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直取顧天白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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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未落,顧天白鬆開韁繩,身形倏然欺近,右掌輕飄飄拍出,看似毫無力道。那人倉促抬臂格擋,顧天白卻使出武當太極「黏」字訣,腕似游蛇纏臂而上,指尖一點頸側重穴,對方喉頭一哽,身子一軟,應聲栽倒。

  「顧家顧天白,拜會山門。」

  又是一聲長嘯,裂雲穿霄,驚起千山宿鳥。

  「我武當清淨聖地,為何如此胡鬧!」

  一道厲喝自山腰炸開,壓過顧天白腳步聲,震得松針簌簌剝落、柏葉翻飛如浪。

  顧天白反手攥住姐姐手腕,一股渾厚真氣疾涌而入,穩住顧遐邇心脈,免她被音波所傷。

  他仍牽馬緩步上行,可不過兩三個呼吸,人影已撕裂山風撲至——一步跨數級石階,眨眼釘在顧天白三丈開外,袍角未落,塵土未揚。

  顧天白鬆開韁繩,輕拍馬頸,那馬便馱著顧遐邇退至道旁樹蔭下。他這才抬眼,望向來人:一位身著玄青道袍、背負雙劍的中年道士,立於高階之上,目光如霜,俯視而下。

  「顧天公子,我武當與顧家素無瓜葛,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登門逼問,究竟意欲何為?」中年道士終究是名門出身,縱心頭火起,也先壓住脾氣,把話挑明,留三分體面。

  顧天白微微仰首,目光直刺對方眉心:「韓有魚,回山了沒有?」

  這答非所問的一句,卻像根針扎進中年道士耳中。他腦中頓時閃過前幾日那不成器的三代弟子韓有魚偷偷溜回山門的事——當時已有流言暗涌,說那小子在山下橫行霸道,仗著武當名頭欺壓良善,這次竟撞上個連整座武當都未必招架得住的硬茬……莫非,就是眼前這位顧天白?

  他與顧家從未照過面,可單聽那些風言風語,十幾年下來早已心頭髮緊。這混帳東西,惹誰不好,偏去招惹這一家子?到底捅出多大的窟窿,才讓人追到山門口來?

  「回來又如何?」道士皺眉反問,語氣里還帶著幾分茫然,顯然尚未摸清事情輕重。

  顧天白略一沉吟,再開口:「那道長這話,便是確認他已回山。敢問一句——九天道長、九清道長,兩位可也歸山了?」

  道士一怔,腦子頓時打結:難不成連九天師叔也摻和進去了?

  他默然不語。顧天白又道:「我陪姐姐來武當,並非要鬧事,只求一個交代。還請道長行個方便。」說罷抱拳一禮,姿態端正,毫無倨傲。

  道士面色微滯,只得婉言道:「顧天公子,實不相瞞,山門已閉。不論我門中弟子有何失當之處,還請您明日清晨再登門,由貧道稟明掌門,再作處置,如何?」話雖客氣,卻也透著無奈——畢竟傳言紛雜,他不敢妄斷是非,更不願倉促擔責。

  「若我今日非上不可呢?」

  道士豈會看不出這書生眸底那股不容動搖的決意?當下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聲音低了幾分:「懇請三公子,莫讓貧道難做。」

  顧天白邁步,拾階而上。

  道士眉頭擰緊,遲疑片刻,右手按上劍柄,卻始終未拔劍出鞘。

  顧天白一步三階,距離驟縮至不足一丈。

  道士牙關一咬,騰身躍起,勢如猛虎撲崖,長劍直刺顧天白咽喉!

  顧天白低喝一聲「來得好」,右爪一扣,捲起道旁一根枯枝作兵刃,朗聲道:「我以劍意破你劍招!」

  話音未落,人已疾掠而出,枯枝輕點,恰似蜻蜓掠水,正敲在對方劍尖之上。

  道士本欲強攻制敵,早聞這少年年紀輕輕便窺得天機、手段難測,哪敢按常理出招?當即劍勢陡變,劈、掃、絞三式連環而出,凌厲如刀。

  顧天白一眼看穿其意圖,真氣灌入枯枝,柔中帶剛,見招拆招,從容不迫。

  道士額角滲汗,旋腕抖劍,一朵銀亮劍花綻開,直取顧天白心口。

  顧天白不退不避,枯枝橫檔胸前,「叮」一聲脆響,枝幹穩穩架住劍鋒。

  道士腰腹發力,長劍猛 ,口中暴喝「開」字,劍氣噴薄而出,硬生生將顧天白逼退一級台階。

  顧天白腳跟一擰,身形旋如陀螺,穩穩紮地,任那長劍彎成滿弓;隨即矮身一滑,借力卸勁,長劍「嗡」地彈開。他順勢低喝「破」,枯枝斜撥劍脊,側身閃讓,再一記輕點,快如電光石火。

  道士急收劍勢,枯枝已被盪開;他手腕一抖,長劍脫手飛旋,劍光如輪,始終鎖住顧天白周身要害。


  中年道士踏劍凌空,與顧天白纏鬥正緊,山道盡頭忽又掠來幾道疾影。顧天白眼風一掃,手中枯枝翻飛如電,與對方拆了十餘個回合;待那幾人堪堪落定在道士身後,他手腕一抖、枯枝脫手斜挑,人已如離弦之箭倒射而出。

  枯枝剛離掌心,便被劍光絞成齏粉,碎屑紛揚——偏偏這零點剎那的空檔,被他掐得嚴絲合縫。

  顧天白騰身而起,衣袂獵獵似鷹隼振翅,對追刺而來的長劍理也不理,只低喝一聲「起」!路旁林間積壓多日的枯葉轟然騰空,卷作兩股奔涌氣旋,盤旋咆哮,宛若雙蛟出淵。他雙掌向前一推,兩道葉浪挾風雷之勢,自左右夾擊扑向眾道士。

  我有雙龍在手,誰敢攔路?

  葉浪裹住數柄長劍,竟未滯澀分毫,反勢更烈,呼嘯撞上人群,劈頭蓋臉砸下,落葉簌簌鋪滿青石階。

  當頭幾人悶哼未盡,身子已如斷線紙鳶般橫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昏厥。

  顧天白收勢站定,撣了撣袖口浮塵,看也不看剩下幾個怔在原地、手足無措的年輕道士,徑直走到姐姐身邊,默不作聲,牽起韁繩,牽馬拾級而上。

  他不開口,顧遐邇便不追問——她比誰都清楚,這弟弟藏鋒於拙,出手即見真章。

  偌大江湖,心安即是歸處;而她心之所安,從來只有他一人。

  日頭已滑過山腰,只剩半張臉懸在雲邊,把天幕染得一片灼灼緋紅。

  天柱峰刺破雲層,越往上走寒意越重。年前那場大雪,五六日過去,山頂積雪仍厚厚堆著,此刻映著晚霞餘暉,雪色愈顯清冽,霞光愈顯濃艷,美得令人屏息。

  「姐,你要是能看見,怕又要念叨當年在京陲黑山湖心亭賞雪時寫的那首小令。」顧天白忽然開口,「真沒料到,南方的雪,也能這般入畫。」

  「南方雪本就稀罕,今年偏又下得這樣酣暢,景致自然不俗。」顧遐邇仰起臉,雖目不能視,卻像真瞧見了似的,空茫的眼眸靜靜投向記憶里那片山色水光。

  「終究比不得北邊。」顧天白搖頭,「咱們那兒的雪是潑天蓋地,一夜成野;這兒下三五天,才攢出這麼薄薄一層。也不知今年湖心亭上,可還有人踏雪溫酒,聽風煮雪。」

  顧遐邇沒接話,顧天白抬眼望她。

  她聲音輕得像嘆氣,目光飄向一處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方向:「今年京里的上元燈會……該也亮如星河吧?」

  顧天白喉頭一哽,頓時失語。

  「天白,我又想家了。」

  避世三年,重返紅塵,半個多月顛簸輾轉,姐弟二人兜轉穿行,說起來,竟也跌宕生姿。

  起初,不過為歷下城裡那個爹娘早逝、最後連姨娘都守不住的少年討一句公道;後來,念頭漸漸變了——只想回家看看。

  人心一旦有了方向,腳步便不再虛浮,走得再遠,也是踏實。

  只是鄉愁最是滾燙,也最是怯懦,更最難挨。

  兩人一路迴避、彼此心照不宣的事,終究在此刻,無聲掀開了蓋子。

  「說到底,是我矯情了。」顧遐邇忽而一笑,眉眼舒展,「咱們這不是正往家趕麼?還念叨什麼。」

  顧天白一怔,隨即點頭:「這事一了,我立馬尋匹快馬,多不過半月,少則十日,准能叩開家門。」

  話頭一松,難得絮起家常來。

  顧遐邇問:「你說老爹上山了沒?從前好歹還有我在旁邊盯著,如今只剩他一人守著那座破觀,怪冷清的。」

  顧天白嘴角一撇,語氣里藏著點不易察覺的尖:「有酒,他就不會冷清。」

  顧遐邇耳朵尖,一下聽出那點埋怨,抬手「嘣」地彈了他腦門一下,佯怒道:「再胡唚,家譜里給你劃掉名字。」

  顧天白揉著額頭,渾不在意,卻望著遠處山影低聲道:「你說老爹那腦子,是不是真讓酒氣醃透了?當年老爺子要把門戶交給他,就算不是鐵板釘釘的世襲,也是跺跺腳震三省的名號。

  他若應了,哪來後來那些糟心事,哪來眼下這些彎彎繞?」

  顧遐邇俯身又彈了記響亮的腦瓜崩,笑罵道:「你才是腦子灌了漿糊,想一出是一出!真當那群人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話音未落,她輕輕一嘆,眉梢微蹙,「爹的心思,怕是除了娘,誰也摸不透。就憑他那句『此生唯留一壺酒,醉山河,醉眾生,醉萬古』,硬生生讓老爺子把傳位念頭掐滅了——這世上,還真沒第二個人能辦到。

  咱們懵懂不知,可老爺子眼裡揉不得半粒沙,既然他聽懂了,那准沒錯。依老爺子那火爆脾氣,爹若說錯半個字,早掀了屋頂打起來了。」

  顧天白眼睛一亮,脫口便問:「你說老爺子跟老爹真動起手來,誰更占上風?」話剛出口,自己先憋不住笑——兩個加起來百歲出頭的父子,在院裡擼袖子對峙,光是想想就荒唐又帶勁。

  顧遐邇也抿唇一笑,搖頭輕嗔:「你呀,要是老爹敲你腦袋,你敢還手?成天盡琢磨些沒邊兒的事。」

  顧天白撓撓後腦勺,乾笑兩聲:「圖個樂呵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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