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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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亞終於抬起頭,那雙湛藍色的眼眸里沒了躲閃,像兩汪沉靜的湖水,定定地望向前方。

  陽光穿過她微卷的發梢,在睫毛上投下細碎的光影,連帶著周遭的風都仿佛慢了半拍,輕輕拂過她抿緊的唇角。

  格沃夫又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杵在那兒,腳尖陷在青石板路的縫隙里,仿佛要在這方天地里紮下根來。

  臉頰「騰」地泛起紅暈,像被潑了一勺滾燙的草莓醬,連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粉色,一路蔓延到衣領里,藏不住半分窘迫。

  他攥著衣角的手指關節泛白,寬檐帽的陰影遮不住眼底的慌亂,像是被人窺見了藏在心底最柔軟的秘密。

  不遠處的棉花糖攤飄來甜膩的香氣,莉諾爾瞅著他倆這莫名其妙的樣子,腮幫子鼓鼓地咬著顆草莓糖,正要開口喊「你們在幹嘛呀」,嘴裡卻「唔」地一下被塞進一大串棉花糖。

  蓬鬆的糖絲蹭過鼻尖,甜絲絲的味道瞬間漫了開來,帶著點薄荷的清涼,把到了嘴邊的話全堵了回去。

  她趕緊嚼了嚼咽下去,氣鼓鼓地轉頭瞪向旁邊——只見那隻青蛙正叼著另一串棉花糖,粉色的糖絮沾了它一嘴,圓溜溜的眼睛裡卻透著股與體型不符的認真勁兒。

  它倆前爪搭在棉花糖攤的木沿上,爪子尖還沾著點融化的糖汁,見莉諾爾要說話,忙不迭伸出一隻爪子,對著她比劃了個「噓」的手勢。

  爪子上的糖渣掉下來,落在攤面上,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碎鑽。

  唔……莉諾爾到了嘴邊的抱怨就這麼卡了回去,只好撅著嘴,帶著滿肚子疑惑,又把目光投向前面。

  她看見風卷著幾片櫻花花瓣,打著旋兒落在莉亞的發間,又被格沃夫無意識地抬手拂開,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寶。

  不遠處,還是那兩個身影。

  不對……該說是少女與男孩才對。

  莉亞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露出纖細的腳踝,穿著雙白色的鞋子,鞋邊沾著點青草汁;

  格沃夫的寬檐帽壓得很低,帽檐下露出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金髮的少女牽著個戴寬檐帽的男孩,陽光落在他們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像給兩人鑲了道溫暖的輪廓。

  他們站在那裡,旁邊有個噴泉。

  泉水叮咚作響,濺起的水珠落在莉亞的發梢,又順著髮絲滑落到格沃夫的手背上,涼絲絲的觸感讓他指尖一顫。

  忽然間,一道七彩的虹光從雲層後鑽了出來,像被誰用畫筆猛地在天上劃了道弧線,恰好懸在他們身後,像一道絢麗的拱門。

  虹光里仿佛流動著細碎的金粉,連空氣都染上了甜甜的光暈,路過的鴿子都停在旁邊的欄杆上,歪著頭咕咕叫著,像是在為這一幕伴奏。

  緊接著,青蛙和莉諾爾都看見了,隨著彩虹一同出現的,是一支隊伍——一行穿著筆挺禮服、手裡捧著紅玫瑰的玩偶士兵,正邁著整齊的步子朝這邊走來。

  士兵們的禮服是寶藍色的,領口別著金色的領結,靴子擦得鋥亮,每走一步都發出「咔噠」的聲響,像是踩著無形的節拍。

  他們手裡的紅玫瑰嬌艷欲滴,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仿佛剛從晨露里摘下來的。

  「是……公主和王子嗎?」莉諾爾看得眼睛發亮,手裡的棉花糖都忘了吃,糖絲粘在嘴角也沒察覺,下意識喃喃道。

  她覺得這場景像極了童話書里的插畫,連空氣里都飄著魔法的味道。

  青蛙眯起眼睛,嘴角咧開個笑弧,沾著糖渣的嘴一張一合,聲音裡帶著點神秘:「不。」

  莉諾爾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追問:「哦?那是什麼?」

  她看見玩偶士兵的隊伍越來越近,最前面的士兵還朝他們這邊敬了個禮,動作標準得像模像樣。

  青蛙揚了揚下巴,篤定地說:「狼魔法師與女孩。」

  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這話里藏著什麼古老的預言。

  「怎麼可能……格沃夫明明是人類啊。」

  莉諾爾皺著眉,滿臉不信地搖了搖頭。

  她認識格沃夫這麼久,可不相信格沃夫是只狼。

  青蛙卻挺了挺胸脯,仿佛胸前真有劍客的徽章:「你要相信一個劍客的眼光。」

  就在這時,在玩偶士兵整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玫瑰的香氣混著虹光的甜味瀰漫開來的時候,莉亞的聲音終於也響了起來。


  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落在心尖上,卻清晰地穿過噴泉的叮咚聲,鑽進格沃夫的耳朵里。

  「你曾經……在摩天輪問過我一個問題。」

  格沃夫渾身一僵,像是被施了凍結魔法。

  他頭一次如此清晰地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像有隻小鼓在胸腔里瘋狂敲打,震得耳膜都在發顫。

  他記得那天的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玩樂國的燈火像撒了一地的星星,他看著莉亞被燈光映得發亮的側臉,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那句話。

  女孩的聲音繼續,像山澗的溪流緩緩流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說。我喜不喜歡你。」

  話音剛落,莉亞的面孔毫無預兆地猛地靠近。

  距離瞬間被壓縮到極致,格沃夫甚至能看清她眼睫毛上沾著的那幾粒細小灰塵——許是方才路過花壇時沾上的,此刻在虹光折射下,竟像綴在睫毛上的碎鑽。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他清晰地看見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寬檐帽歪在頭頂,帽檐下的臉頰紅得像要滲出血來,雙手僵在身側,活脫脫一副被施了定身咒的手足無措模樣。

  格沃夫的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正午的烈日直直刺中,連呼吸都驟然停滯在喉嚨里。

  胸腔里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跳得又急又猛,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腳尖卻像被釘進了青石板的縫隙里,任憑怎麼使勁都紋絲不動,仿佛腳下生了根,將他牢牢鎖在原地。

  想抬手做點什麼——哪怕只是扶一下搖搖欲墜的帽子也好,可胳膊卻重得像灌了鉛,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沉重,指尖甚至開始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少女的鼻尖,輕輕碰到了男孩的鼻尖。

  那觸感柔軟得像初春剛抽芽的柳絮,帶著一絲微涼的溫度,卻像一道驟然劈下的電流,「嗖」地一下竄遍格沃夫的四肢百骸。

  他藏在帽檐下的耳朵「唰」地一下豎了起來,尖尖的耳尖繃得筆直,連覆蓋在上面的細絨毛都根根分明,若是此刻有人掀開他的帽子,定會發現那對狼耳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

  獨屬於少女的香味在這一瞬徹底炸開。

  那是剛洗過的白襯衫上殘留的青草香,混著發間別著的櫻花髮帶散出的淡淡花香,清清爽爽,又帶著點甜意。

  這氣味被他那遠超常人的狼的嗅覺無限放大,像是被施了魔法般,毫無保留地湧入他的大腦。

  霎時間,仿佛有無數朵櫻花在腦海里轟然綻放,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又有帶著露珠的青草在鼻尖輕輕拂過,讓他幾乎要溺在這片溫柔的香海里。

  「我現在告訴你。」

  莉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像被風吹動的風鈴發出的輕響,卻又異常堅定,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格沃夫的心上。

  她的眼睛依舊緊緊地、一瞬不瞬地對視著他,湛藍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著天上彩虹的七彩光暈,也映著他此刻慌亂得像迷路小鹿般的模樣,坦誠得讓他無處遁形。

  恐怕所有人都沒想到,傳聞中能呼風喚雨、讓森林裡的猛獸都俯首帖耳的狼魔法師,此刻竟然被一個少女說得一動都不敢動。

  他的指尖甚至感受不到絲毫魔法元素的流動,掌心只剩下一片潮濕的汗意。

  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肋骨的束縛,「咚咚」「咚咚」,像有一面戰鼓在裡面瘋狂擂動,連帶著血液都在血管里奔涌,發出呼嘯的聲響。

  臉頰上的溫度更是直線飆升,燙得像是要燒起來,連帶著脖頸、耳根,全都染上了一片滾燙的緋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冒出熱氣來。

  他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片溫柔的香氣包裹著自己,任由她的目光穿透所有偽裝,直直地撞進他最柔軟的心底。

  然而,就在莉亞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像含苞的櫻花般輕輕張開,那些在舌尖盤旋了許久的字句即將破口而出的瞬間;

  就在玩偶士兵們整齊的腳步聲已如鼓點般敲在耳畔,最前排的士兵甚至能數清莉亞發間那片櫻花花瓣的紋路,連花瓣邊緣沾染的細小露珠都看得真切的時候——

  這個滿臉漲得通紅的男孩,身子猛地一晃,隨即「咔叭」一聲直挺挺倒在地上,像根被突然抽走支撐的木樁。

  他倒下的姿勢實在有些滑稽,膝蓋都沒打彎,上半身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寬檐帽被震得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露出底下毛茸茸的棕發,髮絲亂糟糟地翹著

  更驚人的是,那簇軟發間赫然立著兩隻毛茸茸的狼耳,尖尖的耳尖泛著和臉頰一樣的紅暈,還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發間縈繞著絲絲縷縷的白汽,像是剛揭開的蒸籠頂,連帶著他渾身都散發著滾燙的熱氣,湊近了能感覺到撲面而來的暖意,活像個剛從烤箱裡取出來、還冒著熱氣的蜂蜜麵包,甜得發燙。

  「格沃夫!」

  莉亞驚得心臟漏跳一拍,下意識地驚呼出聲,連忙踉蹌著蹲下身去扶他。

  指尖剛觸碰到他的胳膊,就被那驚人的溫度燙得猛地縮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灼燒般的觸感。

  她這才看清,男孩的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連帶著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緋色,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滑,浸濕了衣領。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幾千米山路的小鹿,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微的喘息聲,睫毛上甚至沾了顆晶瑩的汗珠,在虹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玩偶士兵的隊伍整齊地停在了三步開外,領頭的士兵歪著金屬腦袋,用它那雙黑紐扣做的眼睛盯著地上的格沃夫,又轉向手足無措的莉亞,圓滾滾的身體微微前傾,仿佛在打量什麼新奇事物。

  忽然,它舉起手裡那支嬌艷的紅玫瑰,花莖對著莉亞,鄭重地敬了個禮,金屬關節發出「咔噠」的輕響。

  其他士兵見狀,也紛紛舉起玫瑰,一時間,數十支紅玫瑰在虹光下綻放,匯成一片搖曳的紅海,花瓣上的水珠反射著七彩的光,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他、他這是怎麼了?」

  莉亞正慌亂地環顧四周,想找個人問問,身後突然傳來士兵關節活動的聲響,嚇得她猛地回頭,看清是玩偶士兵後才鬆了口氣,可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哭腔,眼眶微微泛紅。

  她從來沒見過格沃夫這副模樣,往日裡那個雖然會臉紅、卻總能穩穩接住她話語的男孩,此刻像只被煮熟的蝦子,軟乎乎地躺在地上,連那對狼耳的耳尖都紅得發亮,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人心頭髮緊。

  領頭的士兵看著她泛紅的眼眶,黑紐扣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只是抬起戴著白手套的爪子,先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格沃夫,又指了指天上絢爛的彩虹,最後伸出兩根爪子,做出一個「睡覺」的姿勢——爪子搭在臉頰旁,腦袋微微歪著,模仿著沉睡的模樣。

  莉亞看得一知半解,眉頭緊緊蹙著,長長的睫毛上沾了點水汽。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再次伸出手,輕輕探向格沃夫的額頭。

  指尖剛碰到那滾燙的皮膚,就像觸到了燒紅的烙鐵,又一次猛地縮回手。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差點就要掉下來:「都怪我,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是不是我不該……」

  不遠處的棉花糖攤旁,莉諾爾早就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手裡那串棉花糖不知何時已經失去了支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粉色的糖絮摔得散開,黏住了一隻正扛著麵包屑路過的螞蟻,那螞蟻掙扎著,卻被甜膩的糖絲牢牢粘住,成了這場混亂里最無辜的小插曲。

  「他、他怎麼突然倒下了?還有那耳朵……那是狼耳吧?他真的是狼?!」

  莉諾爾猛地拽了拽青蛙的胳膊,力道之大差點把青蛙從棉花糖攤的木沿上拽下去。

  她的聲音里滿是震驚,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格沃夫頭上那對毛茸茸的耳朵,仿佛要把它們看出個洞來。

  青蛙叼著自己那串沒吃完的棉花糖,粉色的糖渣沾了一嘴,它慢悠悠地嚼了兩口,才吐出糖棍,用爪子抹了抹嘴,眼神裡帶著點瞭然的笑意,慢悠悠地說

  「大概是……陷入愛河,暈頭轉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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