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不孕不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語蓮曾無數次想過和蘇禾再見面的場景。

  她一直以為,自己會高高在上,把蘇禾狠狠踩在腳下,讓對方狼狽不堪。

  可眼前這一幕,和她預想的完全相反。

  蘇禾一身黑色長袖長裙,肩側處點綴著細膩的米白刺繡,透著溫婉的東方氣韻,優雅又體面。

  她髮髻規整,妝容素淨,氣色溫潤,身形也比植物人時期豐盈了不少,看得出來被悉心照料得極好,像一朵養在溫室里的水仙花。

  她挽著許柏山緩步走來,身側跟著許凌霜,一家三口和睦美滿,刺眼得讓人心裡發堵。

  趙語蓮指尖不自覺攥緊,暗自壓下慌亂,想著怎麼應付這幾個人。

  這時,姜啟年率先皺起眉,語氣生硬又冷淡,「你們怎麼來了?我記得,我從來沒通知過你們。」

  蘇禾目光落向他身旁的趙語蓮。

  見對方此刻緊繃拘謹,完全不見往日的傲氣,她心底淡淡瞭然,「畢竟我和老太太有五年婆媳情分,她老人家走了,我理應來送最後一程。」

  姜啟年嗤了一聲,「送什麼送,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都多少年過去了,還那點婆媳情分呢。」

  許柏山眸光發冷,出聲回擊,「並不是人人都像你這般無情無義,說把原配掃地出門就掃地出門,轉頭心安理得把小三娶進門。」

  姜啟年額角青筋直跳,當場被懟得上火,「我無情無義?」

  他抬手指向蘇禾,言辭鋒利,「你身邊這個女人就有情有義到哪裡去?還不是一樣狠心,拋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好意思裝得這般高尚?」

  他如今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被趙語蓮背叛過後,再看所有溫婉柔弱的女人,都只覺得是惺惺作態的白蓮花。

  一旁的許凌霜適時開口,條理清晰,「姜叔叔,平心而論,當年我媽媽沒有做錯任何事吧?她又沒出軌,卻被你們姜家掃地出門,後來出車禍又被姜老太太藏了三年,她從來沒有指責過你什麼。」

  「她今天過來弔唁,不過是顧及姜棲,顧及你是姜棲的生父,想要和你和平相處,可你反倒倒打一耙,處處指責她,這事要是傳出去,理虧的只會是你。」

  姜啟年頓時一噎,當年的過錯方的確是他,傳出去他肯定被唾罵。

  外界只傳姜棲是他的私生女,頂多算一樁風流債,無傷大雅。

  可若是婚內出軌、踢掉原配、扶正小三的舊帳被翻出來,他的名聲會徹底爛透。

  當年為了給趙語蓮母子三人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保全他們的體面,他只能犧牲姜棲,讓她背負私生女的罵名。

  如今回想起來,只覺得錯得離譜,忍不住狠狠瞪了一旁的趙語蓮一眼。

  趙語蓮接收到他的凌厲眼神,迅速壓下心緒,裝出從容大度的樣子,「來者是客,你們有心弔唁,自便就好。」

  蘇禾靜靜打量著她,語氣平淡卻帶著鋒芒,「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兩個女人目光對峙,無聲交鋒。

  趙語蓮看著從容淡然的蘇禾,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悔意。

  當初蘇禾車禍變成植物人,她明明有無數次機會斬草除根。

  可她偏不。

  她就是想讓蘇禾半死不活地躺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比死了更煎熬。

  她甚至期待蘇禾僥倖醒來的那天,自己能高高在上炫耀這二十年的風光,炫耀自己的女兒如何順遂,炫耀姜棲又是如何被她踩在腳底下的。

  她篤定,病弱憔悴的蘇禾聽聞一切,定會氣急攻心、痛不欲生。

  可世事難料。

  如今真的重逢,窘迫侷促的人是她,落落大方的卻是本該落魄的蘇禾。

  不遠處的牆角,江夫人靜靜站著,看似隨意旁聽,實則把所有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腦子飛速梳理信息:蘇禾是姜啟年原配、姜棲生母,和老太太有五年婆媳情,姜啟年休妻再娶,趙語蓮是後來上位的第三者。

  這麼算下來,趙語蓮才是當年插足的小三。

  那姜梨,就是小三的女兒。

  意識到這點,她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另一邊,姜梨仗著自己懷有身孕,特意湊到姜棲面前挑釁炫耀。


  「你也是命夠大的,墜海都沒死,我還以為你早就變成浮腫的屍體,飄到哪個沒人的犄角旮旯里了。」

  姜棲雖記不起和她過往恩怨,但依舊雲淡風輕地回懟,「沒辦法,我好人有好報,就是這樣命大。」

  她瞥了眼姜梨隆起的小腹,「像你這種懷孕了都不嘴上積德的人,可就沒有我這樣的好運氣了,指不定哪天被自己作死的。」

  姜梨冷哼,「少在這酸我!你自己保不住孩子,這輩子生不了,就嫉妒我能懷孕是吧?」

  姜棲眉頭微蹙,「什麼孩子?」

  姜梨笑得愈發陰陽怪氣,「喲喲喲,擱在這和我裝呢,你就是個不下蛋的母雞,三年前流產一次,之後一直都懷不上,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了,真可憐。」

  陸遲剛打完電話回來,恰好聽見這話,當即厲聲呵斥,「胡說八道什麼,給我滾。」

  姜梨挑眉嗤笑,嘴角掛著惡意,「怎麼?不孕不育,還捂嘴不讓人說了?姐夫,我好心奉勸你一句,這種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要不得,你們長久不了,早點止損才是明智的。」

  陸遲斜睨著她,聲音冷得發沉,「要生你自己生,那麼能生,就把能生刻在腦門上,讓大家都知道你能生。」

  「還有,你這臭蒼蠅生出來的也是蛆蟲,只有屎殼郎當成寶,沒人稀罕。」

  姜梨被懟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陸遲的聲音很大,不遠處和別人寒暄的江逸聽得一清二楚。

  他快步走過來,扯住姜梨的袖子,低聲勸道,「別說了,我們走。」

  姜梨不肯罷休,憤憤道,「你剛剛沒聽見嗎?他罵你屎殼郎!」

  江逸動作一頓,抬頭瞥了眼陸遲。

  陸遲就那麼表情冷冷地看著他,讓他後背一涼,心虛地咽了咽口水。

  前段時間幾次偶遇,他次次都刻意避開陸遲,壓根不敢與之對峙。

  陸遲冷眸盯著他,威懾力十足,「管好你的臭蒼蠅,再讓她胡說八道一句,我就扇爛她的嘴。」

  姜梨仗著身孕,往前挺了挺肚子,囂張挑釁,「來啊來啊,我現在懷孕了,你敢扇我一個試試。」

  「別鬧了,待會他真扇你了。」江逸用力拽住她,強行把人往後拉。

  姜梨還在不依不饒,「我和寶寶受別人欺負了,你就這麼不管嗎?他還說我們的寶寶是蛆蟲!」

  江逸沒再多說,強行把她拉到了一旁。

  周遭安靜下來,姜棲轉頭看向陸遲,聲音輕輕的,帶著茫然,「她說的是真的?我以前流產過?」

  陸遲眸色沉沉,坦然點頭,「嗯,三年前我們剛結婚,你懷過一次,沒保住。」

  姜棲心頭一震,追問,「所以我真的不能生育了?以後再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陸遲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安撫,「沒有的事,都是那隻臭蒼蠅亂說的。」

  姜棲狐疑地盯著他,「那我們結婚三年,為什麼一直沒有孩子?是你不交作業?還是你不孕不育?」

  陸遲被她盯得心慌,語速極快地解釋,「都不是,我平時有交作業,只是都做了措施,第一個孩子是意外來的,暫時沒有要孩子的打算,想和你多過幾年二人世界。」

  姜棲依舊狐疑地打量著他,隨即甩開他的手,冷下臉,「別和我說話。」

  她說著側身挪開一步,刻意和他拉開距離。

  陸遲被她突如其來的疏離揪得心頭一緊,不由得慌亂起來。

  可瞥見陸續入場的賓客,他立刻反應過來 ,姜棲又開始演了。

  他只能配合著她,收斂神色。

  很快,喪禮正式開始。

  低沉的哀樂緩緩響起,主持人上台致辭,全場肅穆安靜,賓客整齊站成兩排。

  許凌霜和蘇禾幾人站在另一側,看著姜棲與陸遲形同陌路的狀態,眼底浮起幾分思忖。

  這時,姜棲也抬眼望過去,看向許凌霜的目光裡帶著幾分茫然。

  許凌霜見狀,溫柔地朝她笑了笑。

  輪到親友致辭環節,姜啟年走上台,追憶老太太生平過往,言辭懇切。

  台下有人低聲走動,氣氛沉悶。

  許凌霜幾步跨過中間的空位,如同課間找玩伴一般,來到姜棲身邊。

  「姜棲,終於又見到你了。」許凌霜壓低聲音,「你情況好些了嗎?」

  「還是老樣子。」

  「你奶奶去世了,節哀順變。」

  姜棲語氣平淡,「事到如今,不順變,我還能逆變嗎?」

  許凌霜被她淡然的語氣噎了一下,隨即勉強笑了笑,「媽媽昨晚很擔心你來著。」

  「擔心我什麼?」

  「擔心你的下落,她總想著看到你,才能放心。」

  姜棲看向對面的蘇禾,對方的目光也正牢牢落在她身上。

  她神色冷淡,語氣不帶什麼情緒,「和她說不用擔心,我昨晚是難過,但回家找爸爸去了。」

  許凌霜輕聲勸說,「我們也是你的家人,你也可以試著依賴我們的。」

  姜棲抬眸看她,帶著幾分不確定,「真的可以嗎?」

  「當然了。」許凌霜笑著點頭。

  許凌霜熱情地陪著她閒聊,姜棲有一搭沒一搭地敷衍回應。

  幾步之外,陸遲靜靜注視著兩人交談,心底七上八下,莫名不安,生怕姜棲被輕易攛掇,從此遠離自己。

  不止是陸遲,蘇禾也一直默默關注著姜棲那邊的動靜。

  這時,趙語蓮走到蘇禾身側,似笑非笑地開口,「不過去跟你的親生女兒打個招呼嗎?」

  她方才看得一清二楚,蘇禾和許凌霜母女溫情和睦,面對親生女兒姜棲,卻只敢遠遠觀望,遲遲不敢上前。

  趙語蓮語氣帶著嘲諷,「我是真沒想到,你能狠下心,拋棄自己的孩子,給別人的孩子當後媽。」

  這些拋棄的言論,已經不知道從第幾個人的嘴裡聽到過了。

  別人說她也就算了,從趙語蓮嘴裡說出來,讓她無比膈應。

  蘇禾轉頭看向趙語蓮,眼底含著怒意,「那還不是拜你所賜?當初要不是你插足我的家庭,我和小棲能分離這麼多年嗎?」

  趙語蓮毫無愧疚,反倒一臉漠然,「為了我的孩子能過得更好,別說是插足你的家庭,就算是殺人放火,我也做得出來。」

  「再說了,姜棲是你自己主動拋棄的,我從來沒有逼你把她留在姜家,我看著她,還覺得礙眼呢。」

  蘇禾語氣緊繃,帶著幾分無力辯解,「我那時候身無分文,養活自己都是問題,能帶她去哪?她留在姜家,起碼衣食無憂。」

  趙語蓮冷笑一聲,「是衣食無憂,可你該不會覺得,我會善待你的女兒吧?」

  蘇禾臉色驟然一白,聲音發顫,「你什麼意思?」

  看著蘇禾終於繃不住慌亂的模樣,趙語蓮心底湧上極致的痛快,字字誅心,「你是真天真,還是裝天真?別人的孩子終究養不熟,我才不會給你的孩子當什麼好後媽,她落在我手裡,我能讓她好過嗎?」

  「你給別人的孩子當好後媽的時候,就沒有想過,你的孩子在我手裡過的是什麼水深火熱的日子嗎?」

  其實蘇禾不是沒有想過。

  只是她一直心存僥倖,覺得姜啟年是姜棲的親生父親,再怎麼偏心,也不會苛待自己的女兒。

  久而久之,她就刻意壓下心底的不安,不敢深想。

  可趙語蓮偏要撕開她自欺欺人的偽裝,把最殘酷的真相一字一句攤開在她眼前。

  「你夜裡哄許凌霜睡覺的時候,姜棲可能正被我關在漆黑的小黑屋裡,我都數不清,她被我關過多少次、餓過多少次了。」

  蘇禾渾身一僵,怔怔出聲,「怎麼可能?姜啟年他不管嗎?」

  「管?他跟我一起管。」趙語蓮笑得陰冷,「只要我隨便說幾句軟話、搬弄幾句是非,年紀小小的姜棲怎麼斗得過我?只能默默吃下所有啞巴虧。」

  「更何況,他有三個孩子,偏心再正常不過,他對我一雙兒女百般疼愛,親自陪他們參加每一場校園活動,給足了父愛和體面,而姜棲,永遠只能靠邊站。」

  「她從小到大的校園活動,都是孤身一人,還常年被人議論說是私生女,沒媽疼,那時候的你呢?你在幹什麼?」

  「是不是在許家享受著榮華富貴,盡心盡力討好別人的孩子?」

  這些話字字誅心,蘇禾只覺得胸口發悶,呼吸都跟著滯澀起來。

  趙語蓮語氣極盡嘲諷,「你女兒倒是比你有骨氣,性子倔得很,這二十年,她從未喊過我一聲媽,哪怕裝樣子都不肯,她始終認定,你才是她的媽媽。」

  「只可惜啊,她的堅持,全都被你變成了笑話。」

  蘇禾心口一陣陣發疼,轉頭望向姜棲,她正和許凌霜說話,側臉平靜。

  趙語蓮繼續說著,一字一句都像刀子,「這麼多年,你女兒從來沒有好好過過一次生日,永遠都是我女兒的陪襯。」

  蘇禾眼眶漸漸泛紅,聲音啞了幾分,「夠了,別說了。」

  趙語蓮語氣拔高,不依不饒,「我就要說,我這輩子再苦再難,也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孩子,你倒好,心安理得一走了之,把親生女兒丟給情敵養,真是可笑至極。」

  話音落下,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動靜。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