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沒有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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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來,遠處天際染著一層昏黃的餘暉。

  姜棲走出別墅門口,才發現找她的人是江逸。

  時隔一個多月再見,江逸身上那股張揚跋扈的少爺氣焰明顯收斂了許多,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而是隨意地垂著,顯得有些頹唐。

  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襯衫,沉默地站在那裡,嘴唇抿了又抿,像是在反覆醞釀什麼難以啟齒的話。

  姜棲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嗓音冷淡得像浸了冰,「怎麼?家裡揭不開鍋了,江少爺屈尊降貴來找我要飯?」

  江逸聞言,眉頭習慣性地狠狠皺起,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沒好氣地說,「你至於這麼沖嗎?我……我是來和你道歉的。」

  「道歉?」姜棲輕笑出聲,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江少爺的字典里,還有『道歉』這兩個字?我沒聽錯吧?」

  江逸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硬著頭皮說出準備好的話,「之前在夜闌,還有以前很多事,是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以後我不惹你就是了,我們好好相處,你和遲哥說一聲,讓他別再生我氣了。」

  姜棲微微挑眉,「陸遲讓你來的?」

  「不是。」江逸搖頭,語氣有些煩躁,「是我自己來的。你不消氣的話,遲哥他……還是要和我絕交。」

  「哦——」姜棲拖長了音調,雙手環抱,「在夜闌包廂那會兒,你可是親口說的,跪下道歉,才顯得有誠意,那現在,你是不是也該跪下,說幾句好聽的,我再考慮考慮消不消氣?」

  江逸瞬間炸毛,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地又冒了上來,「姜棲,你別太過分!你一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私生女,還想讓我跪你?你也不想想自己配嗎?我能親自來給你道歉,就已經不錯了!你別給臉不要臉!」

  「張口閉口就是私生女。」姜棲冷笑,「江逸,你自己身份又高貴到哪裡去?誰知道你以後娶的是什麼阿貓阿狗,畢竟只要是腦子沒壞的、眼睛沒瞎的,都不會看上你這根小黃瓜。」

  「你——!」江逸氣得夠嗆,口不擇言,「放心!我才不會像遲哥一樣犯糊塗,娶你這種水性楊花的私生女進門!下賤又骯髒,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以為給你提鞋,是個什麼很光榮的事嗎?」姜棲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厭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跟你多說幾句話,我都嫌空氣噁心,趕緊給我滾,麻溜地滾遠點,別髒了我家門口的地。」

  說完,她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進屋。

  「姜棲!你給我站住!」江逸在她身後氣急敗壞地大喊,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來之前,明明已經做好了無數次心理建設,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忍下這口氣,好好談和。

  可姜棲總有本事,三言兩語就能挑起他的怒火,讓他實在是忍無可忍。

  「江逸哥哥。」一個嬌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江逸聽得一激靈,火氣都滯了一下,他轉過身,看到姜梨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姜梨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穿著一身時尚的吊帶碎花短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鎖骨,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楚靈動。

  江逸和她其實並不算熟,只是在一些場合打過幾個照面而已,「哥哥妹妹」的稱呼更是談不上,他正心煩,語氣有些不耐,「有事?」

  姜梨剛剛被姜棲氣得跑出來,覺得有點冷,想起外套沒拿,又折返回來,正好撞見姜棲和江逸吵得不歡而散,她心思一轉,柔聲細語地說,「江逸哥哥,你和姐姐在吵什麼呀?她最近火氣大得很,跟誰都能吵上幾句,如果有哪裡惹到你了,我替她向你道歉,你別往心裡去。」

  她聲音柔柔的,態度又放得很低,江逸心頭的怒火竟被這番溫言軟語澆熄了不少,他臉色緩和了些,哼了一聲,「難怪你們姐妹倆不是一個媽生的,相差也太大了點,你年紀雖然小,可比你那個姐姐識相多了。」

  姜梨心中暗喜,面上卻依舊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順著他的話嘆道,「唉,畢竟姜棲是有媽生沒媽教,從小就叛逆不服管,跟我們家裡人也合不來,你討厭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不是嘛!」江逸像是找到了知音,積壓的怨氣找到了宣洩口,「也就遲哥被她豬油蒙了心,她有什麼好的呀?要家世沒家世,要教養沒教養,還不乾不淨。」

  「誰說不是呢……」姜梨也跟著附和,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罕見地找到了共同話題,滔滔不絕地開始數落姜棲的種種不是。


  ——

  另一邊,陸家老宅。

  傍晚時分,庭院裡的燈已經亮起,灑下昏黃溫暖的光。

  陸遲穿著一身淺灰色的針織開衫,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身形比以前清瘦了不少,下頜線顯得愈發清晰冷峻。

  徐遠站一旁,低聲匯報,「今天早上姜家那邊已經正式確認,從海里撈上來的那具屍體就是姜嶼川。」

  陸遲視線落在遠處漸漸暗下去的天際線上,眸色沉靜,「做過DNA鑑定比對?」

  「沒有。」徐遠回答得謹慎,「說是屍體毀損太嚴重,提取不到有效樣本,但身形、衣物,還有隨身物品都對得上,姜家已經接受了這個說法,明天就下葬,辦喪禮,消息也已經散出去了。」

  陸遲沉默了片刻,才說,「去查一下他失蹤前,公司帳戶和私人帳戶的異常動向,還有他經手項目的最後交接情況。」

  徐遠立刻領會,「您是懷疑他轉移財產?」

  「他就算要走,也不可能兩手空空走。」陸遲的聲音很淡,卻帶著篤定。

  「是。」徐遠記下,隨即匯報另一件事,「宋小姐還沒有找到,她老家那邊早就沒人了,父母幾年前就搬走了,不知所蹤,您之前給她的那張銀行卡,從她離開醫院後一分沒動過,查不到任何消費記錄,各大醫院也沒有調取到她的就診信息。」

  陸遲眉頭微蹙,「她人應該還在京市,很可能會聯繫江逸,派人盯著江逸那邊的動靜。」

  「明白。」徐遠應下。

  這時,顧敘白從屋裡走了出來,看到他們還在談,溫和地笑了笑,「還沒聊完?該吃飯了,小姨讓我來叫你。」

  徐遠對顧敘白點頭示意了下,便告辭離開了。

  顧敘白走到陸遲身邊,隨口問道,「聽說姜棲的哥哥,明天舉辦喪禮,小姨和我打算過去一趟,你去嗎?」

  陸遲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複雜翻湧的情緒,沉默了半晌,才低聲說,「我不去,你們去吧。」

  顧敘白輕輕拍了拍陸遲的肩膀,忍不住調侃,「怎麼?現在不擔心我和姜棲相處,培養出什麼感情了?當初跟我宣戰的氣勢呢?這就不戰而退了?」

  陸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抬起眼,望向暮色四合的天空,眸色黯沉沉的,像是失去了所有光亮的夜空,「我已經沒有競爭的資格了。」

  說完,他徑直轉身,朝著燈火通明的屋裡走去,暮色將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落寞。

  顧敘白站在原地,看著他逐漸走遠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終化作一聲無奈的的嘆息,消散在傍晚微涼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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