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引魂渡冥,接引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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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四周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眾人神色錯愕,似是聽到了天方夜譚。

  自他現身江湖以來,手中兵器早已為人熟知。

  一戈一刃,各鎮一方。

  戈出沙場,刀走江湖。

  那柄刀,更是顧家世代相傳的象徵。

  從顧劍棠到顧天白,父子二人相繼執掌離陽刀道之巔,世人傳為美談。

  可從未有人見過顧天白使劍。

  更不曾聽聞他修習劍術。

  在他過往的歲月里,刀影始終如影隨形。

  在場之人,無一相信他會以劍對敵。

  原因再簡單不過。一個將刀法練至登峰造極之人,必傾盡心力於一刀之間。

  縱然天賦卓絕,人力終有窮盡。

  怎可能分神於另一條武道?

  更何況,刀也罷,劍也罷,欲達極致,首要便是心意純粹。心若不專,萬難登頂。

  第二刀皇眉頭緊鎖,目光直視顧天白。

  他第一念頭竟是:此人莫非失了心智?

  連他都看得明白,吳家那點伎倆不過是激將之計。

  他不信顧天白會看不出其中門道。

  而吳家眾人,此時卻心頭狂跳,喜上眉梢。

  他們壓根沒料到,顧天白竟會應下比劍之約。

  剛才那一刀所散發的氣勢,已讓所有人清楚——單論刀法,吳見絕非對手。

  但若論劍……

  吳見眼中精光閃動。他自信,在這天下劍林之中,除卻寥寥數人,無人可與他爭鋒。

  第二刀皇急欲開口阻攔。

  可就在剎那間,顧天白右手輕抬,遠處一柄鐵劍如受召喚,倏然飛入其掌。

  「完了完了,這小子上榜之後怕是昏了頭,真要拿劍跟吳家人斗?」

  「這不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反著來嘛!」

  第二刀皇低聲嘀咕,滿臉不屑。

  他並非不信顧天白實力,而是此刻換作誰站在這裡,都難以令人信服。

  顧天白卻不理旁人目光,緩緩握緊劍身,將鐵劍高舉過頭。

  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側首,衝著第二刀皇一笑:

  「看好了!前輩!」

  「看?看什麼?」第二刀皇一怔。

  隨即冷哼一聲,心中不以為然。

  他對劍本就無甚興趣,何況是一位刀客舞劍,豈非笑話?

  「轟——!」

  突然,天地震動,氣浪翻湧。

  一道浩蕩氣息拔地而起,宛如蒼龍破雲而出。

  第二刀皇仍愣在原地,未及反應。

  而對面,吳見卻猛地後退一步,失聲叫道:

  「你……你這根本不是劍法,這是……」

  聲音顫抖,夾雜著驚疑、駭然與一絲本能的畏懼。

  直到這時,第二刀皇才猛然驚覺。

  他滿心茫然,仿佛一腳踏入了無法理解的境地。

  他僅存的思緒,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根本抓不住那句話的含義。

  不是劍招?那又是什麼?

  第二刀皇心頭一震。

  猛地抬頭。

  下一瞬,眼前景象令他全身僵直。

  「這……就是最狠、最絕嗎?」

  他愣在原地,嘴唇微動,卻再吐不出一個字。

  腦海里空蕩蕩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

  吳家劍冢,傳承千年。

  無數代弟子在此識劍、學劍、悟劍。

  歲月沉澱下層層劍意,早已將這片土地浸透成一片靈境。

  站在這裡,便能感知到空氣中流轉的劍之韻律。

  先前,第二刀皇也曾察覺這份氣息。

  但他非劍修,只覺微瀾掠心,未曾深究。


  若換作尋常劍客,怕是早已熱淚盈眶,跪地叩首。

  這也正是吳家劍冢被尊為聖地的緣由之一。

  可現在——

  那些綿延千年的劍意,全然沉寂。

  並非消散,而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存在死死壓住。

  整座劍冢,氣象驟變。

  不知何時,大地裂開細紋,一株血紅的花破土而出。

  接著是第二株,第三株……轉眼之間,漫山遍野儘是猩紅。

  幾個眨眼的工夫,這片曾屬於劍魂的土地,已化作一片無邊花海。

  畫面美得令人窒息。

  那種艷麗,仿佛燃燒的血焰,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可沒有一人讚嘆,沒有一人抬手去觸碰。

  不是不願,是不敢。

  因為每一個活著的人,都認出了那花的名字——

  「曼珠沙華!」

  「彼岸花!」

  傳說中,它開在黃泉路旁,長於忘川岸邊,引魂渡冥,接引亡者。

  它是死亡的信使,是終結的象徵。

  如今,竟在這人間之地,無聲綻放。

  寒意順著脊背爬滿全身。

  恐懼如霧,籠罩四野。

  全場之中,唯有第二刀皇仍立於原地。

  他是顧天白一方之人,理應鎮定。

  可他的心跳,卻比任何人都快。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幾乎要衝破皮肉。

  「這……這是什麼刀?」

  「這到底是什麼刀?」

  他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儘管顧天白手中握的是劍,可那股氣息——分明是刀!

  數十年浸淫刀道,他對刀意的敏銳早已深入骨髓。

  他看得清楚,那一望無際的花海之下,藏著怎樣一縷刀意。

  冷,像冰窟深處吹出的風。

  殘,如斷喉前最後一聲嗚咽。

  絕,似萬念俱灰時閉眼那一瞬。

  那是將希望碾碎成塵的刀意。

  那是讓天地為之失聲的刀意。

  他手中的「爭名」,正在發抖。

  不是他想動,是刀自己在顫。

  這把隨他半生的兵刃,早已與他的意志融為一體。

  它的恐懼,就是他的恐懼。

  它的戰慄,就是他的戰慄。

  爭名刀,此刻仿佛在哀鳴。

  因為它感知到了真正的「斷情」——

  那不只是割捨愛恨的決絕,而是斬斷生死、抹滅輪迴的終極一刀。

  爭名刀在顫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識。

  這實際上意味著,第二刀皇內心正被恐懼吞噬。

  他的「斷情七絕」,他引以為傲的刀道,正在無聲地向對面那柄未出之刃低頭。

  過去,若有人敢讓他的刀意退卻,他早已怒而斬之。

  可現在,他沒有動怒,甚至連憤怒的念頭都壓了下去。

  他的目光牢牢盯在前方,一瞬不移。

  他只想看清,顧天白手中那股氣息,究竟源自何等刀法。

  最狠!最絕!

  先前顧天白說出這兩個字時,他還心存輕蔑。

  天下萬刀,誰能勝過「斷情」?

  可如今,他不得不承認——哪怕刀未出鞘,那一絲逸散而出的鋒芒,已足以顛覆他的信念。

  第二刀皇渾身震顫,眼中燃起異樣的光,似狂喜,似痴迷。

  「顧天白,這是什麼刀!」

  「到底是什麼刀!」

  他嘶聲再問,嗓音已然發抖。

  就在此刻——

  顧天白抬手,劍落。

  那不過是一柄尋常精鐵長劍。

  可在所有人眼中,它已不是劍,而是一道裂開天地的刀光,是能斬盡蒼生的兇器!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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