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侏儒怪。
他們坐在藤椅上，看著桌上空了的盤子和酒杯，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風裡帶著青草和漿果的香氣，遠處傳來幾聲鳥叫，一切都顯得格外愜意。
侏儒怪用袖子擦了擦嘴，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格沃夫，突然好奇地問
「你會什麼魔法呀？聽起來你懂的挺多的。」
格沃夫想了想，掰著爪子數道：「嗯……有糖果術，能憑空變出各種口味的糖果；變形術，可以變成小動物或者別的東西；復活術，能讓枯萎的植物重新活過來，不過對活物作用不大；變裝術，換衣服特別方便；還有測謊術，誰撒謊了我能看出來。」
侏儒怪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能塞下一個拳頭，眼睛裡滿是驚嘆：「哇！好厲害！這麼多魔法，每一個聽起來都好棒！」
格沃夫笑了笑，擺了擺手：「你也不差啦，你的想像魔法才神奇呢，能憑空變東西，比我的厲害多了。」
侏儒怪盯著面前的格沃夫，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挪不開。
他看著格沃夫毛茸茸的狼耳，尖梢微微透著點粉，被陽光照得泛著淺金色的光，像是兩片沾了晨露的樹葉，輕輕一動就晃得人心裡發癢。
還有那雙眼睛，亮得像盛著森林裡的清泉，笑意漫出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好看的弧度，連帶著嘴角的小虎牙都顯得格外討喜——這男孩長得可真好看，像被月光和漿果蜜餵大的，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讓人舒服的氣息。
侏儒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指尖划過額角的疤痕——那是小時候在鎮子上被小孩扔石頭砸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還沾著早上跑來找格沃夫時蹭到的泥點。
再想想自己的模樣：鼻子塌塌的，牙齒因為小時候營養不良有點歪，說話聲音尖得像被掐住的鵝……
這麼一對比，他眼裡的光「唰」地暗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星星。
那些被人嫌棄的記憶突然像漲潮的海水，「嘩啦」一聲漫過心口，帶著咸澀的涼意。
他想起鎮子上的麵包師，每次他去乞討，對方都會用擀麵杖敲他的腦袋，罵「丑東西，滾遠點，別髒了我的麵包筐」；
想起洗衣婦們聚在河邊，看見他路過就捂著鼻子笑，說「這小矮子怕是從泥里刨出來的，渾身都透著股窮酸味兒」；
甚至有回他撿到枚亮晶晶的玻璃珠，想送給鄰居家的小女孩，對方卻尖叫著把珠子扔在地上，喊「醜八怪拿過的東西，我才不要」。
那些話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平時被森林裡的快樂日子蓋著，不覺得疼，可此刻在格沃夫乾淨明亮的笑容面前，它們突然活了過來，刺得他呼吸都發緊。
他往後縮了縮腳，想離格沃夫遠一點，好像這樣就能藏起自己那些不體面的過往。
袍子下擺掃過地上的草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跳。
「你怎麼了？」格沃夫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歪著頭問，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侏儒怪猛地回神，慌忙搖搖頭，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就是風有點大，迷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些涌到眼眶的濕意揉回去——記憶卻突然噴涌而出了
「醜八怪，滾開呀！」
他和另外七個小矮人一起，站在鎮子的邊緣。
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鞋子磨破了底，臉上沾著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
旁邊的居民們都皺著眉頭，露出厭惡的表情，仿佛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髒。
連鎮子上的流浪狗都對著他們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甚至做出要嘔吐的樣子，仿佛他們是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
幾個不懂事的小孩更是跟在他們身後，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不斷地朝他們丟過來。
石子砸在身上，雖然不疼，卻像針一樣刺在心裡。
侏儒怪再也忍不住了，他暴怒地撿起地上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那些小孩丟過去。
「你們憑什麼扔我們！」他尖叫著，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
可那些小孩不但不怕，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周邊的路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指著侏儒怪指責道：「你怎麼回事？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果然是醜八怪，心腸也這麼壞！」「快把他們趕出去，別髒了我們鎮子的地！」
罵聲一片，像無數根鞭子抽在他們身上。
侏儒怪和其他七個小矮人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們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忍受著那些惡毒的語言和厭惡的目光。
那天晚上，夜黑風高，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住，整個鎮子都陷入了黑暗。
他們八個小矮人背著僅有的一點行李，趁著夜色，悄悄地離開了那個讓他們受盡屈辱的地方，一路朝著森林的方向跑去。
森林裡一片漆黑，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狼嚎和熊吼，聽起來格外嚇人。
可他們八個小矮人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森林裡迴蕩，帶著一種解脫後的暢快。
「我們自由啦！」侏儒怪張開雙臂，迎著冰冷的風喊道，臉上滿是激動的淚水。
那個留著絡腮鬍的小矮人，大家都叫他鬍子小矮人，他也興奮地說：「等我們安定下來，我要建個大房子，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我要在房子周圍種菜，種滿各種各樣的蔬菜，想吃多少有多少！」
另一個矮個子小矮人說道，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我要去挖礦，說不定能挖到金子，這樣我們就有錢買好多東西了！」一個手裡總是拿著小錘子的小矮人接著說。
「我要每天都吃好吃的，把以前沒吃過的都吃個遍！」最胖的那個小矮人摸著肚子，憨憨地笑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訴說著對未來的憧憬，忘記了一路上的疲憊和恐懼。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經歷了千辛萬苦。
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建房子，他們翻過山嶺，蹚過河流，遇到過兇猛的野獸，也受過傷。
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互相扶持著，一點點朝著目標前進。
終於，他們在森林深處里找到了合適的地方。
這裡有清澈的溪水，有肥沃的土地，還有豐富的木材。
他們開始動手建房子，鬍子小矮人負責設計，拿著錘子的小矮人負責打地基，其他人有的砍樹，有的搬運石頭，有的和泥。
雖然很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一座簡陋但堅固的木房子終於建好了。
他們還在房子周圍開闢了一小塊菜地，種上了蘿蔔和白菜。
日子漸漸安定下來，他們每天出去打獵、采果子、種菜，晚上就圍在壁爐前聊天，過得雖然簡單，卻很快樂。
直到有一天，他們八個像往常一樣出去打獵，收穫滿滿地回到家。
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房門是開著的，而且是虛掩著的，好像有人來過。
「奇怪，我們出門的時候明明鎖好門了呀。」鬍子小矮人皺著眉頭說。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客廳里沒有人，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
可當他們走進臥室區域時，卻發現最裡面的那個小房間裡，有一個小女孩正安安靜靜地睡在一張床上。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破舊的裙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但依舊能看出她精緻的五官。
鬍子小矮人嚇了一跳，失聲喊道：「這是誰？怎麼會在我們家？」
其他小矮人也都圍了上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很奇怪。
侏儒怪好奇心最強，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輕輕地把女孩搖醒。「喂，醒醒，你是誰呀？怎麼會在這裡？」
女孩慢慢地睜開眼睛，當她看到圍著她的八個小矮人時，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你們……你們是誰？不要過來……」女孩哽咽著說。
侏儒怪連忙說：「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就是住在這兒的人，你怎麼會跑到我們家來呢？」
女孩抽泣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說我是個累贅，想把我賣掉換錢……我害怕，就趁著他們不注意，一個人跑到森林裡來了。我跑了好久，又累又餓，看到這裡有房子，就想進來歇歇，沒想到睡著了……」
聽了女孩的話，八個小矮人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自己被鎮上的人嫌棄的日子，心裡對這個女孩充滿了同情。
鬍子小矮人嘆了口氣說：「可憐的孩子，既然這樣，你就先住在這裡吧，我們不會趕你走的。」
其他小矮人也紛紛點頭：「是啊是啊，我們這裡有吃的，有住的，你就安心留下吧。」
女孩聽到他們願意收留自己，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從床上下來，給他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晚上的時候，為了感謝他們，女孩給他們跳了一支舞。
她的舞姿雖然簡單，卻很輕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小矮人們都看得入了迷，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只有侏儒怪，看著跳舞的女孩，臉悄悄地紅了。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他的臉頰像熟透了的蘋果。
但因為光線太暗，又有其他小矮人的笑聲作掩護，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就這樣，九個無家可歸的人，在這座森林的小木屋裡，開始了快樂的生活。
女孩很大方，從來不會因為小矮人們的外貌而嫌棄他們，總是笑眯眯的，還經常幫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她還特別擅長跳舞，只要有她在，小屋裡就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孩漸漸長大了，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隨著青春期的到來，各種煩惱也開始出現。
她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眉頭緊鎖，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變得有些憂鬱。
侏儒怪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他看見女孩把繡了一半的手帕扔在筐里，看見她對著熱騰騰的南瓜湯發呆，看見她夜裡悄悄抹眼淚——他知道這是長大了的煩惱，可他這顆裝著野草和石頭的心，哪懂什么女兒家的心事？
他試過采來最艷的野玫瑰，插在她床頭的陶罐里，可女孩只是摸了摸花瓣，說「挺香的」，眼裡的憂鬱沒散；
他試過把打獵時撿的彩色羽毛編成手環，偷偷放在她枕頭下，她第二天戴在手上，卻還是對著溪水嘆氣。
「到底該怎麼辦呢？」侏儒怪蹲在門檻上，揪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他沒讀過書，腦子裡裝的全是森林裡的路、打獵的陷阱、還有鎮子裡那些淬了毒似的罵聲。
那些話像扎在肉里的刺，平時不碰不疼，可這會兒為了逗女孩笑，他竟鬼使神差地想把它們拔出來，揉碎了，變成能讓她展眉的東西。
那天晚上，壁爐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燒著，鬍子小矮人在給大家講挖礦的新發現，其他人聽得津津有味，只有女孩捧著膝蓋，眼神飄遠。
侏儒怪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我……我講個笑話吧。」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連女孩也抬了抬眼。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說
「曾經有一條絲帶，特別熱心腸，見誰都想幫一把。
有一天它在集市上逛，看見一個人板著臉，從早到晚都沒笑過，嘴角抿得像塊凍硬的麵包。」
他邊說邊比劃，學著絲帶的樣子扭了扭身子
「絲帶趕緊衝過去，在那人面前轉了個圈，說『我來幫你開心開心！』說完就往人脖子上一繞，使勁勒緊——它覺得這樣能讓人『提提精神』，說不定就能笑出來了。」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似乎在認真聽。
侏儒怪心裡一緊，接著說
「結果旁邊的人嚇壞了，撲上來就把絲帶一頓打，打得它渾身打結。
絲帶委屈得哭了，抽抽噎噎地說『我明明在幫他笑啊！』大家氣呼呼地罵它：『你這哪是幫人笑，你是想幫人直接笑死啊！』」
說完他自己先僵住了。
這笑話里藏著的，是以前在鎮子上聽人罵他們「怎麼不用絲帶勒死自己」的影子，冷得像塊冰。
他懊惱地低下頭，心想這下肯定搞砸了。
突然，「噗嗤」一聲笑響起來。
他猛地抬頭，只見女孩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先是小聲笑，接著笑得越來越厲害，眼淚都從眼角滾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卻不是以前的苦淚，而是亮閃閃的，像沾了光。
「你……你笑了？」侏儒怪傻愣愣地問。
女孩笑著點頭，喘著氣說：「那絲帶……也太笨了吧……」
鬍子小矮人他們也跟著笑起來，說這笑話稀奇古怪的，倒也有趣。
不過侏儒怪的眼裡可沒有其他小矮人
他只是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壁爐的火光映在女孩臉上，她的笑容像朵剛綻開的花，驅散了所有的憂鬱。
侏儒怪想，就算這笑話再冷，就算把那些扎人的記憶翻出來再疼，只要能換她這一笑，就值了。
那天晚上，女孩睡前對他說：「明天再講一個吧。」
他用力點頭，心裡暖暖的，像揣了塊烤熱的土豆。
風裡帶著青草和漿果的香氣，遠處傳來幾聲鳥叫，一切都顯得格外愜意。
侏儒怪用袖子擦了擦嘴，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格沃夫，突然好奇地問
「你會什麼魔法呀？聽起來你懂的挺多的。」
格沃夫想了想，掰著爪子數道：「嗯……有糖果術，能憑空變出各種口味的糖果；變形術，可以變成小動物或者別的東西；復活術，能讓枯萎的植物重新活過來，不過對活物作用不大；變裝術，換衣服特別方便；還有測謊術，誰撒謊了我能看出來。」
侏儒怪的嘴巴張得大大的，能塞下一個拳頭，眼睛裡滿是驚嘆：「哇！好厲害！這麼多魔法，每一個聽起來都好棒！」
格沃夫笑了笑，擺了擺手：「你也不差啦，你的想像魔法才神奇呢，能憑空變東西，比我的厲害多了。」
侏儒怪盯著面前的格沃夫，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挪不開。
他看著格沃夫毛茸茸的狼耳，尖梢微微透著點粉，被陽光照得泛著淺金色的光，像是兩片沾了晨露的樹葉，輕輕一動就晃得人心裡發癢。
還有那雙眼睛，亮得像盛著森林裡的清泉，笑意漫出來的時候，眼角會彎成好看的弧度，連帶著嘴角的小虎牙都顯得格外討喜——這男孩長得可真好看，像被月光和漿果蜜餵大的，渾身上下都透著股讓人舒服的氣息。
侏儒怪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粗糙的指尖划過額角的疤痕——那是小時候在鎮子上被小孩扔石頭砸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袍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褲腳還沾著早上跑來找格沃夫時蹭到的泥點。
再想想自己的模樣：鼻子塌塌的，牙齒因為小時候營養不良有點歪，說話聲音尖得像被掐住的鵝……
這麼一對比，他眼裡的光「唰」地暗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星星。
那些被人嫌棄的記憶突然像漲潮的海水，「嘩啦」一聲漫過心口，帶著咸澀的涼意。
他想起鎮子上的麵包師，每次他去乞討，對方都會用擀麵杖敲他的腦袋，罵「丑東西，滾遠點，別髒了我的麵包筐」；
想起洗衣婦們聚在河邊，看見他路過就捂著鼻子笑，說「這小矮子怕是從泥里刨出來的，渾身都透著股窮酸味兒」；
甚至有回他撿到枚亮晶晶的玻璃珠，想送給鄰居家的小女孩，對方卻尖叫著把珠子扔在地上，喊「醜八怪拿過的東西，我才不要」。
那些話像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平時被森林裡的快樂日子蓋著，不覺得疼，可此刻在格沃夫乾淨明亮的笑容面前，它們突然活了過來，刺得他呼吸都發緊。
他往後縮了縮腳，想離格沃夫遠一點，好像這樣就能藏起自己那些不體面的過往。
袍子下擺掃過地上的草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跳。
「你怎麼了？」格沃夫注意到他的不對勁，歪著頭問，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侏儒怪猛地回神，慌忙搖搖頭，扯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沒事，就是風有點大，迷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把那些涌到眼眶的濕意揉回去——記憶卻突然噴涌而出了
「醜八怪，滾開呀！」
他和另外七個小矮人一起，站在鎮子的邊緣。
他們穿著打滿補丁的衣服，鞋子磨破了底，臉上沾著灰塵，看起來狼狽不堪。
旁邊的居民們都皺著眉頭，露出厭惡的表情，仿佛多看他們一眼都覺得髒。
連鎮子上的流浪狗都對著他們齜牙咧嘴，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甚至做出要嘔吐的樣子，仿佛他們是什麼令人作嘔的東西。
幾個不懂事的小孩更是跟在他們身後，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不斷地朝他們丟過來。
石子砸在身上，雖然不疼，卻像針一樣刺在心裡。
侏儒怪再也忍不住了，他暴怒地撿起地上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那些小孩丟過去。
「你們憑什麼扔我們！」他尖叫著，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
可那些小孩不但不怕，反而哭得更大聲了。
周邊的路人見狀，紛紛圍了上來，指著侏儒怪指責道：「你怎麼回事？跟小孩子一般見識！」「果然是醜八怪，心腸也這麼壞！」「快把他們趕出去，別髒了我們鎮子的地！」
罵聲一片，像無數根鞭子抽在他們身上。
侏儒怪和其他七個小矮人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里了。
他們沒有再爭辯，只是默默地忍受著那些惡毒的語言和厭惡的目光。
那天晚上，夜黑風高，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住，整個鎮子都陷入了黑暗。
他們八個小矮人背著僅有的一點行李，趁著夜色，悄悄地離開了那個讓他們受盡屈辱的地方，一路朝著森林的方向跑去。
森林裡一片漆黑，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傳來的狼嚎和熊吼，聽起來格外嚇人。
可他們八個小矮人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在寂靜的森林裡迴蕩，帶著一種解脫後的暢快。
「我們自由啦！」侏儒怪張開雙臂，迎著冰冷的風喊道，臉上滿是激動的淚水。
那個留著絡腮鬍的小矮人，大家都叫他鬍子小矮人，他也興奮地說：「等我們安定下來，我要建個大房子，再也不用看別人的臉色了！」
「我要在房子周圍種菜，種滿各種各樣的蔬菜，想吃多少有多少！」
另一個矮個子小矮人說道，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我要去挖礦，說不定能挖到金子，這樣我們就有錢買好多東西了！」一個手裡總是拿著小錘子的小矮人接著說。
「我要每天都吃好吃的，把以前沒吃過的都吃個遍！」最胖的那個小矮人摸著肚子，憨憨地笑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訴說著對未來的憧憬，忘記了一路上的疲憊和恐懼。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經歷了千辛萬苦。
為了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建房子，他們翻過山嶺，蹚過河流，遇到過兇猛的野獸，也受過傷。
但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互相扶持著，一點點朝著目標前進。
終於，他們在森林深處里找到了合適的地方。
這裡有清澈的溪水，有肥沃的土地，還有豐富的木材。
他們開始動手建房子，鬍子小矮人負責設計，拿著錘子的小矮人負責打地基，其他人有的砍樹，有的搬運石頭，有的和泥。
雖然很累，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
經過幾個月的努力，一座簡陋但堅固的木房子終於建好了。
他們還在房子周圍開闢了一小塊菜地，種上了蘿蔔和白菜。
日子漸漸安定下來，他們每天出去打獵、采果子、種菜，晚上就圍在壁爐前聊天，過得雖然簡單，卻很快樂。
直到有一天，他們八個像往常一樣出去打獵，收穫滿滿地回到家。
剛走到門口，就發現房門是開著的，而且是虛掩著的，好像有人來過。
「奇怪，我們出門的時候明明鎖好門了呀。」鬍子小矮人皺著眉頭說。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客廳里沒有人，一切都和他們離開時一樣。
可當他們走進臥室區域時，卻發現最裡面的那個小房間裡，有一個小女孩正安安靜靜地睡在一張床上。
那個小女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破舊的裙子，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淚痕，但依舊能看出她精緻的五官。
鬍子小矮人嚇了一跳，失聲喊道：「這是誰？怎麼會在我們家？」
其他小矮人也都圍了上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很奇怪。
侏儒怪好奇心最強，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輕輕地把女孩搖醒。「喂，醒醒，你是誰呀？怎麼會在這裡？」
女孩慢慢地睜開眼睛，當她看到圍著她的八個小矮人時，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蜷縮在床角，渾身發抖，眼睛裡充滿了驚恐。
「你們……你們是誰？不要過來……」女孩哽咽著說。
侏儒怪連忙說：「你別怕，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我們就是住在這兒的人，你怎麼會跑到我們家來呢？」
女孩抽泣了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我……我的爸爸媽媽不要我了，他們說我是個累贅，想把我賣掉換錢……我害怕，就趁著他們不注意，一個人跑到森林裡來了。我跑了好久，又累又餓，看到這裡有房子，就想進來歇歇，沒想到睡著了……」
聽了女孩的話，八個小矮人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了自己被鎮上的人嫌棄的日子，心裡對這個女孩充滿了同情。
鬍子小矮人嘆了口氣說：「可憐的孩子，既然這樣，你就先住在這裡吧，我們不會趕你走的。」
其他小矮人也紛紛點頭：「是啊是啊，我們這裡有吃的，有住的，你就安心留下吧。」
女孩聽到他們願意收留自己，激動得熱淚盈眶，連忙從床上下來，給他們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晚上的時候，為了感謝他們，女孩給他們跳了一支舞。
她的舞姿雖然簡單，卻很輕快，像一隻快樂的小鳥。小矮人們都看得入了迷，一個個笑得合不攏嘴。
只有侏儒怪，看著跳舞的女孩，臉悄悄地紅了。
火光在他臉上跳動，映得他的臉頰像熟透了的蘋果。
但因為光線太暗，又有其他小矮人的笑聲作掩護，沒有人發現他的異樣。
就這樣，九個無家可歸的人，在這座森林的小木屋裡，開始了快樂的生活。
女孩很大方，從來不會因為小矮人們的外貌而嫌棄他們，總是笑眯眯的，還經常幫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務。
她還特別擅長跳舞，只要有她在，小屋裡就總是充滿了歡聲笑語。
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孩漸漸長大了，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可隨著青春期的到來，各種煩惱也開始出現。
她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窗邊發呆，眉頭緊鎖，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前那種無憂無慮的笑容，變得有些憂鬱。
侏儒怪急得在屋裡團團轉。
他看見女孩把繡了一半的手帕扔在筐里，看見她對著熱騰騰的南瓜湯發呆，看見她夜裡悄悄抹眼淚——他知道這是長大了的煩惱，可他這顆裝著野草和石頭的心，哪懂什么女兒家的心事？
他試過采來最艷的野玫瑰，插在她床頭的陶罐里，可女孩只是摸了摸花瓣，說「挺香的」，眼裡的憂鬱沒散；
他試過把打獵時撿的彩色羽毛編成手環，偷偷放在她枕頭下，她第二天戴在手上，卻還是對著溪水嘆氣。
「到底該怎麼辦呢？」侏儒怪蹲在門檻上，揪著自己亂糟糟的頭髮。
他沒讀過書，腦子裡裝的全是森林裡的路、打獵的陷阱、還有鎮子裡那些淬了毒似的罵聲。
那些話像扎在肉里的刺，平時不碰不疼，可這會兒為了逗女孩笑，他竟鬼使神差地想把它們拔出來，揉碎了，變成能讓她展眉的東西。
那天晚上，壁爐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燒著，鬍子小矮人在給大家講挖礦的新發現，其他人聽得津津有味，只有女孩捧著膝蓋，眼神飄遠。
侏儒怪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開口：「我……我講個笑話吧。」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他，連女孩也抬了抬眼。
他緊張得手心冒汗，結結巴巴地說
「曾經有一條絲帶，特別熱心腸，見誰都想幫一把。
有一天它在集市上逛，看見一個人板著臉，從早到晚都沒笑過，嘴角抿得像塊凍硬的麵包。」
他邊說邊比劃，學著絲帶的樣子扭了扭身子
「絲帶趕緊衝過去，在那人面前轉了個圈，說『我來幫你開心開心！』說完就往人脖子上一繞，使勁勒緊——它覺得這樣能讓人『提提精神』，說不定就能笑出來了。」
女孩的睫毛顫了顫，似乎在認真聽。
侏儒怪心裡一緊，接著說
「結果旁邊的人嚇壞了，撲上來就把絲帶一頓打，打得它渾身打結。
絲帶委屈得哭了，抽抽噎噎地說『我明明在幫他笑啊！』大家氣呼呼地罵它：『你這哪是幫人笑，你是想幫人直接笑死啊！』」
說完他自己先僵住了。
這笑話里藏著的，是以前在鎮子上聽人罵他們「怎麼不用絲帶勒死自己」的影子，冷得像塊冰。
他懊惱地低下頭，心想這下肯定搞砸了。
突然，「噗嗤」一聲笑響起來。
他猛地抬頭，只見女孩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先是小聲笑，接著笑得越來越厲害，眼淚都從眼角滾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掉，卻不是以前的苦淚，而是亮閃閃的，像沾了光。
「你……你笑了？」侏儒怪傻愣愣地問。
女孩笑著點頭，喘著氣說：「那絲帶……也太笨了吧……」
鬍子小矮人他們也跟著笑起來，說這笑話稀奇古怪的，倒也有趣。
不過侏儒怪的眼裡可沒有其他小矮人
他只是看著她笑，自己也跟著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壁爐的火光映在女孩臉上，她的笑容像朵剛綻開的花，驅散了所有的憂鬱。
侏儒怪想，就算這笑話再冷，就算把那些扎人的記憶翻出來再疼，只要能換她這一笑，就值了。
那天晚上，女孩睡前對他說：「明天再講一個吧。」
他用力點頭，心裡暖暖的，像揣了塊烤熱的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