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如往常
狂喜情緒，在回家路上釋放殆盡。
回到家關上門，李愈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注視手機，屏幕亮了又滅，顯示著支付寶消費記錄。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單筆消費十幾萬——在成家立業、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之外。
暖陽傾灑灑滿客廳，午日春風順著窗戶吹到身上，李愈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
合攏雙眼，腦子裡浮光掠影般閃過畫面碎片，如何讓老媽安心收下金首飾，完成一個個任務賺到更多錢……畫面最終定格在幣圈新晉華人首富。
手機鈴聲鐺鐺驟響，來電顯示號碼略顯熟悉。
李愈瞬間精神緊繃，電話那頭傳出溫和女嗓。
「喂，李先生抱歉打擾您了，我是咱們工行的客戶經理，這邊看到您今天從我行贖回了一筆十萬元的定投理財產品，是有什麼原因嗎？」
「我用自己的錢，需要向你匯報？」
「不好意思李先生，您別誤會，我就是做個回訪。了解一下您是對我行的服務有意見，或者想投資其他理財產品？」
「請你要點臉，最起碼讓我覺得，我自己是有隱私可言的。而不是當面問：我今天為什麼不想穿你家的內褲了！」
李愈莫名難以自控，言語極盡尖酸刻薄。
電話那頭的女人語塞，尷尬地講起防電信詐騙話術，翻來覆去希望他能體諒。
李愈深呼吸放緩情緒，緊攥著手機聽了片刻，默默掛斷電話，一時間自嘲嗤笑出聲。
作為微蟻金服的產品經理，公司內部組織了那麼多次金融監管、反洗錢培訓課，沒道理幻想走上人生巔峰。
他應該慎重考慮，別上一秒把比特幣出手變現，下一秒就因交易資金來源涉及黑產交易，收穫銀手鐲一對。
「腦子不清醒。」
李愈抬手用力拍著腦門，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涼流水噴涌而出，掬起一捧潑到臉上，重新恢復冷靜。
在考慮比特幣變現之外，還有兩件事。
其一，任務完成交付環節先拍照發朋友圈無效，真正付款買單才收到『Polaris』的朋友圈點讚，以及比特幣密鑰信息。
也就是說：後續此類消費購物任務，沒辦法通過租借形式卡BUG，必須實實在在花錢。
還有『Polaris』的三條朋友圈動態，已經完成了其中兩條，暫時未更新動態，任務刷新機制是什麼？
李愈捋順思路，沒了心情給老媽打電話，先把五金首飾收起來吧，回頭再找機會寄給她。
剛把首飾收好，手機響起鬧鐘。
李愈隨手點份外賣午飯，坐到電腦前加入線上會議房間，跟接手項目的前任產品經理一對一交接工作。
本來想說點好聽的，虛心請教一下這個項目有哪些坑，看著對方愛答不理的樣子，他同樣懶洋洋提不起精神，例行公事應付應付算逑。
邊不咸不淡聊著邊吃完飯，一抹嘴會議結束。
吃兩片褪黑素躺上床，先強迫自己睡一覺再說！
「滴滴滴。」
手機鬧鐘聲漸進式放大，李愈雙眼泛著血絲從床上坐起，拉開窗簾天色擦黑將暗未暗，房間裡灰濛濛的。
他撈起手機摁掉鬧鐘，查一遍支付寶消費記錄，再看看微信里的兩條比特幣密鑰，心裡異常平靜。
書房電腦桌前堆著外賣餐盒，中午吃的麻辣香鍋和昨晚吃的紫燕百味雞，油煙辣味道混合經久不散，像是有人在車裡放了個五香味的悶屁。
陽台髒衣簍里堆滿了衣服，窗角的一盆發財樹，綠葉翠嫩搖晃，也該澆水了。
李愈打掃乾淨家裡衛生，天色黑透華燈初上，下樓扔垃圾溜達著走出小區。
小區附近有家賣蛋炒飯的髒攤，加兩個雞蛋、兩個鴨胗，再加十塊錢的鴨腸切開直接炒進飯里，一口炒飯入口味道很瘋狂——無敵享受！
吃飽喝足回到家，翻出中午跟前任產品經理交接工作的文檔，重新仔細看一遍，歸納其中有哪些坑。
一切如往常，照舊。
…………
第二天，星期一。
李愈如常上班，到公司拉著項目組所有人，強行開了一上午會議。
之前兩個多月，整個項目組都朝著「簡化」思路折騰，省去越來越繁瑣的內嵌小程序，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做一款極簡版支付寶。
事實證明此路不通，跟團隊能力沒關係是權力的事兒，保留哪些功能、去除哪些功能，只有老闆有權決定。
現在問題就卡在這裡，項目組難以協調各部門、團隊，工作進度原地打轉毫無進展。
聽著每個人都一把心酸一把淚，李愈端起保溫杯輕啜：「行，我知道了，今天先這樣，先休息去吃午飯吧。」
「嗯？」
上周五跟他較勁的程式設計師老哥，在視頻會議鏡頭中表情呆滯，不知是腦子卡了還是網絡卡了。
難道開訴苦大會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嘛，現在問題說清楚了，怎麼解決呢？
解決問題，解決個屁……
李愈留下一眾茫茫然的同事，抱著保溫杯飄然離去。
今天能開這個會，把問題匯總梳理清晰，如數交接給下任產品經理，就算他對得起馬老師了。
等搞明白比特幣變現的路子，立刻就辭職，多在辦公室待一分鐘，都算腿瘸跑得慢！
李愈一路進了公司食堂，端著餐盤徑直走向臨窗角落位置。
「李同學，今天怎麼有空約我吃飯？」
一位戴著方框眼鏡的大額頭老哥招手示意，李愈在他對面坐下，笑嘻嘻回道：「發財了，請你吃雞腿。」
「忽悠，你今天怎麼忽悠，我都不會上當。」
賀旭扶了下鏡框，一臉嫌棄且警惕，李愈不以為然搖搖頭，抄起筷子專心吃飯。
他們倆是「職場發小」，剛進公司那會兒一起參加崗前培訓，吃飯、下班、買水，上個廁所都得互相問問你去不去，跟環太平洋機甲駕駛員似的。
說穿了無外乎：人在自身弱小，又身處陌生環境的時候，本能抱團取暖。
所以不同於普通同事表面關係，他們倆有幾分真情誼，在公司遇到情況能幫則幫。
賀旭吃了幾口飯，忍不住主動問道：「你咋了？」
「發財了啊。」
李愈放下筷子，嘆口氣：「一個大學時候的朋友，管我借錢拖了兩年多沒還，可能他自己也感覺不好意思，非要給我幾枚比特幣抵帳。」
「幾枚比特幣？！我去，真的假的，你借給他了多少錢啊？」賀旭瞪大眼睛。
李愈無奈道：「反正現在把比特幣賣掉，我肯定賺大了；不賣明天比特幣跌到一毛錢，那我就破產。」
「……你想馬上賣掉？」賀旭略微遲疑接了一句。
他有位堂哥腦子非常活泛，前些年做P2P小額貸大發財，現在又玩起了虛擬貨幣，之前跟李愈閒聊時提起過。
回到家關上門，李愈坐在餐桌前面無表情注視手機，屏幕亮了又滅，顯示著支付寶消費記錄。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單筆消費十幾萬——在成家立業、生老病死的人生大事之外。
暖陽傾灑灑滿客廳，午日春風順著窗戶吹到身上，李愈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
合攏雙眼，腦子裡浮光掠影般閃過畫面碎片，如何讓老媽安心收下金首飾，完成一個個任務賺到更多錢……畫面最終定格在幣圈新晉華人首富。
手機鈴聲鐺鐺驟響，來電顯示號碼略顯熟悉。
李愈瞬間精神緊繃，電話那頭傳出溫和女嗓。
「喂，李先生抱歉打擾您了，我是咱們工行的客戶經理，這邊看到您今天從我行贖回了一筆十萬元的定投理財產品，是有什麼原因嗎？」
「我用自己的錢，需要向你匯報？」
「不好意思李先生，您別誤會，我就是做個回訪。了解一下您是對我行的服務有意見，或者想投資其他理財產品？」
「請你要點臉，最起碼讓我覺得，我自己是有隱私可言的。而不是當面問：我今天為什麼不想穿你家的內褲了！」
李愈莫名難以自控，言語極盡尖酸刻薄。
電話那頭的女人語塞，尷尬地講起防電信詐騙話術，翻來覆去希望他能體諒。
李愈深呼吸放緩情緒，緊攥著手機聽了片刻，默默掛斷電話，一時間自嘲嗤笑出聲。
作為微蟻金服的產品經理，公司內部組織了那麼多次金融監管、反洗錢培訓課，沒道理幻想走上人生巔峰。
他應該慎重考慮，別上一秒把比特幣出手變現，下一秒就因交易資金來源涉及黑產交易，收穫銀手鐲一對。
「腦子不清醒。」
李愈抬手用力拍著腦門，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涼流水噴涌而出，掬起一捧潑到臉上，重新恢復冷靜。
在考慮比特幣變現之外，還有兩件事。
其一，任務完成交付環節先拍照發朋友圈無效，真正付款買單才收到『Polaris』的朋友圈點讚，以及比特幣密鑰信息。
也就是說：後續此類消費購物任務，沒辦法通過租借形式卡BUG，必須實實在在花錢。
還有『Polaris』的三條朋友圈動態，已經完成了其中兩條，暫時未更新動態，任務刷新機制是什麼？
李愈捋順思路，沒了心情給老媽打電話，先把五金首飾收起來吧，回頭再找機會寄給她。
剛把首飾收好，手機響起鬧鐘。
李愈隨手點份外賣午飯，坐到電腦前加入線上會議房間，跟接手項目的前任產品經理一對一交接工作。
本來想說點好聽的，虛心請教一下這個項目有哪些坑，看著對方愛答不理的樣子，他同樣懶洋洋提不起精神，例行公事應付應付算逑。
邊不咸不淡聊著邊吃完飯，一抹嘴會議結束。
吃兩片褪黑素躺上床，先強迫自己睡一覺再說！
「滴滴滴。」
手機鬧鐘聲漸進式放大，李愈雙眼泛著血絲從床上坐起，拉開窗簾天色擦黑將暗未暗，房間裡灰濛濛的。
他撈起手機摁掉鬧鐘，查一遍支付寶消費記錄，再看看微信里的兩條比特幣密鑰，心裡異常平靜。
書房電腦桌前堆著外賣餐盒，中午吃的麻辣香鍋和昨晚吃的紫燕百味雞，油煙辣味道混合經久不散，像是有人在車裡放了個五香味的悶屁。
陽台髒衣簍里堆滿了衣服，窗角的一盆發財樹，綠葉翠嫩搖晃，也該澆水了。
李愈打掃乾淨家裡衛生，天色黑透華燈初上，下樓扔垃圾溜達著走出小區。
小區附近有家賣蛋炒飯的髒攤，加兩個雞蛋、兩個鴨胗，再加十塊錢的鴨腸切開直接炒進飯里，一口炒飯入口味道很瘋狂——無敵享受！
吃飽喝足回到家，翻出中午跟前任產品經理交接工作的文檔，重新仔細看一遍，歸納其中有哪些坑。
一切如往常，照舊。
…………
第二天，星期一。
李愈如常上班，到公司拉著項目組所有人，強行開了一上午會議。
之前兩個多月，整個項目組都朝著「簡化」思路折騰，省去越來越繁瑣的內嵌小程序，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做一款極簡版支付寶。
事實證明此路不通，跟團隊能力沒關係是權力的事兒，保留哪些功能、去除哪些功能，只有老闆有權決定。
現在問題就卡在這裡，項目組難以協調各部門、團隊，工作進度原地打轉毫無進展。
聽著每個人都一把心酸一把淚，李愈端起保溫杯輕啜：「行，我知道了，今天先這樣，先休息去吃午飯吧。」
「嗯？」
上周五跟他較勁的程式設計師老哥，在視頻會議鏡頭中表情呆滯，不知是腦子卡了還是網絡卡了。
難道開訴苦大會不是為了解決問題嘛，現在問題說清楚了，怎麼解決呢？
解決問題，解決個屁……
李愈留下一眾茫茫然的同事，抱著保溫杯飄然離去。
今天能開這個會，把問題匯總梳理清晰，如數交接給下任產品經理，就算他對得起馬老師了。
等搞明白比特幣變現的路子，立刻就辭職，多在辦公室待一分鐘，都算腿瘸跑得慢！
李愈一路進了公司食堂，端著餐盤徑直走向臨窗角落位置。
「李同學，今天怎麼有空約我吃飯？」
一位戴著方框眼鏡的大額頭老哥招手示意，李愈在他對面坐下，笑嘻嘻回道：「發財了，請你吃雞腿。」
「忽悠，你今天怎麼忽悠，我都不會上當。」
賀旭扶了下鏡框，一臉嫌棄且警惕，李愈不以為然搖搖頭，抄起筷子專心吃飯。
他們倆是「職場發小」，剛進公司那會兒一起參加崗前培訓，吃飯、下班、買水，上個廁所都得互相問問你去不去，跟環太平洋機甲駕駛員似的。
說穿了無外乎：人在自身弱小，又身處陌生環境的時候，本能抱團取暖。
所以不同於普通同事表面關係，他們倆有幾分真情誼，在公司遇到情況能幫則幫。
賀旭吃了幾口飯，忍不住主動問道：「你咋了？」
「發財了啊。」
李愈放下筷子，嘆口氣：「一個大學時候的朋友，管我借錢拖了兩年多沒還，可能他自己也感覺不好意思，非要給我幾枚比特幣抵帳。」
「幾枚比特幣？！我去，真的假的，你借給他了多少錢啊？」賀旭瞪大眼睛。
李愈無奈道：「反正現在把比特幣賣掉，我肯定賺大了；不賣明天比特幣跌到一毛錢，那我就破產。」
「……你想馬上賣掉？」賀旭略微遲疑接了一句。
他有位堂哥腦子非常活泛，前些年做P2P小額貸大發財，現在又玩起了虛擬貨幣，之前跟李愈閒聊時提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