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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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沃夫盯著眼前這個窮困潦倒的小矮人,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

  「你有什麼能力?」

  格沃夫開口問道,聲音裡帶著點審視,「還有,你來自哪裡?」

  他心裡其實早有底。

  以前聽過《藍燈》的故事,他和《打火匣》差不多——都是士兵奇遇,都是靠寶物逆轉命運,連結局都大同小異:

  被國王追殺的士兵在刑場上點燃寶物,召喚出幫手打翻處刑者,最後反倒成了新國王。

  只不過《打火匣》里那三隻狗,光是聽描述就夠讓人腿軟:第一隻眼睛像茶杯那麼大,第二隻像水車輪子,第三隻直接大得像座圓塔,一口下去能把人的脖子咬得稀碎,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而《藍燈》里的小矮人,聽著就弱多了,故事末尾最威風的時刻,也不過是拎著根木棍,把幾個劊子手打得鼻青臉腫——聽著就像巷口小孩打架,頂多擦破點皮,流點鼻血,連骨頭都未必能傷到。

  這麼算來,這小矮人大概是「低配版」的幫手,單打獨鬥或許還行,真遇上大陣仗,怕是頂不住。

  小矮人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亂糟糟的藍頭髮,髮絲纏成一團,更顯狼狽。

  藍寶石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像個被先生抽查功課卻答不上來的學童,半天沒吭聲。

  他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光溜溜的腳丫上——腳底板沾著點泥土,還有幾道淺淺的劃痕。

  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點訥訥的誠懇,像含著塊化不開的糖:

  「我不知道我來自哪裡。」

  「打從我有意識起,就在這燈里待著了。」

  他抬起手,指腹反覆摩挲著腰間系的粗麻布,布料邊緣都磨得起了毛

  「我只知道,誰點燃了這盞燈,誰就是我的主人,我得聽他的話。」

  格沃夫挑了挑眉,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目光在小矮人身上轉了圈——瘦小的身子裹在洗得發白的粗麻布里,胳膊腿細得像曬蔫的蘆葦,實在看不出半點神奇模樣。

  「那你有什麼本事?總不能就站著吧。」

  小矮人把腦袋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縮著,活像個怕挨罵的學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能力。」

  他飛快地瞟了格沃夫一眼,那眼神里藏著點討好,又趕緊低下頭去

  「我就是您忠實的僕人,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端茶倒水、劈柴挑擔,只要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這話一出,車廂里靜了片刻。

  莉亞原本還攥著格沃夫的衣角,指節都捏白了,此刻忍不住鬆開手,往前湊了湊,圓溜溜的藍眼睛裡滿是好奇。

  格沃夫摸著下巴琢磨了會兒。

  看來是自己想多了,這小矮人大概真就是個「普通寶貝」,沒什麼呼風喚雨的神通,頂多算個隨叫隨到的幫手。

  他想起故事裡那根據說能打跑劊子手的木棍,又追問了一句:「那你有木棍嗎?」

  莉亞更不解了,眨巴著藍眼睛看他,長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扇了扇

  「問木棍做什麼呀?難道是想讓他幫忙拾柴嗎?」

  小矮人愣了愣,隨即搖了搖頭,手指緊張地絞著粗麻布,聲音依舊老老實實:「我沒有木棍。」

  他頓了頓,像是怕主人失望,又急忙補充道

  「不過要是需要,我可以現在就去找一根,路邊的樹枝應該不少……我跑得快,很快就能回來!」

  「不必了。」

  格沃夫擺擺手,心裡大概有了數——看來故事裡那根木棍,八成是小矮人急了從刑場邊上隨手撿的,算不上什麼標配武器。

  這麼說來,這傢伙連「高級打手」都算不上,頂多是個能幫著跑跑腿、打打醬油的角色。

  不過也不打緊。

  他們這趟是去波塞冬帝國看海,又不是去打仗,真遇到麻煩,憑他的本事應該能應付。

  這小矮人雖說普通,倒也算是個添頭,留著或許哪天能派上用場。

  他拿起那盞黃銅油燈,指尖摩挲著燈座上磨損的花紋。

  油燈不大,剛好能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傳過來,帶著點歲月沉澱的厚重。


  格沃夫對著油燈里跳動的幽藍火焰輕輕吹了口氣。

  「噗」的一聲輕響,那簇幽藍火苗像被掐滅的燭芯般猛地一縮,瞬間凝成一個豆大的光點,隨即「啪」地炸開,化作無數細碎的藍光。

  那些光點像被風吹散的星子,帶著點冰涼的觸感,在車廂里打著旋兒飄了兩圈,眨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空氣中只留下一絲淡淡的、像海水般的涼意,帶著點金屬被冷卻的清冽。

  那個方才還和格沃夫差不多高的小矮人,也隨著光點一同隱去了身形,座位旁空蕩蕩的,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一點若有若無的氣息。

  格沃夫盯著油燈沉默了片刻,黃銅燈身被他掌心焐得溫熱,他抬手將燈遞給莉亞時,指尖還帶著未散的溫度。

  「給你。」

  莉亞的指尖剛碰到黃銅燈身,就忍不住打了個輕顫——那金屬表面還留著格沃夫的體溫,卻又透著種古董特有的冰涼,兩種觸感混在一起

  讓她莫名想起剛才那個藍色小矮人低頭說話時,耳尖泛起的淡淡青色。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雙手接了過來,指尖在雕刻著纏枝紋的燈座上輕輕摩挲著

  燈身的紋路被摩挲得光滑,顯然是被人常年把玩過的。

  這盞燈剛才還冒出個活生生的人呢

  此刻卻安安靜靜地躺在掌心,像個普通的古董玩意兒,黃銅色的光澤在車廂的微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格沃夫看著她小心翼翼捧著油燈的樣子,那雙清澈的藍眼睛像盛著剛融化的冰川,映著車廂里的微光,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線條都柔和下來,語氣比剛才對著小矮人時軟了許多:

  「拿著吧,這燈能幫你保護自己。」

  莉亞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眼底的困惑更濃了。

  她把油燈往眼前湊了湊,黃銅燈身被陽光照得泛著暖光,燈芯上還沾著點黑色的燈油痕跡,怎麼看都只是個舊物件。

  這盞燈除了能冒出個說話溫吞、看著就沒什麼力氣的小矮人,還能怎麼保護人?

  難不成能把小矮人當盾牌?

  「剛剛小矮人說的話,你也聽見了吧?」

  格沃夫耐著性子解釋,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車窗

  窗外正駛過一片無垠的開闊草地,風卷著草浪層層起伏,像綠色的潮水在車輪下涌動,草尖上的露珠被陽光折射成細碎的金點,晃得人眼暈。

  「只要你劃根火柴點燃這盞燈,那個藍色的小矮人就會立刻出來。」

  他轉過頭,指尖輕輕點了點燈座

  「他會完完全全聽你的話,你讓他往東,他絕不會往西;你讓他幫你搬東西,他絕不會偷懶。」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莉亞臉上,像是怕聲音太大被風吹走似的,刻意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尾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認真,連指尖都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了敲,像是在反覆斟酌詞句,生怕說重了讓她擔心,又怕說輕了她不當回事。

  「這一路上,誰也說不準會遇到什麼。」

  他的目光掠過莉亞微微張開的嘴唇,又很快移開,落在她攥著油燈的手指上

  「萬一……我是說萬一,要是我們不小心走散了,或者我暫時不在你身邊,你一個人遇到什麼難處的時候……」

  說到這裡,他停了停,看著莉亞漸漸睜大的眼睛,才繼續道:

  「有他在,總還能算得上一個幫手。」

  其實他心裡還有半句沒說出來——這小矮人雖然看著本事不大,說話也慢吞吞的,瞧著連根像樣的木棍都沒有,但要看和誰比。

  真論起打架,對付三五個街頭混混或是不長眼的劫匪,再怎麼說一個打十個也不成問題。

  而且他勝在絕對聽話,只要莉亞開口,哪怕是讓他去擋刀子,想必也不會有半分猶豫。

  這世上最可靠的,有時候未必是驚天動地的神通,反倒是這種踏踏實實的忠誠。

  莉亞捧著油燈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指腹按壓在冰涼的黃銅燈身上,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的溫度正透過金屬慢慢滲進來,暖融融的,像揣著塊剛從灶膛里取出來的烤紅薯。

  她低頭看著燈座上那些磨得發亮的花紋,心裡忽然有點沉甸甸的——格沃夫的語氣那麼認真,讓她莫名覺得這盞燈藏著比「召喚小矮人」更重要的意義。


  「哦。」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細得像羽毛落地。

  把油燈往帆布背包里塞的時候,手指特意避開了尖銳的邊角,動作比剛才擺弄任何一件行李都要小心,像是在收納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在背包底層墊了塊柔軟的麻布,把油燈穩穩放進去,又用手帕在周圍塞了塞,確保它不會在車子顛簸時磕碰。

  做完這一切,才慢慢拉上背包的拉鏈,拉鎖「咔嗒」一聲扣緊,像是把一個秘密鎖進了心底。

  格沃夫坐在對面,看著她一絲不苟地把油燈藏好,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落了地,連帶著緊繃的肩膀都鬆了些。

  他知道,剛才那番話她定然是聽進去了。

  車廂外的草浪還在翻湧,風卷著草葉掠過車輪,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是誰在低聲哼唱。

  空氣里瀰漫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氣息,還帶著點遠處野花的淡香,清新得讓人心曠神怡。

  木頭小車「咕嚕咕嚕」地往前跑,車輪碾過草地的聲音規律而平穩,像在哼著一首安心的調子,把車廂里的沉默都襯得溫柔起來。

  格沃夫靠在車窗上,望著外面不斷後退的風景,心裡盤算著。

  他不知道這盞燈將來會不會派上用場,也許以後都會順順利利,小矮人永遠沒有被召喚的機會;

  但至少此刻,他覺得踏實了許多。

  莉亞看著活潑外向,跟誰都能說上幾句話,骨子裡卻單純得很,別人說什麼都容易信,遇上賣糖果的小販會把零花錢全掏出來,看到受傷的小動物會蹲在路邊哭鼻子。

  有個能隨叫隨到的「僕人」跟著,哪怕只是個拿著木棍的小矮人,至少能在她心軟犯錯時攔一把,在她被欺負時擋一下,幫她擋掉些明槍暗箭的麻煩。

  油燈的事情一過,車廂里的氣氛又恢復了安靜。

  但這次的安靜不像之前那樣帶著點微妙的緊繃,反倒像雨後的森林,濕潤而平和。

  莉亞靠在座位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偶爾抬頭看一眼格沃夫,見他望著窗外,便又低下頭去,嘴角卻悄悄翹著,像藏著顆甜甜的糖。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木頭小車忽然慢了下來

  車輪碾過的地面從鬆軟的草地變成了堅硬的石子路,發出的聲響也從「沙沙」變成了「咯吱咯吱」,像是在提醒他們前方有了新的風景。

  「你看!」

  莉亞突然指著前方,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格沃夫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裡也是一動。

  遠遠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錯落有致的屋頂,紅的、灰的、褐的,像撒在綠色地毯上的彩色積木。

  那些屋頂大多帶著尖尖的塔樓,塔頂上豎著小小的風向標,在風裡輕輕轉動,像在向遠方的旅人招手。

  再近些,能看到環繞鎮子的木柵欄,柵欄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開滿了細碎的白色小花,遠遠望去像一道花牆。

  鎮子邊緣有幾戶人家,煙囪里冒出裊裊的炊煙,在藍天下拉成細細的白線,透著股煙火氣的溫暖。

  「是鎮子!」

  莉亞興奮地拍著車窗,「我們終於看到人住的地方了!」

  格沃夫也坐直了身子,仔細打量著。

  這鎮子看起來不大,卻精緻得很。

  房屋的牆壁大多是用淺色的石頭砌成,屋頂鋪著整齊的瓦片,窗台上擺著五顏六色的花盆,裡面種著天竺葵和玫瑰,開得熱熱鬧鬧。

  鎮子門口有座小小的石橋,橋下的河水清澈見底,能看到鵝卵石在水底閃著光,幾隻白鵝正悠閒地游過,留下一道道水紋。

  「看起來像是個安穩的地方。」

  格沃夫望著遠處那片漸漸清晰的屋舍,喃喃自語。

  木頭小車的速度不自覺慢了下來,車輪碾過路邊的野花叢,驚起幾隻粉白的蝴蝶。

  他心裡盤算著,這大概已經進入波塞冬帝國的疆域了,說不定這座鎮子就是帝國邊緣的落腳點。

  等會兒進去得找個人打聽打聽,首都究竟在哪個方向,離這裡還有多遠的路。

  木頭小車漸漸駛近,鎮子門口的景象愈發清晰——確實透著股讓人安心的悠閒。


  幾個孩子蹲在河邊,手裡拿著根柳條逗弄水裡的小魚,衣服沾了點泥也不在意;

  連趴在柵欄上的老黃狗,見了他們的小車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有氣無力地掃了掃地面,半點沒顯出警惕的樣子。

  這時,一個背著柴火的樵夫從鎮裡走出來,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褲腿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柴火捆得結結實實,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

  看到這輛沒有馬拉、自己往前走的木頭小車,他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頓住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但很快就被友善取代。

  他直起腰,對著車廂里的格沃夫和莉亞揮了揮手,手掌寬大,指關節因為常年勞作顯得格外突出。

  莉亞也趕緊把半個身子探出車窗,用力揮著小手回應,臉上的笑容像朵迎著陽光綻放的向日葵,燦爛得晃眼:

  「你好呀!」

  樵夫被她這股熱情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咧嘴笑了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嘴裡說著什麼,大概是「歡迎」之類的話。

  但風剛好從河面吹過來,帶著水汽把他的聲音吹散了,聽不真切,可那份眉眼間的友善卻像春日的陽光,明明白白地落在兩人眼裡。

  「他們好像很友好呢。」

  莉亞縮回身子,回頭對格沃夫說,眼睛裡滿是期待,像顆泡在水裡的葡萄,亮晶晶的

  「我們進去看看吧?說不定能買到蜂蜜蛋糕!」

  格沃夫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那裡面映著遠處鎮子的屋頂,也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好,進去看看。」

  說著,他伸出手,指尖在車轅側面的符文上輕輕一點。

  琉璃匣子裡的符文原本只是微微發亮,此刻像是被喚醒了似的,光芒驟然亮了幾分,淡金色的光暈順著木牌流淌下來,映在前方的石板路上,畫出一道淺淺的光痕,像是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木頭小車順從地調轉方向,朝著鎮子的入口駛去,車輪碾過石板路的邊緣,發出「咔啦」一聲輕響。

  離鎮子越近,裡面的熱鬧就越清晰地傳過來。

  先是隱約聽到鎮中心傳來的叫賣聲,「新鮮出爐的麥餅嘞——」「剛摘的草莓,甜得很——」,聲音此起彼伏,帶著點市井特有的鮮活

  空氣中飄來的味道也愈發濃郁。

  最顯眼的是麵包房的麥香,剛出爐的麵包帶著焦脆的外殼,香氣醇厚得像化不開的黃油;

  旁邊的烤肉攤不甘示弱,烤香腸的油香混著孜然的味道,霸道地鑽進鼻腔,勾得人肚子「咕咕」直叫,像是在抗議主人太久沒餵飽它。

  莉亞的肚子率先發出了動靜,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偷偷瞟了格沃夫一眼,臉頰有點紅。

  莉亞早就按捺不住心裡的雀躍,整個人扒在車窗上,鼻尖都快貼到玻璃上了,眼睛像掃描儀似的掃過路邊的每一個攤位。

  「你看那個賣花的攤子!」她指著街角一個擺滿鮮花的小推車,聲音里滿是驚喜

  「好多康乃馨!粉的、黃的、還有帶花邊的!那邊,那邊好像有賣風車的!五顏六色的,轉得好快!」

  她的聲音像只剛出籠的快樂的小鳥,嘰嘰喳喳的,把車廂里最後一點安靜的縫隙都填滿了

  連木頭小車「咕嚕」的聲響都像是在應和她的興奮。

  格沃夫看著她興奮的樣子,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操控著小車放慢速度,好讓她看得更清楚些,目光掠過那些琳琅滿目的攤位,心裡也生出幾分好奇——不知道這座小鎮裡,會不會藏著些特別的故事。

  木頭小車緩緩駛過石橋,橋身是用青灰色的石頭砌成的,欄杆上爬滿了綠色的藤蔓,開著細碎的紫色小花。

  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響,節奏輕快,像在敲打著歡迎的鼓點,和著鎮子裡的喧鬧,格外和諧。

  鎮子門口站著個守衛,是個留著絡腮鬍的壯漢,穿著件鑲著銅扣的皮甲,手裡握著根長矛,看著挺唬人。

  但他看到這輛自己移動的木頭小車,還有車裡兩個半大的孩子時,只是挑了挑眉,隨即就露出個和善的笑,對著他們點了點頭,並沒有上前阻攔,甚至還往旁邊挪了挪,給小車讓開了更寬的路。

  「我們進去啦!」

  莉亞歡呼一聲,雙手抓著車窗的邊緣,身體隨著小車的晃動輕輕搖擺,眼睛裡閃爍著對未知的好奇和期待,像藏著整片星空的光芒。

  格沃夫望著鎮子裡熙熙攘攘的人群,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除了食物的香氣,似乎還夾雜著點別的味道——那是陌生的、屬於人類城鎮的氣息,有皮革的味道,有香料的味道,甚至還有點淡淡的酒氣,混合在一起

  帶著點複雜,卻也充滿了蓬勃的生機,和森林裡清新的草木氣截然不同。

  他知道,從踏入這座鎮子開始,他們的旅程就算真正融入了波塞冬帝國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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