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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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吹動糖果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輕輕翻著書頁。

  幕布已經支好,像塊被月光洗得發亮的絲綢,在夜空下微微晃動。

  格沃夫原本還惦記著那些藏在記憶深處的恐怖片——想著讓巴特勒變個會突然竄出幽靈的鏡頭,或是讓地板發出滲人的咯吱聲,光是想想,他的狼耳朵就忍不住抖了抖。

  可轉頭一看,莉諾爾已經抱著爆米花桶蜷在沙發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還沒從流星雨的興奮里緩過勁,只是強撐著精神;

  莉亞靠在他身邊,藍眼睛裡蒙著層淡淡的倦意,卻依舊亮晶晶地望著幕布,像只溫順的小獸;

  青蛙蹲在沙發扶手上,爪子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

  這氣氛,確實不適合恐怖片。

  格沃夫嘆了口氣,心裡那點尋求刺激的念頭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

  溫馨就溫馨吧,他想,至少能安安穩穩地靠一會兒。

  可問題來了——玩樂國里存著的溫馨電影,他和莉亞早就看遍了。

  從騎士公主,到動物城,他們都能背出每句台詞。

  「得換個新的。」

  格沃夫撓了撓頭,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翻找著那些遙遠得快要模糊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前世似乎看過不少片子,有哭的有笑的,還有些看完心裡暖烘烘的……

  一個名字像被風吹動的書籤,「啪嗒」一聲從記憶里跳了出來,清晰得仿佛昨天才見過。

  格沃夫眼睛一亮,轉頭對著不遠處的巴特勒抬了抬下巴,聲音裡帶著點篤定:「筆,紙。」

  巴特勒立刻會意,木頭手指在身側輕輕一彈,清脆的響指聲剛落,格沃夫面前就憑空冒出一張胡桃木小桌。

  桌面光可鑑人,甚至能映出流星划過的影子,上面整整齊齊擺著一卷米白色的羊皮紙,還有支羽毛筆,筆尖沾著金紅色的墨水,像蘸了晚霞的顏色。

  格沃夫拿起羽毛筆,筆尖觸到羊皮紙時,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寫得很快,狼人的指尖本就靈活,此刻更是帶著種莫名的急切,仿佛怕那個名字會像露水般蒸發。

  金紅色的字跡落在紙上,帶著點飛揚的弧度,正是那串熟悉的字符——《尋夢環遊記》。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把羽毛筆往桌上一擱,小桌和紙筆便像被晨霧籠罩的花,漸漸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夜風裡,只留下空氣中一絲淡淡的墨香。

  巴特勒看著格沃夫寫完,木頭臉上露出了瞭然的笑容,眼角的木紋舒展開來,像是藏著個溫暖的秘密。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木頭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划,動作優雅得像位指揮家在調動音符。

  隨著這一划,對面的巨大幕布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被夕陽吻過的暖黃,溫柔地漫開來,把周圍的糖果樹都染成了蜜糖色。

  緊接著,一陣輕快的音樂淌了出來,吉他弦被輕輕撥動,音符像剛從泉眼裡冒出來的泉水,叮咚作響,裹著點墨西哥風情的熱烈,又帶著點民謠的柔軟,瞬間驅散了夜的微涼,把空氣都烘得暖暖的。

  正在啃爆米花的莉諾爾最先被吸引,她停下動作,小腦袋「唰」地轉向幕布,嘴裡還叼著半顆爆米花,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什麼歌?好好聽!」

  莉亞也抬起頭,藍眼睛裡映著幕布的暖光,原本帶著倦意的臉上多了幾分好奇。

  她側耳聽著那吉他聲,指尖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輕點著沙發扶手,像在敲一段無聲的鼓點。

  格沃夫靠在沙發上,看著身邊的人被音樂吸引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記得第一次聽到這段旋律時,心裡也是這樣暖暖的,像揣了個小太陽。

  就在這時,幕布上方的暖光里,漸漸浮起五個彩色的字。

  字體圓潤可愛,帶著點手寫的溫度——紅色的「尋」,黃色的「夢」,橙色的「環」,綠色的「游」,紫色的「記」,像串掛在天邊的糖葫蘆,在暖光里輕輕晃動。

  《尋夢環遊記》。

  莉諾爾念出這幾個字,眼睛瞬間亮了:「尋夢?是找夢想的故事嗎?像我想找到最大的棉花糖那樣?」

  格沃夫沒說話,只是往她手裡的爆米花桶里又塞了幾顆爆米花,笑著朝幕布揚了揚下巴:「看下去就知道了。」


  音樂還在繼續,吉他聲里漸漸加入了手風琴的歡快,還有輕輕的鼓點,像一群人在月光下跳舞。

  幕布上的光影開始流動,一個梳著亂糟糟小辮的男孩,正偷偷抱著一把舊吉他,眼裡閃著對音樂的渴望,慢慢走進了畫面里。

  「骷髏?」莉諾爾一下子來了精神,直起身子,嘴裡的爆米花差點噴出來,「是會跳舞的骷髏嗎?像萬聖節的南瓜燈那樣?」

  格沃夫笑了笑,沒說話,只是從巴特勒遞來的托盤裡拿起一杯可樂,推到莉亞面前。

  可樂冒著細密的氣泡,杯壁上凝著水珠,碰上去涼涼的,像握著塊夏天的冰。

  莉亞接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隨即像觸電似的移開,臉頰卻不約而同地泛起熱意。

  巴特勒很懂規矩,不僅備了爆米花和可樂,還在沙發旁擺了個小桌子,上面堆滿了各種零食——草莓味的棉花糖串成了串,像掛著的小燈籠;

  巧克力做的金幣閃著光,咬一口就化在嘴裡;

  連青蛙都有專屬的「零食」,是些裹著糖霜的小蟲子形狀餅乾,看得它綠豆眼都直了。

  「他也喜歡唱歌嗎?」夜鶯撲騰著翅膀落在幕布邊緣,歪著頭問,顯然對那個男孩手裡的吉他很感興趣。

  格沃夫沒回答,只是往嘴裡塞了顆爆米花。

  爆米花是奶油味的,甜得恰到好處,帶著點焦香,和他記憶里的味道一模一樣。

  電影裡的故事慢慢展開。

  男孩為了追尋音樂夢想,誤打誤撞闖進了亡靈的世界,那裡的骷髏們穿著鮮艷的衣服,踩著歡快的舞步,連空氣里都飄著萬壽菊的香氣。

  莉諾爾看得眼睛都不眨,時不時發出「哇」的驚嘆——當骷髏們騎著飛檐走壁的靈獸穿梭在萬壽菊鋪成的橋上時,她甚至激動地拍起了手。

  莉亞看得很認真,藍眼睛裡映著幕布上的光影,隨著劇情輕輕晃動。

  當看到男孩對著那位落魄的骷髏歌手唱起《請記住我》時,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有淚珠要落下來,卻又很快忍住了,只是悄悄往格沃夫身邊靠了靠。

  格沃夫能感覺到她的體溫,還有她握著可樂杯的手微微發顫。

  他沒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讓她靠得更舒服些。

  青蛙也看入了迷,爪子裡的餅乾早就吃完了,此刻正仰著頭,綠豆眼裡映著那些骷髏的影子,像是想起了什麼。

  或許在它漫長的生命里,也有過想要記住的人吧。

  夜鶯安靜地蹲在格沃夫的肩頭,平時嘰嘰喳喳的它,此刻卻只是豎著耳朵,聽著電影裡的歌聲。

  當那首《請記住我》再次響起時,它甚至跟著輕輕哼唱起來,調子雖然生澀,卻帶著種莫名的溫柔。

  巴特勒站在不遠處,像個盡職的管家,時不時給他們添點爆米花,或是換一杯新的可樂。

  他的木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胡桃木眼睛裡,卻映著幕布上的萬家燈火,映著那些關於「記住」與「愛」的故事,仿佛也在感受著這份跨越生死的溫暖。

  電影快結束時,男孩抱著吉他,對著太奶奶唱起那首溫柔的歌謠,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跟著輕輕哼唱。

  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有歌聲在流淌。

  莉諾爾的眼睛紅紅的,嘴裡還在小聲嘟囔:「太奶奶還記得……她還記得爸爸……」

  莉亞沒說話,只是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後抬起頭,對格沃夫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藍眼睛裡像落滿了星光。

  格沃夫看著她,心裡突然覺得,沒看恐怖片也挺好。

  這樣的夜晚,有溫暖的電影,有身邊的人,有吃不完的零食,還有這滿夜的溫柔,已經足夠了。

  電影結束時,幕布上的光影像退潮的海水般漸漸暗下去,最後凝成一點暖黃的光斑,輕輕熄滅。

  可那首《請記住我》的旋律還在夜空中輕輕迴蕩,像根溫柔的線,纏纏繞繞地系在每個人心頭。

  吉他弦的餘韻混著晚風,拂過糖果樹的葉子,落下滿地細碎的甜。

  莉諾爾早就靠在沙發扶手上睡著了。

  她懷裡還抱著半桶爆米花,小腦袋歪向一邊,嘴角沾著點奶白色的碎屑,像只偷喝了牛奶的小貓。


  銀線星星披風滑到腰間,露出裡面鵝黃色的襯裙,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恬靜得讓人不忍驚擾。

  青蛙趴在她腳邊的地毯上,小肚子鼓鼓的——想來是把那盤蟲子形狀餅乾全吃光了。

  它的後腿蜷在身下,前爪搭在肚皮上,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咕嚕」聲,像是在打小呼嚕,綠豆眼閉得緊緊的,連睫毛上沾著的糖霜都沒抖掉。

  夜鶯從格沃夫肩頭飛起來,翅膀在月光下劃出兩道輕盈的弧線。

  它在暗下去的幕布上盤旋了兩圈,仿佛在與電影裡的亡靈們道別,然後輕輕落在莉諾爾的發頂。

  它收攏翅膀,把腦袋埋進蓬鬆的羽毛里,像給她蓋上了層暖融融的羽毛被子,只露出點尖喙,安靜地守著。

  「該休息了。」格沃夫輕聲說,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

  眼皮像墜了鉛,可心裡卻暖烘烘的,像揣著塊剛烤好的紅薯。

  他伸了個懶腰,狼耳朵在帽檐下蹭了蹭,帶出點癢意。

  莉亞點了點頭,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

  許是坐得太久,她的腳步微微晃了一下,像風中搖曳的鈴蘭。

  格沃夫眼疾手快,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衣袖很薄,能感覺到底下肌膚的微涼,還有一絲細微的顫抖。

  兩人的目光在夜色里撞了個正著。

  莉亞的藍眼睛裡映著遠處摩天輪的光,像落了兩顆星星;

  格沃夫的綠眼睛裡,大概也盛著她的影子吧。

  不知是誰先笑了,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彼此眼底漾開圈圈漣漪,連帶著空氣都變得甜絲絲的。

  巴特勒始終站在不遠處,像尊沉默的守護者。見他們要起身,他適時地揮了揮手。

  那巨大的幕布和柔軟的沙發便像被晨霧籠罩的幻境,瞬間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夜風裡。

  原地憑空冒出幾間小巧的木屋,屋頂蓋著層蓬鬆的「雪」——走近了才發現,竟是棉花糖做的,粉白相間,甜香撲鼻。

  每間木屋的窗戶里都透出橘黃色的光,像塊被陽光曬暖的琥珀,溫柔地映亮了門前的小徑。

  「晚安。」莉亞轉過身,對著格沃夫輕聲說。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尖,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卻比任何情話都動人。

  「晚安。」格沃夫的聲音也有些發緊,他鬆開扶著她胳膊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話音剛落,莉亞忽然靠近。

  她的金髮拂過格沃夫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鈴蘭香。

  格沃夫只覺得臉頰一暖,像被月光輕輕吻了一下——柔軟,溫熱,帶著點棉花糖的甜。

  等他反應過來時,莉亞已經轉身走進了旁邊那間木屋,門「咔噠」一聲合上,只留下門後隱約的笑意,和他燒得滾燙的臉頰。

  格沃夫愣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吻過的地方,指尖的溫度仿佛還帶著她的氣息。

  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狼耳朵「唰」地豎起來,在月光下泛著點粉色。

  夜風依舊溫柔,卷著糖果樹的清香和木屋旁鈴蘭的芬芳,絲絲縷縷地纏上來。

  遠處的摩天輪還在緩緩轉動,彩燈在夜空下畫出巨大的光環,像個不知疲倦的守護者,靜靜望著這片被愛與溫暖包裹的樂園。

  格沃夫走進屬於自己的木屋。

  屋裡陳設簡單卻溫馨:一張鋪著天鵝絨墊子的木床,床頭擺著盞南瓜形狀的小燈,牆上掛著把裝飾用的木劍——想來是巴特勒特意準備的。

  他躺在柔軟的床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松木香氣。

  隔壁木屋傳來莉諾爾均勻的呼吸聲,像首輕柔的搖籃曲;

  窗外,夜鶯偶爾發出一兩聲夢囈般的啾鳴,應和著遠處的蟲吟。

  格沃夫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電影裡萬壽菊鋪成的橋,閃過男孩抱著吉他唱歌的模樣,更閃過莉亞剛才踮腳時,藍眼睛裡閃爍的星光。

  他想,今天晚上的電影,確實選對了。

  那些關於「記住」與「愛」的故事,那些藏在歡笑與淚水裡的溫柔,像顆種子,悄悄落在了每個人心底。

  或許明天醒來,莉諾爾會纏著要學那首吉他曲,青蛙會對著鏡子練習骷髏的舞步,夜鶯會把《請記住我》唱給每朵花聽。

  而他呢?格沃夫摸了摸依舊發燙的臉頰,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大概會期待,明天的太陽快點升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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