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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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高居御座的顧天白,在聽完這番話後,卻忽然笑了。

  笑聲不大,卻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憐憫。

  「喚醒?」

  他輕搖頭顱,像是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妄言。

  「憑他嬴政?」

  「徐風年啊徐風年,你終究還是和當年一般,天真得可笑。」

  這話宛如無形耳光,狠狠扇在徐風年臉上。

  他猛然抬頭,雙目赤紅:「你……什麼意思?」

  「意思便是,」顧天白端起茶盞,淺啜一口,「嬴政自身也不過是個被『歸墟』侵蝕、苟延殘喘的傀儡。連他自己所在的世界都無力拯救,又憑什麼為你喚回一個早已神魂俱滅的凡人?」

  「他不過是在利用你的執念,將你當作一條,最順從的走狗罷了。」

  字字如刀,緩慢而精準地凌遲著徐風年的內心。

  「不……不可能……」他低聲呢喃,信念的基石開始崩裂。

  顧天白不再看他。

  他知道,懷疑的種子已然埋下。

  他並未直接答覆大秦結盟之事,也未立即懲處徐風年。

  只是朝殿外朗聲道:「來人!」

  李密弼立刻小步疾行而入,跪伏於地。

  「傳朕旨意。」

  顧天白的聲音重歸帝王威儀。

  「大秦使臣遠道而來,實乃貴客。賜宴紫宸殿,三日後,朕將親自為徐大人接風洗塵。」

  此令一出,眾人皆驚。

  接風洗塵?

  方才還將其按於塵埃極盡羞辱,轉瞬便要設宴款待?

  這位陛下的心思,實比九重天淵更難揣測。

  還不待眾人回神,顧天白已將目光投向仍陷於憤怒與不甘的葉靈兒。

  「靈兒。」

  他的語氣溫柔了幾分。

  「你身為大乾長公主,又是朕親封的鴻臚寺卿,接待使臣,本是你職責所在。」

  「自今日起,直至宴會之前,徐大人的起居事務,由你全權負責。」

  「務必,讓他賓至如歸。」

  「什麼?!」葉靈兒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聞。

  讓她去「「接待」這個她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仇敵?

  這……這是何等殘酷的煎熬!

  「陛下!」她悲憤交加,眼眶瞬間通紅,「臣妹……做不到!」

  「此乃君命。」

  顧天白的聲音,不容違逆。

  葉靈兒望著他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心中翻湧的委屈與憤恨,最終盡數化為一片空茫。她清楚,自己無力違逆。

  「臣妹……領旨。」

  她緊咬牙關,幾乎是從唇齒間擠出這幾個字,嗓音微顫,隱含哽咽。

  跪伏於地的徐風年,面色剎那間如紙般慘澹。

  他明白,這是顧天白對他的初次試煉,亦是初次羞辱——讓一個對他恨之入骨的女子,掌管他的日常起居。

  接下來三日,於他而言,無異煉獄。

  然而,顧天白的布局,尚未終結。

  他微微側首,望向身後那位始終靜立不語的白衣女子。

  「僕射。」

  南宮僕射抬眸,清冷目光迎上他的視線。

  「你的刀道,已至瓶頸。所缺者,並非技藝,而是一念勘破生死、斬斷執念的明悟。」

  顧天白語氣平和,卻蘊含指點之意。

  「這徐風年,曾承劍神李淳罡之道統,身負家國血仇,心緒紛雜,正是一塊極佳的磨刀石。」

  「這幾日,你可隨其左右,不必出手,亦不必言語,只需以刀意觀其氣機,察其心境。」

  「或可藉此契機,尋得突破之門。」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命南宮僕射去「觀照」徐風年?

  這……著實令人錯愕。


  南宮僕射亦是一怔。

  她玲瓏剔透,瞬間便洞悉了顧天白的真實用意。

  名為觀照,實為監視。

  以她純粹無瑕的刀意,壓迫徐風年之神魂,刺激其心志,令其動盪不安,自亂方寸。

  只是……

  這般安排,竟讓她生出一種奇異之感——仿佛她是被夫君遣去盯防「舊人」的正室,心中莫名泛起一絲難言的漣漪。

  那一向冷若冰霜的容顏,竟罕見地掠過一抹侷促。

  耳畔悄然染上薄紅,微微發燙。

  但她並未推拒。

  因這是他的命令。

  也因她確實想親眼看看,那個能讓葉靈兒失態至此、令她心頭微凜的男人,究竟有何特別。

  「是。」

  她只淡淡應了一聲。

  顧天白滿意頷首。

  這一番布置,可謂一石三鳥。

  既以葉靈兒之恨,磨其心志;

  復以南宮僕射之刀,壓其神魂;

  更令兩位他最為重視的女子,在與徐風年的糾葛之中,歷練心性,得以成長。

  至於他自己?

  早已借【無上運朝】之金手指,洞悉徐風年體內一切隱秘。

  所謂「復活」承諾,不過是嬴政埋在其體內的「祖龍死咒」——一道致命引線。

  一旦徐風年生出異心,或任務失敗,此咒便會引爆其體內全部大黃庭真氣,連同那尊金人一同炸裂,化作滔天詛咒,侵蝕大乾龍脈。

  好一招玉石俱焚的毒計。

  可惜。

  在朕面前,你嬴政,還差得太遠。

  顧天白心中冷笑,面上依舊雲淡風輕。

  他輕輕揮袖,如同拂去兩隻擾人的飛蟲。

  「帶大秦使臣,去驛館安歇。」

  「記住,要『好生』招待。」

  他在「好生」二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

  葉靈兒與南宮僕射一左一右,宛如兩名絕世禁衛,押著面無人色的徐風年與老黃,緩緩退出御花園。

  一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就此落幕。

  但眾人心知肚明——這,不過是一切的開端。

  大乾專設接待外賓的鴻臚寺驛館,此刻氣氛凝重,壓抑得似能擰出水來。

  徐風年盤坐於房中軟榻,閉目調息,試圖驅散殘留在體內的那股霸道帝威。

  可任他如何運轉內力,那股力量始終如影隨形,牢牢盤踞經脈深處,令他一絲真氣都無法調動。

  此時的他,與廢人無異。

  更令他煎熬的,是屋中另外兩人。

  葉靈兒端坐對面,一雙美目死死鎖著他,眼中怒火已熄,唯餘一片徹骨寒意,濃得化不開。

  她不言不語,不動手,也不移開視線,只是靜靜凝視。

  仿佛在注視一件即將被千刀萬剮的祭品。

  這種無聲的凌遲,比刀劍加身更為酷烈,令徐風年幾欲崩潰。

  而在房間的另一處幽暗角落,南宮僕射懷抱雙刀,閉目靜立。

  她亦沉默無言。

  但她周身瀰漫著的那一縷若有若無、卻純粹至極、凌厲到頂峰的刀意,宛如一柄無形的利刃,始終高懸於他頭頂,森然逼人。

  令他連絲毫異動,都不敢生出。

  一人以恨意寸寸剜心。

  一人以刀意鎮壓神魂。

  徐風年嘴角微揚,露出一抹苦澀笑意。

  顧天白,你當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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