第七章 自殺
阿里在網上被噴成篩子，但你大爺還是你大爺，辦公氛圍比中小廠強很多。
李愈熬夜寫PPT，周四上午洗漱出門，到公司門口已經快中午了。
乾脆附近找家有公司飯補的餐廳吃個飯，等提溜著咖啡坐到工位，剛好午休。
上下班打卡是不存在的，午休是能去休息區按摩椅躺倆小時的。只要不在乎績點、升職，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小李同學沒親眼見過馬老師，禪機調調倒是學到點。
李愈正喝著咖啡發呆，一陣噠噠噠高跟鞋腳步聲由遠及近，年輕姑娘身材高挑臉蛋漂亮，長發微卷披在肩頭飄動帶著香風。
「你好，我是螞蟻森林團隊的運營『簡語』，有事找你談一下。」
年輕姑娘站著居高臨下，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李愈坐在原位屁股紋絲不動，打量她幾秒，態度遲緩問道：「需要換個地方講嗎？」
「沒什麼不方便講的：如果你再授意你們組的同學騷擾我們團隊，白嫖我們的工作成果，我會投訴你！」
小姑娘年紀不大，講話還挺難聽的。
種梭梭樹顯著提高用戶粘性，並且是品牌社會公益的核心功能，權重非常高。也就是說，如果推出支付寶極速版，不可能砍掉螞蟻森林。
所以李愈的前任產品經理，讓人去找螞蟻森林團隊要用戶數據，以證明這項功能的重要性。
結果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變成想要白嫖工作成果了。
李癒合攏面前筆記本電腦，慢悠悠說：「我剛接手項目組，可能有誤會。」
「最好是誤會！」簡語繼續警告。
李愈神情淡淡：「還有其他事嗎？」
「沒了……你什麼態度？」
簡語脫口而出回了一句，隨即意識到不對勁，嘴唇微張眉頭緊皺。
明明是來對質的，憑什麼好像她站在這裡對領導匯報工作似的，莫名其妙！
感覺到被冒犯，簡語愈發尖銳：「你有沒有禮貌，懂不懂規矩啊？你應該立刻站起來跟我道歉，不然我會寫投訴郵件，抄送給你們部門總監和HRG（人事專員）！」
「行，我知道了。」李愈點點頭。
公司內部各部門數據都是現成的，但就是壁壘森嚴絕不互通，需要任何數據自己想辦法。
網際網路大廠不是打打殺殺，全是人情世故——他被這樣噁心過無數次。
前端罵產品經理傻逼，不懂技術只會瞎幾把提需求；運營也罵產品經理傻逼，不懂用戶只會瞎幾把抄襲競品；銷售和法務同樣時不時要罵一下。
廢物產品經理瞎折騰，憑白增加工作量……
李愈只能自我催眠，職場遊戲規則就是這樣子的，表面笑嘻嘻內心發狠使勁兒的宮斗撕逼，跌跌撞撞完成一個個項目。
可是現在外掛都來了，他還要攪和在這爛泥灘里打滾，那外掛不是他媽的白來了？
「你什麼意思，撒潑打滾耍無賴是吧？好啊，我們現在就去找你領導！」簡語臉色漲紅下不來台。
「我等著你把我開除。」
李愈把自己的工牌扔到她面前，自顧自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文檔命名為『辭職申請』。
「行，你等著，我肯定讓你走人！」
簡語僵在原地打量他幾秒，拿起手機對準他的工牌拍張照片，一扭腰踩著高跟鞋徑直離去。
集團業務70%源於需求側，C端直接面對幾億用戶，B端服務數百萬企業用戶。剩下30%業務里，去掉基礎技術架構部分，就是李愈這種平台型產品經理的生存空間。
不直接面對客戶創造營收，整天只會在現有平台基礎上改來改去，橫向折騰其他部門配合，憑白增加工作量，以此彰顯自身的存在價值。
那就把官司打到高管面前，看看螞蟻森林和一個專項項目組，誰才是核心！
簡語自有十足底氣。
但李愈現如今，被錢頂住了後腰，實在不方便跪著說話。
坐在辦公室邊把昨晚寫的工作匯報PPT完善好，邊等著人事專員來找他約談勸退，一直等到晚上始終沒動靜。
李愈看看時間，想了想，登錄公司內網論壇。
常有員工在內網發帖吐槽公司的小毛病，人事、行政部門在這方面有業績需要，偶爾選兩篇帖子加精，給發帖員工一點小獎勵。
四年前，他剛加入公司那會兒，看到這種帖子，真的以為自己加入了一家牛逼的企業。
現在麼，夜色深沉萬籟俱靜，鍵盤敲擊聲清脆，李愈坐在辦公桌前寫出帖子標題：【我白嫖了一位女同學，我有罪！】
曾幾何時，顛覆、革命、賦能還是褒義詞，我們為之付諸實際行動。把萬里之遙的交易變成觸手可及，在雙十一的夜晚處理每秒幾十萬筆的支付峰值，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
可是現在我們坐在會議室里，對著PPT用滿嘴黑話甩鍋、撕逼，無休止的內耗，將褒義詞變成了貶義詞。
項目不重要，誰給我增加工作量，我就警告威脅讓他拿3.25績效滾蛋。在核心團隊啃老底，美美穩拿3.5績效保底，有做項目的時間不如宮斗舔老闆，更容易拿3.75績效升職加薪……
字符跳動，李愈洋洋灑灑寫出上千字長文。
既然簡語把握不住機會，那就別怪他臨走之前爽一把，從辦公室政治到管理僵硬，把集團上下噴了個遍，沒有絲毫保留。
【我的評價是，不喜歡可以辭職。工號五萬多名，集團做出的所有成績，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你還回憶上了。】
【我工號四位數，這些年眼看著公司員工漲到幾萬，很佩服這位同學的坦誠和勇氣，祝好！】
【真ex啊，無論如何，把不尊重女性當標題很有趣嗎？這種帖子怎麼發出來的，如果不立刻辭退這種員工，相信全體女員工都會對公司失望。】
帖子下方評論快速刷新，譏諷嘲笑謾罵居多，但瀏覽量和點讚量更多。
沒辦法，不止公司內網有監測，員工的工作手機都要安裝監測軟體『阿狸郎』，大傢伙要賺錢養家得學會沉默。
如果不是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領導們早早下班休息，李愈這篇長文發不出來就被鎖帖刪除了。
剿撫匪患是功績，有人造反，則要人頭滾滾落地。
【大哥，你內網帳號被盜了嗎，活夠了想自殺？】
李愈看了幾條評論，正關電腦收拾東西回家，賀旭連續發來數條微信。
【我在網上買了一整條宣威火腿，周六你叫上你堂哥來我家裡吃飯，正好茭白應季，做個茭白炒火腿。】
李愈簡潔回復一條，接著卸載『釘釘』手機開免打擾模式。
今晚肯定會有很多人想找他，有事明天說，現在困了回家睡覺。
春天一早一晚還有點冷，走出公司涼風一吹，李愈裹緊衣懷打個哈欠陷入思索。
這篇帖子一發，辭職就顯得很合理了。
賀旭應該不會聯想到跟比特幣有關，另外之前留了個切口，對賀旭語焉不詳說「幾枚比特幣」，後續可以通過他堂哥直接變現少量的比特幣。
唯一尷尬的是，『Polaris』的朋友圈還沒有刷新任務，李愈暫時憑藉做產品的直覺猜測，任務刷新機制應該跟時間周期有關。
問題不大，就算所謂的神豪系統是鏡花水月明天消失不見，變現兩枚比特幣，也足夠他躺平休息一段時間。
大不了休息夠了，找個新東家扛活，繼續在泥潭裡打滾唄。
「反正爽是爽到了，今晚，是工作四年多中最爽的一天之一！」
李愈回頭仰望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另外最爽的那天，是完成實習答辯正式入職那天。
李愈熬夜寫PPT，周四上午洗漱出門，到公司門口已經快中午了。
乾脆附近找家有公司飯補的餐廳吃個飯，等提溜著咖啡坐到工位，剛好午休。
上下班打卡是不存在的，午休是能去休息區按摩椅躺倆小時的。只要不在乎績點、升職，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小李同學沒親眼見過馬老師，禪機調調倒是學到點。
李愈正喝著咖啡發呆，一陣噠噠噠高跟鞋腳步聲由遠及近，年輕姑娘身材高挑臉蛋漂亮，長發微卷披在肩頭飄動帶著香風。
「你好，我是螞蟻森林團隊的運營『簡語』，有事找你談一下。」
年輕姑娘站著居高臨下，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李愈坐在原位屁股紋絲不動，打量她幾秒，態度遲緩問道：「需要換個地方講嗎？」
「沒什麼不方便講的：如果你再授意你們組的同學騷擾我們團隊，白嫖我們的工作成果，我會投訴你！」
小姑娘年紀不大，講話還挺難聽的。
種梭梭樹顯著提高用戶粘性，並且是品牌社會公益的核心功能，權重非常高。也就是說，如果推出支付寶極速版，不可能砍掉螞蟻森林。
所以李愈的前任產品經理，讓人去找螞蟻森林團隊要用戶數據，以證明這項功能的重要性。
結果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變成想要白嫖工作成果了。
李癒合攏面前筆記本電腦，慢悠悠說：「我剛接手項目組，可能有誤會。」
「最好是誤會！」簡語繼續警告。
李愈神情淡淡：「還有其他事嗎？」
「沒了……你什麼態度？」
簡語脫口而出回了一句，隨即意識到不對勁，嘴唇微張眉頭緊皺。
明明是來對質的，憑什麼好像她站在這裡對領導匯報工作似的，莫名其妙！
感覺到被冒犯，簡語愈發尖銳：「你有沒有禮貌，懂不懂規矩啊？你應該立刻站起來跟我道歉，不然我會寫投訴郵件，抄送給你們部門總監和HRG（人事專員）！」
「行，我知道了。」李愈點點頭。
公司內部各部門數據都是現成的，但就是壁壘森嚴絕不互通，需要任何數據自己想辦法。
網際網路大廠不是打打殺殺，全是人情世故——他被這樣噁心過無數次。
前端罵產品經理傻逼，不懂技術只會瞎幾把提需求；運營也罵產品經理傻逼，不懂用戶只會瞎幾把抄襲競品；銷售和法務同樣時不時要罵一下。
廢物產品經理瞎折騰，憑白增加工作量……
李愈只能自我催眠，職場遊戲規則就是這樣子的，表面笑嘻嘻內心發狠使勁兒的宮斗撕逼，跌跌撞撞完成一個個項目。
可是現在外掛都來了，他還要攪和在這爛泥灘里打滾，那外掛不是他媽的白來了？
「你什麼意思，撒潑打滾耍無賴是吧？好啊，我們現在就去找你領導！」簡語臉色漲紅下不來台。
「我等著你把我開除。」
李愈把自己的工牌扔到她面前，自顧自打開筆記本電腦，新建文檔命名為『辭職申請』。
「行，你等著，我肯定讓你走人！」
簡語僵在原地打量他幾秒，拿起手機對準他的工牌拍張照片，一扭腰踩著高跟鞋徑直離去。
集團業務70%源於需求側，C端直接面對幾億用戶，B端服務數百萬企業用戶。剩下30%業務里，去掉基礎技術架構部分，就是李愈這種平台型產品經理的生存空間。
不直接面對客戶創造營收，整天只會在現有平台基礎上改來改去，橫向折騰其他部門配合，憑白增加工作量，以此彰顯自身的存在價值。
那就把官司打到高管面前，看看螞蟻森林和一個專項項目組，誰才是核心！
簡語自有十足底氣。
但李愈現如今，被錢頂住了後腰，實在不方便跪著說話。
坐在辦公室邊把昨晚寫的工作匯報PPT完善好，邊等著人事專員來找他約談勸退，一直等到晚上始終沒動靜。
李愈看看時間，想了想，登錄公司內網論壇。
常有員工在內網發帖吐槽公司的小毛病，人事、行政部門在這方面有業績需要，偶爾選兩篇帖子加精，給發帖員工一點小獎勵。
四年前，他剛加入公司那會兒，看到這種帖子，真的以為自己加入了一家牛逼的企業。
現在麼，夜色深沉萬籟俱靜，鍵盤敲擊聲清脆，李愈坐在辦公桌前寫出帖子標題：【我白嫖了一位女同學，我有罪！】
曾幾何時，顛覆、革命、賦能還是褒義詞，我們為之付諸實際行動。把萬里之遙的交易變成觸手可及，在雙十一的夜晚處理每秒幾十萬筆的支付峰值，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
可是現在我們坐在會議室里，對著PPT用滿嘴黑話甩鍋、撕逼，無休止的內耗，將褒義詞變成了貶義詞。
項目不重要，誰給我增加工作量，我就警告威脅讓他拿3.25績效滾蛋。在核心團隊啃老底，美美穩拿3.5績效保底，有做項目的時間不如宮斗舔老闆，更容易拿3.75績效升職加薪……
字符跳動，李愈洋洋灑灑寫出上千字長文。
既然簡語把握不住機會，那就別怪他臨走之前爽一把，從辦公室政治到管理僵硬，把集團上下噴了個遍，沒有絲毫保留。
【我的評價是，不喜歡可以辭職。工號五萬多名，集團做出的所有成績，跟你有一毛錢關係嗎？你還回憶上了。】
【我工號四位數，這些年眼看著公司員工漲到幾萬，很佩服這位同學的坦誠和勇氣，祝好！】
【真ex啊，無論如何，把不尊重女性當標題很有趣嗎？這種帖子怎麼發出來的，如果不立刻辭退這種員工，相信全體女員工都會對公司失望。】
帖子下方評論快速刷新，譏諷嘲笑謾罵居多，但瀏覽量和點讚量更多。
沒辦法，不止公司內網有監測，員工的工作手機都要安裝監測軟體『阿狸郎』，大傢伙要賺錢養家得學會沉默。
如果不是這會兒已經晚上九點多，領導們早早下班休息，李愈這篇長文發不出來就被鎖帖刪除了。
剿撫匪患是功績，有人造反，則要人頭滾滾落地。
【大哥，你內網帳號被盜了嗎，活夠了想自殺？】
李愈看了幾條評論，正關電腦收拾東西回家，賀旭連續發來數條微信。
【我在網上買了一整條宣威火腿，周六你叫上你堂哥來我家裡吃飯，正好茭白應季，做個茭白炒火腿。】
李愈簡潔回復一條，接著卸載『釘釘』手機開免打擾模式。
今晚肯定會有很多人想找他，有事明天說，現在困了回家睡覺。
春天一早一晚還有點冷，走出公司涼風一吹，李愈裹緊衣懷打個哈欠陷入思索。
這篇帖子一發，辭職就顯得很合理了。
賀旭應該不會聯想到跟比特幣有關，另外之前留了個切口，對賀旭語焉不詳說「幾枚比特幣」，後續可以通過他堂哥直接變現少量的比特幣。
唯一尷尬的是，『Polaris』的朋友圈還沒有刷新任務，李愈暫時憑藉做產品的直覺猜測，任務刷新機制應該跟時間周期有關。
問題不大，就算所謂的神豪系統是鏡花水月明天消失不見，變現兩枚比特幣，也足夠他躺平休息一段時間。
大不了休息夠了，找個新東家扛活，繼續在泥潭裡打滾唄。
「反正爽是爽到了，今晚，是工作四年多中最爽的一天之一！」
李愈回頭仰望燈火通明的辦公大樓，另外最爽的那天，是完成實習答辯正式入職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