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別人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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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爾夫球場,綠茵如毯,視野開闊。

  姜棲和許凌霜、許柏山一塊打球。

  許柏山提議一洞一輸贏的玩法,「三人每一洞各自打完,誰的杆數最少,誰贏這一洞,打完18洞,總積分最高的人獲勝。」

  許凌霜笑道,「沒問題,贏的人請客吃飯,姜棲,你可以嗎?」

  姜棲知道高爾夫常規玩法多是輸家請客,許凌霜這一改,顯然是照顧她,怕她墊底破費,她從容應下,「當然可以。」

  等許柏山和許凌霜各自打完一桿,姜棲才上前,她握杆的姿勢標準,揮桿動作流暢,白色小球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穩穩落在果嶺附近,幾杆推擊後,她以最少的杆數將球穩穩推進洞中,率先拿下第一洞的分數。

  許柏山眼睛一亮,由衷贊道,「好球!先拔得頭籌啊。」

  許凌霜也有些驚訝,「沒想到你打得這麼好。」

  姜棲謙虛地笑了笑,「運氣好。」

  她想起自己剛結婚那會兒,白雅舒第一次帶她去打高爾夫,那時她緊張得手心出汗,揮桿時用力過猛,球沒碰到,反倒鏟飛了一大塊草皮,惹得旁邊幾位太太掩嘴輕笑。

  白雅舒面上雖不顯,事後卻為她請了最專業的教練。

  那些太太們打球看似休閒,實則暗藏較量,每次積分墊底的要請大家吃飯。

  姜棲一個初學者,起初總是墊底,她不想讓白雅舒沒面子,更不想每次都被迫請客,便沉下心苦練。

  漸漸地,她的排名上去了。

  有一次甚至擠進了前三,白雅舒難得地彎了彎唇角,誇她進步很快。

  這種正向反饋,對於從小缺失父親肯定的姜棲來說,彌足珍貴。

  她為此練得更勤,像對待考試一樣,每次她進步一點點,白雅舒都會淡淡誇她幾句。

  直到後來,她打得爐火純青,基本穩拿第一,白雅舒連帶著在那些太太圈裡也很有面子。

  小學時,她曾興沖沖拿著第一名的成績單回家,想得到父親的誇獎。

  可姜啟年正抱著姜梨,誇讚小女兒在幼兒園做的手工多麼漂亮,趙語蓮在一旁溫柔附和,她插不上話,只好把成績單悄悄放在客廳茶几上,希望父親閒暇時能看見。

  可後來,那張成績單被姜梨撕成了碎片,她氣得和姜梨爭吵,姜啟年卻罵她不懂事,「妹妹又不是故意的!成績單撕了就撕了,有什麼大不了?你是姐姐,就不能讓著點妹妹?」

  年幼的她,曾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優秀,就能重新博得父親的關注,後來發現這條路行不通,便開始叛逆,成績一落千丈,換來的是更深的忽視和責罵。

  婚後,白雅舒給她安排了一系列課程,插花、茶道、馬術、高爾夫……雖然有些枯燥,她起初也只當作「豪門兒媳的必修課」來完成。

  如今看來,這些無用的技能,竟在關鍵時刻派上了用場。

  前十個洞,姜棲打得極其專注,穩穩拿了九分。

  照這個勢頭,她可以碾壓性勝利。

  但打著打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來求合作的,不能只顧著爭強好勝,也得懂點人情世故。

  於是後面八洞,她開始不著痕跡地放水,一分未得。

  最終,18洞打完,耗時四個多小時,許凌霜3分,許柏山6分,姜棲9分,位居第一。

  許柏山擦了擦額角的汗,笑道,「姜棲,你後面該不會是故意讓著我們吧?怎麼和前面打得判若兩人?」

  姜棲莞爾,「沒有,是有點累了,手感沒跟上。」

  許凌霜眨眨眼,「你別謙虛了,你這水平都快趕上職業了,打得讓人眼前一亮,請客的事,可落在你頭上了。」

  「請客當然沒問題。」姜棲從善如流,「你和許董也打得很好。」

  「我就算了。」許凌霜擺擺手,「本來就不怎麼喜歡打高爾夫,是被我爸硬拉來陪他的。」

  許柏山佯裝生氣,「聽聽,這麼不情願,要是你媽媽還在,我還用得著你陪嗎?」

  許凌霜的笑容淡了些,輕聲道,「又來了,媽媽都走了這麼久,您還沒釋懷,要不我重新幫您找個老伴,省得您總說沒人陪。」

  許柏山眼中閃過一抹深沉的落寞,聲音低了下去,「不找了,再找那個人也不是她。」


  他望著遠方起伏的綠地,感慨道,「只是很遺憾,你媽出事的時候,我沒在身邊。」

  許凌霜默默走到父親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意外誰能預料得到?別總怪自己了。」

  許柏山深吸一口氣,整理好情緒,轉向姜棲時已恢復從容,「你的合作意向,剛才打球時聽了個大概,很有誠意,詳細的方案和報價,你再發我一份,我回去仔細看看,儘快給你準確答覆。」

  姜棲心中一喜,連忙道,「謝謝許董,那晚上我請你們吃飯?」

  許柏山想到了亡妻,情緒還是有些低落,擺了擺手,「我有點累了,想先回去休息了,這頓飯改天吧,你球打得這麼好,下次再一起切磋。」

  「好啊,隨時恭候。」姜棲微笑著應下。

  回去的路上,姜棲坐在車裡,細細復盤今天的一切,許柏山確實比其他人好說話,沒有挑刺或不耐,很認真地聽她講解方案,這讓她心裡燃起了不小的希望。

  還沒到家,姜啟年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讓她立刻來公司一趟。

  辦公室里,姜棲匯報了與至禾有初步的合作意向,並趁機提出要求,「我想見媽媽一面。」

  姜啟年眉頭一皺,「監控不是天天能看嗎?」

  「那不一樣,我想近距離看到她,確認她真的沒事。」姜棲堅持。

  「事都沒辦成,你急什麼?」姜啟年有些不悅,「你媽半死不活躺在那裡,人又不會跑。」

  姜棲壓下火氣,「我找醫生給她治療,也許很快就能醒來。」

  「都躺了三年了,要醒早就醒了!」姜啟年不耐煩地說,「她醒來了又怎樣?你別忘了,是誰把你撫養長大的!」

  又來了。

  姜棲心裡冷笑,這套「養育之恩大過天」的說辭,她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因為他養大了她,所以她必須感恩戴德,不能有任何忤逆,否則就是忘恩負義。

  可在姜家成長的無數個瞬間,她都寧願自己不曾來過這個世界,不需要他這所謂的養育之恩。

  姜啟年繼續灌輸,「你媽要是真的在意你,這麼多年會一次都不來看你?撫養費她一分沒給過!我還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沒去起訴她,你別犯糊塗,爸爸才是你世界上最親近的人。」

  「她沒來見我,還不是拜你所賜。」姜棲冷冷道。

  「什麼拜我所賜?」姜啟年聲音拔高,「蘇禾是自己跟別的男人跑了!我六年前去外地出差,在高爾夫球場親眼看到她和一個男的摟摟抱抱,兩人肯定有一腿!資料又沒登記結婚,沒準是給人家當情婦,被原配發現了,找人開車撞的她!」

  姜棲一個字也不信。她記憶里的母親溫柔善良,有原則,自己都被小三拆散家庭,怎麼可能去當別人的小三?

  姜啟年總是這樣,不遺餘力地詆毀蘇禾,以此抬高自己,證明他多麼的「仁至義盡」。

  絮絮叨叨數落了一通,姜啟年才提起正事,「晚上有個應酬,你收拾一下,跟我一塊去。」

  「我不去。」姜棲拒絕得乾脆。

  姜啟年苦口婆心地說,「你現在接手公司了,應酬是常有的事,以前嶼川也經常這樣,需要對外維護好關係,拓展人脈,現在有我帶著你,認認人,學學怎麼打交道。」

  姜棲找到機會討價還價,「除非你讓我見媽媽一面,否則我不去。」

  姜啟年拗不過她,最終妥協,「行,找個時間安排你見,現在,先去換身得體的衣服!」

  晚上,姜棲跟著姜啟年來到一家高檔飯店的包廂,推門進去,裡面幾乎坐滿了人,見他們父女進來,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老薑,怎麼這麼慢才來?」有人笑著招呼。

  「路上堵車,抱歉抱歉。」姜啟年笑著應和,領著姜棲一路介紹過去,「這是王總,這是李董……」姜棲有些拘謹,勉強維持著禮貌的微笑,一一頷首。

  來到主位,坐著一位頗具威嚴的中年男人,約莫五十多歲,面容嚴肅。

  他身旁坐著個與他眉眼相似的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淺灰色休閒西裝,正低頭玩著手機。

  「梁董,久等了,實在不好意思。」姜啟年態度明顯恭敬,「這是小女,姜棲。」

  他又轉向姜棲,「這位是永昌林業的梁董,旁邊是梁董的公子,梁軒。」


  梁董上下打量了姜棲幾眼,笑道,「老薑,你這個女兒,長得確實漂亮,年紀輕輕,很有氣質。」

  「她和梁公子年紀差不多,年輕人坐在一起有共同話題。」姜啟年說著,按了按姜棲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你就坐這兒,和梁軒聊聊天,認識一下彼此。」

  姜棲再怎麼遲鈍也反應過來了,這哪是什麼商業應酬,分明是一場專門安排的相親。

  她剛想轉身走人,卻被姜啟年緊緊拽住手腕,壓低聲音警告道,「你不想見你媽了?聊下天又不會死!快點坐下!」

  姜棲瞪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最終無奈坐下,她以前相親過不少,對這套流程還算熟悉,打算隨便應付幾句了事。

  姜啟年在她另一側落座,和其他人搭話,刻意留出空間給兩個年輕人。

  梁軒放下手機,看向姜棲,她今天穿了件簡約的米色連衣裙,妝容清淡,卻掩不住五官的精緻,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主動搭話,「姜小姐平時有什麼愛好?」

  「沒什麼愛好。」姜棲語氣平淡,視線落在面前的杯碟上。

  「你爸可說你是大家閨秀,吹拉彈唱樣樣都會呢,學設計的,總會畫畫吧?」梁軒追問。

  姜棲耐著性子敷衍了幾句,梁軒見她反應冷淡,又直接問道,「聽說你和陸總結過婚,為什麼又離了?」

  姜棲抬眼,眸色冷了下來,「我為什麼離婚,有必要和你匯報嗎?」

  梁軒笑了,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傲慢,「當然有啊,如果我們要結婚,你對我有告知這些的義務,不能婚前隱瞞,這是基本的誠意。」

  姜棲額角抽了抽,簡直被這人的邏輯氣笑了,「我什麼時候說要和你結婚了?」

  這人怎麼比她之前相親見過的那些還自以為是。

  ——

  樓上另一間包廂,環境雅致,卻空蕩蕩的,僅有兩人,陸遲和祁揚對坐。

  祁揚三十多歲,氣質沉穩,此刻他正叼著煙,緩緩吐出一口,透過繚繞的煙霧看向陸遲,「又找我幫什麼忙?」

  陸遲開門見山,「你城南那個雲璟地產項目,快到精裝階段了吧?把家具配套的訂單給姜氏。」

  祁揚挑眉,似笑非笑,「姜氏現在動盪不安,產品質量都可能沒保證,業內誰不知道?你們陸氏都不敢合作,讓我合作?當我傻?」

  「說吧,什麼條件你才答應。」陸遲神色不變,顯然早有準備。

  祁揚彈了彈菸灰,緩緩道,「陸氏退出西山那塊地皮的競標。」

  西山地塊是近期京市最熱門的優質資產,開發潛力巨大,利潤可觀,陸氏和祁氏正在激烈競逐,陸氏憑藉資金和規劃優勢,贏面更大,如果陸氏此刻退出,祁氏將穩操勝券。

  陸遲幾乎沒有猶豫,「好。」

  祁揚微微挑眉,「你爸能同意?那塊地陸氏前期投入不少資源做調研和規劃。」

  「他那邊我會處理。」陸遲語氣堅決。

  祁揚笑了,帶著點審視的意味,「家具訂單才幾個錢?那塊地皮開發的利潤是多少?撿了芝麻丟了西瓜,你也真是夠捨得,就因為看到前妻東奔西走拉不到訂單,心疼了?」

  陸遲垂下眼,沒說話。

  祁揚笑容更深,恨不得再宰他一次,「既然你這麼捨得下血本,那我再提一個別的條件,你應該也能滿足我吧。」

  陸遲冷冷斜了他一眼,「貪心不足蛇吞象。」

  「真是小氣。」祁揚嘖了一聲,「難怪你前妻不同意和你復婚。」

  這話狠狠戳到了陸遲心窩子,他沉聲道,「這件事,別讓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姜棲。」

  「放心,我可不是大嘴巴。」祁揚掐滅菸蒂,正色道,「不過,姜氏以前合作過的老客戶,現在大多轉頭和那個冒出來沒多久的鳴宇合作了,你不覺得太巧了點嗎?」

  陸遲眸色沉靜,眼底掠過細碎的思量。

  這時,徐遠敲門進來,附在陸遲耳邊低聲說,「姜董帶著姜小姐在樓下相親。」

  陸遲倏地抬眼,「和誰相親?」

  「永昌林業的獨生子,梁軒。」徐遠匯報。

  祁揚耳尖,聽到了,不由得笑出聲,「看來有人要給別人做嫁衣了,你剛剛答應我的,可不能食言。」

  陸遲霍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下去看看,先走了。」話音未落,人已匆匆離開了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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