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別又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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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凌霜的話一出口,病房裡的空氣頓時安靜了幾分,蘇禾削蘋果的手停住了,許柏山也收起了方才隨和的神色,眾人的視線下意識在陸遲和許凌霜之間轉了一圈。

  陸遲斂著眉眼,嗓音冷淡,「我沒有見死要救的義務。」

  許凌霜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光又黯了一層。

  明明知道會聽到不想聽的答案,還是不管不顧地問出了口,像是一種自虐般的試探,好像只要開了口,就能得到一點安撫,哪怕只有一丁點。

  剛才陸遲那句「不在乎」已經把她擊得粉碎,她以為陸遲多多少少會顧念她的安危,畢竟他對路人都能出手相助,更何況他們認識多年,總不至於真的冷血到眼睜睜看她死。

  許柏山只聽說了個大概,並不清楚咖啡廳對峙的細節,此刻聽到這番對話,眉頭頓時皺了起來,「陸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故意對小霜見死不救的?」

  姜棲從容打圓場,「怎麼會,陸遲也是不贊同凌霜姐以身試險,把自己置於那麼危險的境地,希望她以後能多考慮自己的安全。」

  許凌霜辯解道,「我也是想幫你們拖住宋秋音,誰知道她情緒那麼不穩定。」

  陸遲神色依舊冷冽,「沒人讓你去拖著她,報了地址就夠了。」

  許凌霜抬眼看他,聲音微微發顫,「所以當她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倒數十個數的時候,你就打算眼睜睜看著我死在她手上?」

  姜棲不緊不慢地接過話,「君子論跡不論心,陸遲關鍵時刻也喊停了,你現在也平安無事,就不要揪著假設沒發生的事不放了。」

  許凌霜咬住了下唇,「要是真有什麼意外,我還能在這說話嗎?」

  姜棲微微一笑,「所以啊,我們特地買了個果籃來慰問你,吃吃水果壓壓驚。」

  許凌霜被噎得胸口發悶,脖子上的傷口也跟著隱隱作痛,她剛要開口說什麼,敲門聲響了。

  慕容鳴推門而入,手裡也拎了個果籃,腳步匆匆地走到床邊,一臉誇張的沉痛,「小霜,你還好吧?聽說你出事的消息,真是把我三魂嚇飛了兩魂。」

  他說著,抬手托住許凌霜的下巴,歪著頭左瞧右瞧,「讓我看看,傷到哪兒了,喲,這脖子纏得跟法老似的。」

  許凌霜被他扯得傷口一陣刺痛,臉上頓時浮現出不耐的神情,又不好當眾發作。

  一旁的秦淮毫不客氣地拍開他的手,冷冷道,「有眼睛就能看到傷在哪了,別動手動腳的。」

  慕容鳴訕訕縮回手,嘴上卻不肯吃虧,「我也是擔心她還有其他傷,想瞧個清楚,你這麼凶幹什麼,搞得我碰了你的人一樣。」

  姜棲注意到這一幕,目光在秦淮沉下來的臉上打量了一圈,頓時品出了幾分醋意。

  慕容鳴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鵝黃色的絲巾,展開來比了比,「小霜,你這個繃帶回頭拆了,可以系這條絲巾遮一遮,省得別人見了你脖子上的傷口,還以為是上吊勒出來的,那誤會可就鬧大了,我專門選了你最愛的黃色,怎麼樣,喜不喜歡?」

  許凌霜接過絲巾,笑容勉強,「很喜歡,謝謝你考慮得這麼周到,最佳前男友非你莫屬了。」

  慕容鳴立刻順杆子往上爬,「那就讓我這個最佳前男友好好表現一下。」

  說著便從蘇禾手裡自然而然地拿過削到一半的蘋果,繼續削了起來,嘴上還念念有詞地叮囑她多吃水果補充維生素,這幾天少低頭說話,免得扯到傷口。

  許凌霜礙於人多,強顏歡笑地配合著。

  姜棲自從慕容鳴出現後,嘴角的笑意就怎麼都壓不住。

  陸遲看在眼裡,見她目光一直往慕容鳴身上飄,二話不說把姜棲拉出了病房,「你怎麼一直對他傻笑?」

  姜棲眨了眨眼,「他說的每句話都很好笑啊,你耳聾嗎,還是天生不愛笑?」

  陸遲面無表情,「不好笑。」

  就在這時,蘇禾追了出來,她拉著姜棲的手,語氣裡帶著歉意,「小棲,對不起,當時情況緊急,我才沒顧得上你。」

  姜棲看著她,心裡卻生出幾分困惑,要是許凌霜真出了什麼事,她也算省心了,不用再費心討好,可蘇禾剛才那著急跑過去的樣子,看樣子是真的擔心許凌霜,不像是演的。

  她收回手,語氣淡淡的,「我好好的,又沒被人挾持,顧不顧我都無所謂,是我膽小怕事躲在一邊了,不過,我們倆要真同時被挾持,你會先跑向哪一個?」


  蘇禾下意識瞥了眼病房的方向,又看向姜棲,沒有正面回答,「不會發生這種事的。」

  姜棲勾起唇角,笑意卻沒抵達眼底,「她既然受傷住院了,你就安心照顧她吧,不用管我。」

  陸遲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是啊,省得她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你又放話說不認我這個女婿了。」

  姜棲驚訝地看了蘇禾一眼。

  蘇禾連忙解釋,聲音有些發虛,「我那也是情急之下說的。」

  姜棲沒再多說,和陸遲離開了。

  蘇禾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折返回病房。

  慕容鳴還在殷勤地給許凌霜削蘋果,花樣百出地講著笑話,把許柏山逗得樂呵呵的,看兩人的眼神滿是欣慰,以為他們真有複合的希望。

  蘇禾卻注意到許凌霜嘴角的笑意繃得很緊,眼底沒有半分真正的歡喜,只是在勉強應付。

  姜梨的屍檢報告下午出來了,再結合現場勘察的痕跡,確定生前和她有肢體衝突的人是宋秋音,過失致孕婦死亡,一屍兩命,事後逃逸,又在逃跑途中當眾挾持人質,數罪疊加。

  意外致姜梨死亡這一項,因為沒有殺人故意,量刑加重也是五年到七年,可挾持綁架許凌霜屬於重罪,至少十年起步,這一挾持什麼好處都沒撈著,反而讓量刑翻了倍。

  宋秋音當時被許凌霜一步步刺激得情緒上頭,如今清醒下來,氣得在監室里抓狂,攥著鐵欄杆歇斯底里地嚷嚷著自己有精神病,要叫律師申請保外就醫。

  鬧了一陣,通知她有人來探視,她這才安靜下來,臉上掠過一絲希冀,還以為是誰專門來救她了。

  看到來人是姜棲的那一刻,她的心就涼了。

  「你來幹什麼?專門來看我笑話的嗎?」

  姜棲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平靜地盯著她,那雙眼睛澄澈透亮,不閃不避,像是能一眼看穿她所有虛張聲勢下的慌張。

  宋秋音被這份平靜看得心虛,別開臉坐下,聲音煩躁地拔高了幾分,「你不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才不需要你的同情,每次看到你這副表情,我都覺得噁心得要死。」

  姜棲終於問出了藏在心裡的問題,「所以你從頭到尾對我,就是虛情假意的?」

  這個問題從她們高一決裂開始,就一直壓在姜棲心裡。

  那時她對宋秋音的感情完全不亞於對陸遲的,一腔真心捧出去,最後猝不及防挨了當頭一棒,砸得她頭暈目眩。

  就像江逸被綠了一樣,她也迫切地想在曾經那段友情里找到對方的一點真心,試圖證明自己沒有被從頭到尾愚弄。

  宋秋音冷笑,笑得尖銳又刺耳,「不然呢?你還指望我對你有什麼真心嗎?我就是看你人傻錢多好騙,才和你一起玩的。」

  姜棲看了她好一會兒,神情很淡,沒有憤怒,只是輕輕點頭,「行,算我栽在你身上兩次。」

  她沒再多問,起身就往門口走。

  「等等。」宋秋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棲背影一頓,卻沒有回頭。

  空氣靜靜地流淌了幾秒。

  宋秋音的聲音忽然軟了下去,像是卸掉了所有的刺,「你個蠢貨,小心許凌霜,別又被騙了。」

  姜棲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她什麼也沒說,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秋音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來,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手背上。

  她伸手去擦,越擦越多。

  她知道自己要是開口求情,姜棲說不定會幫她拿到兩份諒解書,爭取減刑。

  可她能輕易向其他人低頭,唯獨對姜棲做不到。

  她從小到大因經濟所迫,靠裝可憐騙了數不清的人,只有騙姜棲的時候,越騙越惱火。

  姜棲不像那些男的圖她美貌、圖她給情緒價值,就是純粹地對她好,那份真誠像一面鏡子,把她的虛偽照得無處遁形,她時時刻刻都想打碎這面鏡子,卻一直找不到機會。

  後來她才知道姜棲暗戀的陸遲,就是自己當初在山裡收留過的那個有錢帥哥,於是她編造了陸遲喜歡自己的謊言,讓姜棲信以為真,看著姜棲深受打擊的樣子,她心裡痛快了不少,覺得那面扎眼的鏡子終於裂了一道縫。

  兩人決裂後,她以為姜棲會在學校報復她,可姜棲從沒說過她半句不是,反倒是她私下一直在傳播姜棲是私生女的謠言,兩相比較,那面鏡子又把她照得如此陰暗,她心裡更來氣了,忍不住偷偷觀察姜棲的一舉一動,故意在她面前編造和陸遲的恩愛,想看姜棲什麼反應,結果姜棲根本不搭理她,轉頭和季驍好上了。


  當時被段臨風綁到倉庫,她很害怕,沒想到姜棲突然出現,惡狠狠放話也要教訓她,她心裡莫名興奮,原來姜棲也沒那麼純粹,也會陰暗地反擊她,她們都是一樣的人。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姜棲是演的,真正的目的是來救她,那一刻她的情緒複雜極了,她都已經那樣背刺姜棲了,對方居然還能義無反顧地來救自己。

  說不感動是假的,她從小虛情假意慣了,第一次有人那麼真心待她,就在那一刻,她也決定以後要真心對待姜棲,澄清那些編造的謊言。

  可事與願違,姜棲還沒把她救出去,就被段臨風打暈了,之後段臨風抽菸意外點燃了倉庫,可燃物多,火勢兇猛,她和姜棲雙雙被困火場,季驍卻只救走了姜棲,陸遲來了也是先找姜棲,導致她被困太久落下呼吸病,而姜棲什麼事都沒有,她心裡不平衡到了極點。

  姜嶼川找到她,讓她誣陷姜棲縱火,她二話沒說就答應了,拿到陸遲兩千萬的補償費,她遠走高飛,在國外遊走於形形色色的人之間,儘管有很多優秀追求者,她都只是泛泛之交,點到為止,沒一個能讓她真正看上的。

  八年後在英國偶然碰到陸遲,讓她眼前一亮,這個男人完全符合她對伴侶的所有要求,各方面都拿得出手,從年少時第一次見面,她就覺得陸遲氣質不凡,只要和他在一起,就能改寫她人生的命運,不用再獨自掙扎了,她剛想試著追求,卻聽說他結婚兩年多了,妻子還是姜棲,她心裡頓時又不平衡了。

  當初好不容易離間他們兩個,怎麼又在一起了,她不甘心,加上那筆錢也花完了,她索性回國,不再只想著要錢,而是想用那份虧欠把陸遲這個提款機套牢,結果貪心不足蛇吞象,把自己套進了大牢。

  對於陸遲,她有過短暫的心動,但拿到錢之後就將什麼心動都拋之腦後,八年沒有聯繫,為了挽留陸遲,她也曾試圖加重病情博一個更大的虧欠,最後賭輸了,也就徹底死心了,唯一後悔的是,當時不該裝矜持,拿到陸遲那筆買斷錢就該走人的。

  對於姜棲,她在那麼多虛情假意之中,確實有過真心,但轉瞬即逝,直到被方之璇背刺了一次,她才知道有多痛,開始處處設防,各種疑神疑鬼,對姜棲那份愧疚壓在心底,她始終不願面對,當時她拿著刀子架在許凌霜脖子上,有過一瞬間的念頭,把許凌霜殺死算了,也算她為姜棲做的最後一件事。

  可她還是下不去手。

  她的感情向來單薄,從始至終追求的都是物質,不會為了所謂的感情奉獻自己,殺許凌霜對她沒有半點好處,反而會面臨死刑,腦海閃過那個念頭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見完宋秋音,姜棲心緒沉沉地走出警局,不禁想到了兩人課間並肩趴在欄杆上聊天的畫面,有過美好,才覺得可惜,當初分別匆匆,兩人終於在今天做了個了結。

  陸遲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便迎上前,「這麼快就出來了?跟你說什麼了?」

  姜棲收回思緒,語氣有些自嘲,「說我人傻錢多好騙,還讓我小心許凌霜。」

  她抬眼看他,「你要不要進去見見?」

  「不見,早上該說的都說完了。」

  姜棲打量著他的神情,「真的不見?以後可別錐心撓肝地後悔。」

  陸遲攬住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我才不會,真見了,你晚上又讓我睡地板了。」

  姜棲揚起眉梢,「所以你心裡還是想見的,只是害怕睡地板而已。」

  陸遲又摟緊了幾分,著急辯解,「睡不睡地板,我都不見。」

  「那你今晚也睡地板。」

  陸遲無奈失笑,左右怎麼答都是送命題。

  方之璇被無罪釋放,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姜棲便上前,將那張銀行卡遞過去,「這是嶼川之前轉移的財產,思來想去,還是交給你合適。」

  姜棲沒有接,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給你吧,當初要不是你從姜嶼川手裡放跑我們,我們兩個恐怕就沒有今天了,所以還得感謝你,我也承諾過會報答你,這筆錢你拿著合適,以後好好生活。」

  說完,她便和陸遲離開了。

  方之璇拿著那張銀行卡,心裡依舊空落落的。

  她和宋秋音是截然相反的人,她對物質沒什麼追求,卻能為感情傾盡所有。

  她愛上了姜嶼川,聽了他的話,做了很多不該做的事,一件件一樁樁堆疊成沉重的精神枷鎖,至今掙脫不開。

  夕陽西斜,橘紅色的餘暉灑下來。

  姜棲和陸遲手牽手漫步在大學校園裡,兩道挨在一起的影子,映在落滿光斑的石板路上。

  姜棲環顧著熟悉的校園,有些不解,「帶我來這兒幹什麼?」

  陸遲輕笑了一聲,偏頭看她,「重走你的校園,你上次那個答案,還沒有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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