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平淡＇、＇
格沃夫在「遠程互動」完沼澤王之後，心裡那點無聊勁兒算是徹底散了。
他把望遠鏡揣回口袋裡，指尖還殘留著鏡身的涼意，想起沼澤王最後那副癱在石床上、對著空氣磕頭求饒的模樣，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
他轉身往回走，晨光已經漫過庭院的石板路，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
剛走到客房門口，就見莉亞端著洗好的漿果走過來，晨光落在她淺棕色的發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醒這麼早？」莉亞笑著遞過一顆紅得發亮的草莓，「我剛去廚房看了看，早餐還得等會兒，先吃點這個墊墊？」
格沃夫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剛才惡作劇的興奮勁兒慢慢沉澱下來：「睡不著，擺弄了會兒望遠鏡。」
……
兩人正說著，就見內侍匆匆忙忙跑過來，對著他們躬身行禮
「格沃夫先生，莉亞姑娘，國王陛下請您二位去正殿用早膳，公主殿下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知道了。」格沃夫點頭應下，和莉亞一起往正殿走去。
路過秘密基地方向時，他特意往井邊瞥了一眼，沒看到青蛙的影子。
王宮的正殿比格沃夫想像中要樸素些，沒有鋪金鑲銀，只是樑柱上刻著精緻的藤蔓花紋，牆壁上掛著幾幅描繪王國風光的油畫。
長桌已經擺好了早餐，銀盤裡盛著煎得金黃的雞蛋，麵包冒著熱氣，果醬罐里的草莓醬還在微微晃動。
莉諾爾正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沒沾著地的小腿，見他們進來，立刻笑著揮手：「格沃夫哥哥，莉亞姐姐！」
國王坐在長桌主位上，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常服是用柔滑的天鵝絨縫製的，領口繡著低調的銀線花紋，比起昨天的嚴肅，此刻眉眼間多了些尋常人家的溫和。
他剛用銀勺舀了口熱牛奶，見格沃夫和莉亞走進來，便放下手裡的銀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隨後對兩人頷首示意：「坐吧，嘗嘗我們王宮的早餐。廚房新烤的麥香麵包，配著草莓醬吃正好。」
長桌兩側的椅子上鋪著軟墊，格沃夫剛在莉亞身邊坐下，拿起銀質刀叉準備切麵包——那麵包烤得金黃，邊緣還帶著點焦脆，顯然是剛出爐的——突然想起什麼，手一頓，又把刀叉輕輕放在盤沿：「等等，還有一個朋友沒到。」
國王愣了一下，放下疊在膝上的亞麻餐巾，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眼角的細紋微微蹙起：「朋友？哪位朋友？我今早問過內侍，沒聽說今天有其他客人要過來啊。」
莉諾爾坐在國王左手邊，聞言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米白色的桌布，指節都泛白了，臉頰像被染上了晚霞般微微泛紅，她低下頭，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是……是一隻青蛙。」
見國王臉上浮起更深的疑惑，她又連忙抬起頭補充，聲音裡帶著點急於辯解的慌張
「他說他以前見過您呢！還說……還說您小時候穿著開襠褲追貓玩，被王后娘娘拿著雞毛撣子追得滿院子跑，最後躲在假山後面哭鼻子……」
「咳咳！」
國王猛地咳嗽兩聲，耳根像是被夕陽烤過似的悄悄紅了，他瞪了莉諾爾一眼，眼神里卻沒什麼真怒氣，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青蛙……倒是什麼都敢說。」
他搖了搖頭，看向格沃夫時，語氣已經緩和下來
「我在位這些年，見過會說話的鸚鵡，見過通人性的獵犬，還真沒見過會說話的青蛙，更別說認識了。
不過既然是你們的朋友，等一等也無妨。」
莉諾爾頓時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偷偷抬眼對格沃夫眨了眨眼，嘴角揚起個小小的弧度，像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內侍站在國王身後的角落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角的餘光瞥見桌上精緻的銀器和雪白的餐布，再想想待會兒要和一隻渾身綠油油的青蛙同桌吃飯，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卻沒敢多說一個字——畢竟國王都點頭應下了，他一個做下人的哪有置喙的份。
眾人剛安靜地等了片刻，莉諾爾正用小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杯子裡的牛奶，格沃夫和莉亞低聲聊著昨夜的月色，國王翻看著手邊的早報，就聽見殿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那敲門聲力道不大，節奏卻很規整，一下是一下，透著股笨拙的認真，倒像是個第一次做客的孩子在敲門。
「來了來了！」
莉諾爾第一個從椅子上跳起來，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窸窣」聲，幾步就跑到門口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門口果然站著那隻青蛙。
他比昨天乾淨了不少，墨綠色的背甲上沾著的淤泥和水草被仔細洗掉了，露出底下光滑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肚子上的乳白色皮膚也顯得清爽了些，只是依舊鼓鼓囊囊的。
他背上還背著那個破布包，比昨天更鼓了，繩子勒得緊緊的，不知道裡面塞了些什麼寶貝。
見門開了，青蛙仰起頭，對著莉諾爾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細密的小牙，聲音比昨天清亮了點：「早啊，大家。」
莉諾爾沒像昨天那樣捂著鼻子嫌他丑，反而往旁邊側了側身，給他讓出進門的空隙，小聲說：「你來得有點晚了，國王陛下都等你呢。」
「這不是準備了點禮物嘛。」
青蛙得意地用帶蹼的爪子拍了拍背上的破布包，包裡面傳來「嘩啦」的輕響，他蹦蹦跳跳地進了殿，帶起的風裡還帶著點井水的清涼氣。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國王時，青蛙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綠豆似的眼睛眨了眨，顯然是想起了昨天自己說的「開襠褲」言論，脖子悄悄縮了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對著國王笨拙地鞠了個躬——前爪並在一起往下壓，圓滾滾的身子差點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陛下早上好。」
國王放下手裡的報紙，看著這隻蹦到長桌前的大青蛙，眼神裡帶著點初見奇物的新奇，還有點被戳中舊事的哭笑不得，他指了指青蛙：「昨天莉諾爾說你見過我？」
「呃……」
青蛙的爪子在光潔的地板上蹭了蹭，留下幾個濕乎乎的小印子，眼神飄向窗外的梧桐樹，聲音也低了下去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可能……可能我記錯了？畢竟青蛙的記性不太好，有時候連自己昨天吃了什麼蟲子都想不起來。」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格沃夫笑得肩膀發顫，莉亞用手帕掩著嘴，連國王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本有點拘謹的氣氛瞬間像被陽光曬化的冰，輕鬆了不少。
格沃夫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椅子比其他的矮些，顯然是特意為青蛙準備的：「坐吧，早餐快涼了，麵包再不吃就硬了。」
青蛙也不客氣，後腿猛地一蹬，「啪」地一下蹦到椅子上，正好夠到桌面的高度。
他轉動腦袋，看了眼滿桌的食物：
銀盤裡的煎雞蛋邊緣焦脆，蛋黃微微流心；
麵包籃里堆著麥香麵包、牛角包，還有撒著芝麻的法棍；
果醬罐里的草莓醬紅得發亮，旁邊小碟子裡的黃油正慢慢融化。
青蛙的綠豆眼裡瞬間閃起光，卻沒像昨天在秘密基地那樣狼吞虎咽，反而學著眾人的樣子，用前爪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叉——那叉子對他來說顯然太小了，他笨拙地張開帶蹼的爪子，好不容易才握住，有模有樣地叉起一塊雞蛋。
只是他的爪子實在不靈活，銀叉剛舉到半空，就「噹啷」一聲掉回盤子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青蛙愣了愣，看著盤子裡滾動的雞蛋，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背甲上的紋路都繃緊了。
「用這個吧。」
莉諾爾拿起一個邊緣帶著花紋的小碟子，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蛋切成小塊，又撕了點麵包碎放進去，輕輕推到青蛙面前
「這樣用爪子抓著吃方便些。」
「謝啦，小姑娘。」
青蛙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低下頭狼吞虎咽起來，舌頭一卷就把食物卷進嘴裡，麵包屑掉得滿桌都是，連他自己的背甲上都沾了好幾片。
國王看著這一幕，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隻青蛙只是格沃夫他們偶然遇到的怪物，此刻卻發現，它雖然吃相粗魯了點，說話直白了點，卻透著股不加掩飾的直爽和憨氣，像個沒被規矩束縛過的野孩子。
而莉諾爾對待它的態度，也比平時對待那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孩子要真誠得多——沒有敷衍的微笑，沒有刻意的疏離，只有自然的分享。
「青蛙，」國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說你是從外面來的？一路上都去過哪些地方？」
青蛙嘴裡塞滿了食物，說話含糊不清，卻還是努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生怕漏聽了問題
「多了去了！東邊的沼澤森林，裡面的樹精能活上千年，就是脾氣壞得很，你要是摘了它的葉子，能追著你罵三天三夜；
西邊的沙漠，沙子燙得能煎雞蛋，不過夜裡能看到會發光的蠍子，像小燈籠似的；
南邊的海島，島上的椰子比我還大，砸下來能把石頭砸個坑……」
他頓了頓，又興奮地補充
「我還在海底睡過覺呢！人魚的宮殿是用珊瑚做的，床軟得像棉花，就是她們太小氣，我不過是在她們的珊瑚床上多睡了會兒，就被追著用魚叉戳屁股，差點沒跑掉！」
格沃夫看著青蛙手舞足蹈地講著旅途見聞——講到樹精時，爪子比劃著名罵人的樣子；講到沙漠時，學著蠍子發光的模樣；
講到章魚時，還故意把爪子張得大大的，裝作觸手的樣子——看著莉諾爾聽得眼睛發亮，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著國王偶爾插句話，詢問外面的風土人情，比如「沙漠裡的人真的用駱駝當交通工具嗎」「海島的椰子真的有那麼大嗎」，突然覺得，這樣的早餐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讓人舒心。
內侍站在角落裡，看著那隻和國王、公主一起吃飯的青蛙，臉上的鄙夷早就沒了，只剩下點無奈的好笑——他在王宮待了二十多年，伺候過三任國王，見過各國使臣，見過富商巨賈，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和一隻青蛙同桌吃飯的一天，更沒想過，這場景居然一點都不彆扭，反而透著股難得的熱鬧。
青蛙吃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停下了爪子，小心翼翼地解開背上的破布包——繩子系得很緊，他解了半天，爪子都快打結了才解開。
包一打開，就見裡面滾出好幾顆拳頭大小的石頭，落在桌布上發出「咚咚」的輕響。
那些石頭通體透亮，像被精心打磨過的水晶，裡面仿佛裹著一團流動的綠光，在晨光下閃閃發亮，仔細一看，綠光里還能看到細小的氣泡在慢慢浮動，像是把一汪活的泉水封在了裡面。
「這是……」莉諾爾驚訝地睜大眼睛，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石頭冰涼的觸感傳來，嚇得她趕緊縮回手，像是怕弄壞了寶貝。
「這是我在極北的冰湖裡撈的大珍珠。」
青蛙得意地挺了挺胸脯，爪子拍著桌子
「那裡的湖水常年不化，底下藏著好多這玩意兒，裡面的光是活的，到了晚上會更亮，能把整個房間都照得綠油油的！送給你們，這是給朋友的謝禮。」
莉諾爾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石頭，捧在手心，觸手冰涼，裡面的綠光真的在緩緩流動，像把一片縮小的森林裝進了石頭裡，好看得讓她捨不得放下。
她抬起頭，看著青蛙，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真的送給我嗎？」
「當然！」青蛙拍了拍胸脯，背甲都跟著震動，「我青蛙說一不二！朋友之間，就該分享好東西！」
國王看著這些奇特的石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他曾在皇家圖書館的古籍里見過記載，說極北冰湖深處有夜明珠，能自行發光，是極其稀有的寶貝，只是從未有人真的見過，沒想到居然會被一隻青蛙撈到，還當成普通石頭送人。
「看來你說的『走南闖北』，倒不全是吹牛。」
國王笑著說，拿起一顆夜明珠，對著光看了看，「這珠子確實是好東西，莉諾爾，快謝謝青蛙。」
「謝謝青蛙！」莉諾爾立刻說道，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裡，像是藏了個天大的秘密。
青蛙嘿嘿笑了兩聲，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只是這次吃得慢了些，大概是怕再掉麵包屑，影響了自己「送寶功臣」的形象。
早餐就在這樣輕鬆的氣氛中慢慢進行著。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照進殿裡，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銀器碰撞的輕響、青蛙的吹牛聲、莉諾爾的笑聲、國王偶爾的提問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溫暖的曲子，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誰也沒覺得，一隻青蛙坐在王宮的餐桌上有什麼不妥。
他把望遠鏡揣回口袋裡，指尖還殘留著鏡身的涼意，想起沼澤王最後那副癱在石床上、對著空氣磕頭求饒的模樣，忍不住又勾了勾嘴角。
他轉身往回走，晨光已經漫過庭院的石板路，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
剛走到客房門口，就見莉亞端著洗好的漿果走過來，晨光落在她淺棕色的發梢上，像撒了把金粉。
「醒這麼早？」莉亞笑著遞過一顆紅得發亮的草莓，「我剛去廚房看了看，早餐還得等會兒，先吃點這個墊墊？」
格沃夫咬了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剛才惡作劇的興奮勁兒慢慢沉澱下來：「睡不著，擺弄了會兒望遠鏡。」
……
兩人正說著，就見內侍匆匆忙忙跑過來，對著他們躬身行禮
「格沃夫先生，莉亞姑娘，國王陛下請您二位去正殿用早膳，公主殿下已經在那邊等著了。」
「知道了。」格沃夫點頭應下，和莉亞一起往正殿走去。
路過秘密基地方向時，他特意往井邊瞥了一眼，沒看到青蛙的影子。
王宮的正殿比格沃夫想像中要樸素些，沒有鋪金鑲銀，只是樑柱上刻著精緻的藤蔓花紋，牆壁上掛著幾幅描繪王國風光的油畫。
長桌已經擺好了早餐，銀盤裡盛著煎得金黃的雞蛋，麵包冒著熱氣，果醬罐里的草莓醬還在微微晃動。
莉諾爾正坐在椅子上，晃著兩條沒沾著地的小腿，見他們進來，立刻笑著揮手：「格沃夫哥哥，莉亞姐姐！」
國王坐在長桌主位上，身上那件深藍色的常服是用柔滑的天鵝絨縫製的，領口繡著低調的銀線花紋，比起昨天的嚴肅，此刻眉眼間多了些尋常人家的溫和。
他剛用銀勺舀了口熱牛奶，見格沃夫和莉亞走進來，便放下手裡的銀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隨後對兩人頷首示意：「坐吧，嘗嘗我們王宮的早餐。廚房新烤的麥香麵包，配著草莓醬吃正好。」
長桌兩側的椅子上鋪著軟墊，格沃夫剛在莉亞身邊坐下，拿起銀質刀叉準備切麵包——那麵包烤得金黃，邊緣還帶著點焦脆，顯然是剛出爐的——突然想起什麼，手一頓，又把刀叉輕輕放在盤沿：「等等，還有一個朋友沒到。」
國王愣了一下，放下疊在膝上的亞麻餐巾，眉宇間掠過一絲詫異，眼角的細紋微微蹙起：「朋友？哪位朋友？我今早問過內侍，沒聽說今天有其他客人要過來啊。」
莉諾爾坐在國王左手邊，聞言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米白色的桌布，指節都泛白了，臉頰像被染上了晚霞般微微泛紅，她低下頭，用只有幾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是……是一隻青蛙。」
見國王臉上浮起更深的疑惑，她又連忙抬起頭補充，聲音裡帶著點急於辯解的慌張
「他說他以前見過您呢！還說……還說您小時候穿著開襠褲追貓玩，被王后娘娘拿著雞毛撣子追得滿院子跑，最後躲在假山後面哭鼻子……」
「咳咳！」
國王猛地咳嗽兩聲，耳根像是被夕陽烤過似的悄悄紅了，他瞪了莉諾爾一眼，眼神里卻沒什麼真怒氣，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這青蛙……倒是什麼都敢說。」
他搖了搖頭，看向格沃夫時，語氣已經緩和下來
「我在位這些年，見過會說話的鸚鵡，見過通人性的獵犬，還真沒見過會說話的青蛙，更別說認識了。
不過既然是你們的朋友，等一等也無妨。」
莉諾爾頓時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偷偷抬眼對格沃夫眨了眨眼，嘴角揚起個小小的弧度，像偷吃到糖果的孩子。
內侍站在國王身後的角落裡，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眼角的餘光瞥見桌上精緻的銀器和雪白的餐布，再想想待會兒要和一隻渾身綠油油的青蛙同桌吃飯，眉頭都快擰成了疙瘩，卻沒敢多說一個字——畢竟國王都點頭應下了，他一個做下人的哪有置喙的份。
眾人剛安靜地等了片刻，莉諾爾正用小勺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杯子裡的牛奶，格沃夫和莉亞低聲聊著昨夜的月色，國王翻看著手邊的早報，就聽見殿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門聲。
那敲門聲力道不大，節奏卻很規整，一下是一下，透著股笨拙的認真，倒像是個第一次做客的孩子在敲門。
「來了來了！」
莉諾爾第一個從椅子上跳起來，裙擺掃過地面發出「窸窣」聲，幾步就跑到門口拉開了沉重的木門。
門口果然站著那隻青蛙。
他比昨天乾淨了不少，墨綠色的背甲上沾著的淤泥和水草被仔細洗掉了，露出底下光滑的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肚子上的乳白色皮膚也顯得清爽了些，只是依舊鼓鼓囊囊的。
他背上還背著那個破布包，比昨天更鼓了，繩子勒得緊緊的，不知道裡面塞了些什麼寶貝。
見門開了，青蛙仰起頭，對著莉諾爾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細密的小牙，聲音比昨天清亮了點：「早啊，大家。」
莉諾爾沒像昨天那樣捂著鼻子嫌他丑，反而往旁邊側了側身，給他讓出進門的空隙，小聲說：「你來得有點晚了，國王陛下都等你呢。」
「這不是準備了點禮物嘛。」
青蛙得意地用帶蹼的爪子拍了拍背上的破布包，包裡面傳來「嘩啦」的輕響，他蹦蹦跳跳地進了殿，帶起的風裡還帶著點井水的清涼氣。
看到坐在主位上的國王時，青蛙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綠豆似的眼睛眨了眨，顯然是想起了昨天自己說的「開襠褲」言論，脖子悄悄縮了縮，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他還是鼓起勇氣，對著國王笨拙地鞠了個躬——前爪並在一起往下壓，圓滾滾的身子差點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陛下早上好。」
國王放下手裡的報紙，看著這隻蹦到長桌前的大青蛙，眼神裡帶著點初見奇物的新奇，還有點被戳中舊事的哭笑不得，他指了指青蛙：「昨天莉諾爾說你見過我？」
「呃……」
青蛙的爪子在光潔的地板上蹭了蹭，留下幾個濕乎乎的小印子，眼神飄向窗外的梧桐樹，聲音也低了下去
「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可能……可能我記錯了？畢竟青蛙的記性不太好，有時候連自己昨天吃了什麼蟲子都想不起來。」
這話逗得眾人都笑了起來——格沃夫笑得肩膀發顫，莉亞用手帕掩著嘴，連國王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原本有點拘謹的氣氛瞬間像被陽光曬化的冰，輕鬆了不少。
格沃夫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那椅子比其他的矮些，顯然是特意為青蛙準備的：「坐吧，早餐快涼了，麵包再不吃就硬了。」
青蛙也不客氣，後腿猛地一蹬，「啪」地一下蹦到椅子上，正好夠到桌面的高度。
他轉動腦袋，看了眼滿桌的食物：
銀盤裡的煎雞蛋邊緣焦脆，蛋黃微微流心；
麵包籃里堆著麥香麵包、牛角包，還有撒著芝麻的法棍；
果醬罐里的草莓醬紅得發亮，旁邊小碟子裡的黃油正慢慢融化。
青蛙的綠豆眼裡瞬間閃起光，卻沒像昨天在秘密基地那樣狼吞虎咽，反而學著眾人的樣子，用前爪拿起一把小巧的銀叉——那叉子對他來說顯然太小了，他笨拙地張開帶蹼的爪子，好不容易才握住，有模有樣地叉起一塊雞蛋。
只是他的爪子實在不靈活，銀叉剛舉到半空，就「噹啷」一聲掉回盤子裡，發出清脆的響聲。
青蛙愣了愣，看著盤子裡滾動的雞蛋，又看了看自己的爪子，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背甲上的紋路都繃緊了。
「用這個吧。」
莉諾爾拿起一個邊緣帶著花紋的小碟子，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蛋切成小塊，又撕了點麵包碎放進去，輕輕推到青蛙面前
「這樣用爪子抓著吃方便些。」
「謝啦，小姑娘。」
青蛙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特赦令，立刻低下頭狼吞虎咽起來，舌頭一卷就把食物卷進嘴裡，麵包屑掉得滿桌都是，連他自己的背甲上都沾了好幾片。
國王看著這一幕，眼神漸漸柔和下來。
他原本以為這隻青蛙只是格沃夫他們偶然遇到的怪物，此刻卻發現，它雖然吃相粗魯了點，說話直白了點，卻透著股不加掩飾的直爽和憨氣，像個沒被規矩束縛過的野孩子。
而莉諾爾對待它的態度，也比平時對待那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孩子要真誠得多——沒有敷衍的微笑，沒有刻意的疏離，只有自然的分享。
「青蛙，」國王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你說你是從外面來的？一路上都去過哪些地方？」
青蛙嘴裡塞滿了食物，說話含糊不清，卻還是努力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生怕漏聽了問題
「多了去了！東邊的沼澤森林，裡面的樹精能活上千年，就是脾氣壞得很，你要是摘了它的葉子，能追著你罵三天三夜；
西邊的沙漠，沙子燙得能煎雞蛋，不過夜裡能看到會發光的蠍子，像小燈籠似的；
南邊的海島，島上的椰子比我還大，砸下來能把石頭砸個坑……」
他頓了頓，又興奮地補充
「我還在海底睡過覺呢！人魚的宮殿是用珊瑚做的，床軟得像棉花，就是她們太小氣，我不過是在她們的珊瑚床上多睡了會兒，就被追著用魚叉戳屁股，差點沒跑掉！」
格沃夫看著青蛙手舞足蹈地講著旅途見聞——講到樹精時，爪子比劃著名罵人的樣子；講到沙漠時，學著蠍子發光的模樣；
講到章魚時，還故意把爪子張得大大的，裝作觸手的樣子——看著莉諾爾聽得眼睛發亮，小臉蛋紅撲撲的，看著國王偶爾插句話，詢問外面的風土人情，比如「沙漠裡的人真的用駱駝當交通工具嗎」「海島的椰子真的有那麼大嗎」，突然覺得，這樣的早餐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讓人舒心。
內侍站在角落裡，看著那隻和國王、公主一起吃飯的青蛙，臉上的鄙夷早就沒了，只剩下點無奈的好笑——他在王宮待了二十多年，伺候過三任國王，見過各國使臣，見過富商巨賈，卻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有和一隻青蛙同桌吃飯的一天，更沒想過，這場景居然一點都不彆扭，反而透著股難得的熱鬧。
青蛙吃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麼，停下了爪子，小心翼翼地解開背上的破布包——繩子系得很緊，他解了半天，爪子都快打結了才解開。
包一打開，就見裡面滾出好幾顆拳頭大小的石頭，落在桌布上發出「咚咚」的輕響。
那些石頭通體透亮，像被精心打磨過的水晶，裡面仿佛裹著一團流動的綠光，在晨光下閃閃發亮，仔細一看，綠光里還能看到細小的氣泡在慢慢浮動，像是把一汪活的泉水封在了裡面。
「這是……」莉諾爾驚訝地睜大眼睛，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石頭冰涼的觸感傳來，嚇得她趕緊縮回手，像是怕弄壞了寶貝。
「這是我在極北的冰湖裡撈的大珍珠。」
青蛙得意地挺了挺胸脯，爪子拍著桌子
「那裡的湖水常年不化，底下藏著好多這玩意兒，裡面的光是活的，到了晚上會更亮，能把整個房間都照得綠油油的！送給你們，這是給朋友的謝禮。」
莉諾爾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顆石頭，捧在手心，觸手冰涼，裡面的綠光真的在緩緩流動，像把一片縮小的森林裝進了石頭裡，好看得讓她捨不得放下。
她抬起頭，看著青蛙，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星：「真的送給我嗎？」
「當然！」青蛙拍了拍胸脯，背甲都跟著震動，「我青蛙說一不二！朋友之間，就該分享好東西！」
國王看著這些奇特的石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他曾在皇家圖書館的古籍里見過記載，說極北冰湖深處有夜明珠，能自行發光，是極其稀有的寶貝，只是從未有人真的見過，沒想到居然會被一隻青蛙撈到，還當成普通石頭送人。
「看來你說的『走南闖北』，倒不全是吹牛。」
國王笑著說，拿起一顆夜明珠，對著光看了看，「這珠子確實是好東西，莉諾爾，快謝謝青蛙。」
「謝謝青蛙！」莉諾爾立刻說道，把夜明珠小心翼翼地放進自己的小口袋裡，像是藏了個天大的秘密。
青蛙嘿嘿笑了兩聲，又低下頭繼續吃東西，只是這次吃得慢了些，大概是怕再掉麵包屑，影響了自己「送寶功臣」的形象。
早餐就在這樣輕鬆的氣氛中慢慢進行著。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照進殿裡，在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打翻了的調色盤；
銀器碰撞的輕響、青蛙的吹牛聲、莉諾爾的笑聲、國王偶爾的提問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溫暖的曲子，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誰也沒覺得，一隻青蛙坐在王宮的餐桌上有什麼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