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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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人終究難敵誘惑,他壓不住心底那點躁動,低聲問:「什麼買賣?」

  魚餌入水,九宮燕唇角微揚:「把整個分水嶺,攥進你掌心裡的買賣——你說,夠不夠大?」

  趙雲出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倏地淡了幾分。

  還以為行蹤敗露,趙雲出脫口而出:「你怎會知曉?!」

  這話像根冷針,扎得對面的九宮燕眉梢一跳,也驚得暗處的顧天白心頭一沉。

  顧天白前後一琢磨,頓時恍然——原來中午還與自己推心置腹、言笑晏晏的趙家公子,早把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那是什麼「試探」?顧遐邇那話,怕是輕飄飄蓋住了真相。這位霞帔城來的貴公子,分明是謀定而後動,早把分水嶺當成了囊中之物。

  他壓根沒在試水,而是早已亮出了刀鋒。

  九宮燕眸光一閃,瞬息間便揚起兩聲清脆嬌笑,「咯咯」兩下,偏生裹著良廈那副挺拔男兒身,聽著便透出幾分滑稽與違和。她歪頭道:「趙公子也在打分水嶺的主意?」

  趙雲出臉上血色驟退,心口像被攥了一把,萬沒料到自己竟在無意間漏了底——這猝不及防的一擊,讓他指尖發僵,喉頭髮緊,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提燈而立的扶瀛女子咂了咂舌,嘖嘖兩聲:「喲,跟良副寨主稱兄道弟的趙家,背地裡卻想著趁火打劫呢。」

  趙雲出耳根燒得滾燙,好在夜色濃重,遮住了那抹窘迫,卻掩不住他額角滲出的細汗。

  「要不——聯手?」九宮燕話音輕快,像拋出一枚銅錢,「既然各有所圖,何不一道動手?」

  趙雲出按住胸口起伏,腦子飛轉。他絕不能因一時失言,毀掉這剛鋪開的局——眼下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閃失,滿盤皆輸。

  他遲遲不語,九宮燕眼中笑意漸深,仿佛已將他心思盡數拆解:「得手後,你拿六成,我取四成。若嫌少,條件盡可提——我只要一塊立足之地。」

  這話如石投心湖,趙雲出猛然回神,皺眉追問:「你要分水嶺做什麼?」

  九宮燕似聽了個極荒唐的笑話,唇角一翹,學著他方才的腔調反問:「那你,又要分水嶺做什麼?」

  無需多答。

  意思再明白不過:天下人奔忙碌碌,所求不過一個「利」字。誰也別裝清高,誰也別談道義。

  趙雲出當然懂。否則他也不會在晌午分水嶺火併剛熄、屍骨未寒之時,就甩開家門、獨斷專行,拍板定下這步險棋——他早盤算透了其中利害。

  霞帔城趙家,表面體面,實則多年原地踏步。不進則退,慢即是倒。

  趙雲出排行老五,上有四位同父異母的兄長,年長他十來歲,個個根基深厚、人脈盤根錯節。他年紀最輕,卻最熬不住這份冷眼與等待。

  他要的是實打實的功績,是要讓闔府上下親眼看見:那個總被說「毛躁不成器」的小公子,也能一錘定音、開疆拓土。

  或許這一役之後,家主之位,便不再只是大哥們嘴裡的玩笑話。

  趙雲出心裡清楚——盛極必衰,狂則易折。此刻雖為自己的果決暗自得意,卻還不至於昏了頭,真把自己當成了翻雲覆雨的人物。

  他穩住氣息,目光落在九宮燕臉上——那張熟悉得閉著眼都能描摹的面孔,此刻卻陌生得令人心悸。他壓下翻湧的情緒,沉聲開口:「合作可以。你的誠意,擺出來。」

  九宮燕微怔:「我都讓出四成利了,還能怎麼表誠心?」

  趙雲出眉頭一擰——這女人官話說得溜,可對大周江湖的規矩,簡直一竅不通。他耐著性子道:「莫非你想空口白牙,就跟我談分贓?」

  九宮燕聳聳肩,坦蕩得理直氣壯:「不然呢?」

  趙雲初一時語塞,竟真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世上竟有臉皮厚成這樣的人!

  良廈這張臉本就俊朗,笑起來本該賞心悅目,偏被九宮燕用得又颯又邪。她也不等趙雲出接話,笑意盈盈又補了一句:「趙公子該明白,如今我的刀,已抵在你後頸上了——你還想讓我怎麼低頭?」

  「你……!」趙雲出手指直抖,氣得喉嚨發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九宮燕語氣輕鬆,卻字字帶刺:「你儘管去告發我。只不知,他們信你,還是信我?」

  不得不說,從踏進門檻起就牢牢攥著主動權的九宮燕,步步為營,把趙雲初一步步逼進了她親手布下的羅網。


  先是以莫須有的罪名攪亂他心神,逼他倉皇辯解、自亂章法;再陡然亮明身份,令其猝不及防、方寸大亂;

  繼而話鋒一轉,詐出他此行真實圖謀;最後抬出利爪,反手扼住命門。

  樹影深處的顧天白暗暗咂舌——這女人一張嘴,怕是連自家姐姐都得退讓三分。

  趙雲出面色鐵青,真真是旗未展、鼓未擂,人已蔫了半截。沉默良久,才擠出一句:「我大可轉身就走。」

  這話非但沒鎮住九宮燕,倒叫她笑出了聲;連顧天白聽了,也忍不住腹誹:就這副畏首畏尾的模樣,哪像敢吞下整座分水嶺的主?

  九宮燕笑意漸斂,語調卻愈發清冷:「趙公子,你來或不來,於我而言,不過多吹一口氣罷了。」話音一頓,目光如釘,直直釘進趙雲出躲閃的眼底,字字清晰,「你該換個念頭——不是我在求你,而是我在助你,拿下這座分水嶺,對不對?」

  趙雲出喉頭髮緊,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板。

  他實在想不通,一個女子,怎會單憑氣場便壓得人脊背發僵、呼吸滯澀。

  好在九宮燕往後微撤半步,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趙雲出強撐鎮定,悄悄將憋悶之氣分作幾口緩緩吐盡,待心跳穩住,才開口道:「你方才說,條件隨我提,只求一處安身之地?」

  九宮燕頷首,乾脆利落:「正是。」

  趙雲出仍不敢信,試探著問:「那你打算如何行事?」

  「不歸你過問。」她斬釘截鐵,不留餘地,「你只需點頭應下,我便傾盡所能推你上位——那幾個老骨頭,我替你擋。」

  趙雲初瞳孔一縮,心頭頓時翻起新波瀾。

  他本有十足把握借良椿為引,暗中撬動分水嶺根基。

  在他眼裡,那小丫頭不過稍加籠絡、略施手腕,便可拿捏於股掌之間。

  之所以遲遲不動手,只因他比誰都清楚——良中庭背後站著的,是座山。

  一座傳說中早已登堂入室、踏足仙途的人間高山。

  正因如此,他才急著請父親調派高手前來,只為壓一壓那位「人間仙人」的氣焰。

  而九宮燕方才那一句,恰恰卸下了他最重的包袱。

  趙雲出眉梢一松,惶色盡消,拱手抱拳,語氣里多了幾分熱絡:「那就多謝九姑娘鼎力相助!」

  「在下九宮,九宮燕!」扶瀛女子第一次繃緊了聲線,透著一股子被冒犯的焦躁。

  趙雲出連忙賠禮致歉。

  九宮燕倒也沒真惱,只略一偏頭,直截了當:「你的打算呢?」

  這一回趙雲初學乖了,支吾著答:「尚無成形之策。」

  九宮燕嗤地一笑,毫不掩飾嘲意:「今夜我本只是見那刺客溜進你院中再沒出來,順手來探個虛實,原以為頂多揪出點勾結蛛絲,誰知竟撞破你這盤大棋。

  也好,省得我另費周章——借你這雙手,把我在分水嶺苦熬近一年的局,提前收了網。

  可你啊,光有胃口沒有刀,空談大業,等於駕船犁地,白忙一場。」

  趙雲初垂眸聽著,臉上不見慍色,連連點頭:「還望九宮姑娘不吝賜教,指條明路。」

  面對這個好友屍骨未寒便盯上人家家業的貴公子,九宮燕打心底膩味。但念及此人尚存最後一分利用價值,她硬生生咽下鄙夷,俯身湊近趙雲出耳畔,壓低嗓音,一字一句交代起來。

  燭火搖曳,映得趙雲出臉上光影交錯——時而皺眉,時而揚眉,神情如吞黃蓮又嚼蜜糖,五味雜陳。

  暗處的顧天白看得牙根發癢。

  關鍵節骨眼上,怎麼又咬起耳朵來了?!

  既已窺破兩人不可告人的算計,顧天白自然還想再聽個真切。奈何樹影太薄、距離太遠,唯恐露了行跡,只能死死貼在樹幹後,乾瞪眼、干著急。

  九宮燕一番密授完畢,趙雲出臉色忽明忽暗,末了竟浮起一層隱忍的痛楚。

  九宮燕瞥他一眼,早猜透他心中拉鋸,卻只淡淡道:「成大事者,何懼沾泥帶血?做與不做,你自己掂量。」

  撂下這話,九宮燕提燈便走,連個餘光都沒留給對方。

  院裡霎時黑得濃稠,靜得能聽見風掠過枯枝的嘶聲。

  院牆外,扮作良廈的九宮燕唇角一揚,笑意愈深,眼底透著一股志得意滿的亮光。

  這一晚的收穫,比她預想中還要豐潤得多。

  趙雲出暫住的小院裡,假良廈九宮燕說走就走,趙雲出卻在原地來回踱了許久,腳步沉而滯,眉頭緊鎖,分明是在反覆掂量其中分量——哪頭輕、哪頭重,哪處險、哪處可借力。

  直到他轉身回了竹樓,顧天白才從暗處悄然顯形。

  方才偷聽到九宮燕那幾句低語,那座三層閣樓頓時像根燒紅的針,直直扎進顧天白脊背里。

  他再不敢莽撞直入,只得兜遠路繞行,途中接連閃避數撥巡山卒,足見自己半日鬧騰引來的風波,早已攪得滿山戒備森嚴。

  仍是翻牆而入。

  剛落地,就見本該熄燈的屋內竟又透出微光,窗紙上映著晃動的人影,屋裡還飄出斷續人聲——顧天白心頭一緊,冷汗「唰」地冒出來,也顧不得藏形匿跡,幾個縱躍穿過院子,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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