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殺了陳芝豹,代價是北涼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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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還有褚祿山堅定站在徐鳳年一邊,能在軍中撐起一角。可惜,褚祿山死了。」

  「如今徐驍五個義子裡,多數與陳芝豹交情深厚。袁左宗和齊當國雖未公開表態,卻也不會反對陳芝豹掌權。剩下兩人,則已徹底倒向陳芝豹。」

  「擺在徐驍面前的路,只剩兩條:一是殺了陳芝豹,代價是北涼內亂;二是讓徐鳳年帶兵立功,用戰果贏回話語權。」

  顧劍棠冷哼一聲,嘴角浮現譏笑:

  「徐驍也太小看天下人了。竟拿蒙元騎兵給徐鳳年送戰績?真是異想天開。」

  顧天白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這禍根,本就是他自己埋下的。」

  「怎麼說?」顧劍棠目光一凝,察覺到事情另有隱情。

  「起初,徐驍並不知道來的是蒙元。他以為是北莽來犯。以他對敵我形勢的判斷,七萬大軍壓境,又有燕文鳶等宿將隨行,徐鳳年此戰必勝無疑。」

  「荒唐!北涼的情報系統難道形同虛設?雁泣關都丟了,還不知對手是誰?」顧劍棠滿臉不信。

  「問題就出在這裡。」顧天白低聲一笑。

  「白袍軍悄無聲息出現在涼州,讓徐驍驚覺危機臨近。他隨即大規模擴充沸水房,同時將北莽境內的探子盡數召回。」

  「他沒想到,北莽確實無力再戰,卻引來了更凶的敵人——蒙元。他這一撤,不僅斷了兒子的後路,也斷了北涼的耳目。」

  顧天白語帶嘲諷,話語未盡。

  還有一件事,他沒有說出口。

  那些被撤回的探子,許多都被調轉方向,盯上了他顧天白。

  而這些日子,陰字部正全力出手,逐個拔除這些暗樁。

  如今北涼四周,沸水房的眼線幾乎已被掃清殆盡。

  正因如此,這場大戰從一開始就註定荒誕。

  北涼軍如同盲人行路,斥候稀少,情報全無。

  與此同時,離陽朝廷上下,已然陷入震動。

  趙惇與群臣面面相覷,心中皆被恐懼籠罩。

  北涼敗得如此徹底!

  接下來,又該何去何從?

  那隻突如其來的凶獸,讓蒙元的威脅驟然逼近。

  北莽已令離陽疲於應對。

  如今蒙元來勢更猛,攻勢凌厲遠勝從前。

  更令人不安的是,二者之間似有默契,隱隱形成呼應。

  舉朝震動。

  趙惇亦難安坐。

  他確實在對付北涼。

  也一直想削弱徐家勢力,卻從未打算以戰火焚之。他的心思向來深遠——用時間蠶食,以權術瓦解,一點點抽走北涼的根基。

  徐驍父子身死,固然是他所願。

  但那三十萬鐵甲,那些久經沙場的將領,趙惇打心底想收歸己用,化為離陽真正的力量。

  可眼下局勢急轉直下。

  北涼竟在毫無預兆之下,陷入絕境。

  七萬將士陣亡。

  哪怕不通兵略的文官,也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所有人都意識到,北涼已站在崩塌邊緣。

  雁泣關失守,連同後方虎頭城一同淪陷。

  這兩地本是涼州咽喉,扼守北疆門戶。

  如今雙雙落入敵手,元莽聯軍長驅直入再無阻礙。

  涼州腹地門戶洞開,敵騎可隨時南下。

  一旦北涼傾覆,邊防體系徹底瓦解。

  而接下來呢?異族鐵蹄是否會直指離陽腹心?

  「不行,絕不能讓北涼覆滅!」

  趙惇心中猛然響起一聲斷喝。

  他不是後來那位倉促登基的新君。他在龍椅上坐了數十年,深諳制衡之法。

  他不願看到北涼坐大。

  但也清楚,若外敵當前,內鬥只會招致共亡。

  如今北境之外,猛獸已張牙舞爪。

  趙惇雖心念已定,卻不急於宣示。


  他目光一轉,落在韓貂寺身上:

  「你方才所讀戰報止於十五日,今日已是十七。後續消息何在?北涼現況如何?」

  「朕與徐驍相識數十載,他豈會束手待斃!」

  他聲如洪鐘,眼神陡然清明,渾濁盡去。

  那一瞬,殿中幾位老臣心頭微震。

  仿佛看見當年那個自諸王血戰中殺出、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重新站回了紫宸殿上。

  「陛下……後續軍情,尚未抵達。」元本溪低聲道。

  「呵,這老皇帝,遇事倒還撐得住。」顧劍棠嘴角微揚。

  「本就不是凡俗之輩。當年八王爭位,他可是踩著屍骨登上的金鑾殿。只是歲月消磨,雄心沉寂罷了。」顧天白輕語。

  「的確!」顧劍棠微微頷首,「但說到底,你們陰字部的手段確實了得,趙勾那邊至今還停留在十五日之前的情報。」

  他輕嘆一聲,方才黑曜隼送來的消息雖短,卻已涵蓋昨日戰況。

  顧天白默然不語。

  此時宮門外,馬蹄聲驟然逼近。

  「速速呈上!」

  趙惇一揮手,動作乾脆利落。

  片刻後,密報落入韓貂寺手中。

  「不必行禮,直接宣讀。」

  「遵命。」

  「八月十六日凌晨!徐驍親自率軍抵達前線!」

  短短一句,滿殿皆驚。

  「徐驍終究還是出手了。」

  「情理之中。北涼危在旦夕,這位王爺豈能袖手旁觀?」

  「只是不知,接下來局勢會走向何方?徐驍真能逆轉乾坤?」

  人如其名,樹有其影。

  徐驍雖年事已高,早已淡出軍政,退居幕後。

  可當他再度執刀上陣的一刻,威壓仍如狂風席捲,撼動四方。

  這份氣勢,這名望,竟讓遠在邊陲、平日最愛吃餃子的某位大將軍咬緊了牙關,心中泛起陣陣酸意。

  「十六日天明之際!徐驍於兩軍陣前重立漁鼓營!」

  「三千滿頭銀髮的北涼老兵被編入營中,充作先鋒,率先衝鋒。」

  「全軍士氣大振,攻勢如怒潮翻湧!」

  「一日血戰,三千老卒盡數戰死,後續三萬敢死步卒折損過半,然北涼軍奪回虎頭城!」

  「……」

  話音未落,殿內眾人齊齊瞳孔一縮,呼吸為之一滯。

  「真是狠!狠到極致!」

  誰也沒料到,徐驍竟會祭出如此決絕之策。

  這三千人,本是退役歸田、散居涼州各地的老兵。

  按常理,離開戰場者,多因傷殘,再難披甲。

  可此刻,眾人仿佛親眼看見那幅畫面——

  硝煙蔽日,戰鼓震天。

  數千名斷臂的、失明的、拄拐的白髮老兵,在箭雨之下蹣跚前行,一步一步,沖向敵陣。

  他們用生命點燃戰火,用死亡喚醒沉寂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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