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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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王出行的時間一到,原本就像被撒了把糖的街道,瞬間沸騰得像口剛掀開鍋蓋的湯鍋。

  人潮往街心涌得更密了

  你擠我搡間,卻沒人惱,個個臉上都帶著股按捺不住的雀躍,連呼吸都比平常急了三分。

  賣糖果的小販早早就把攤子靶往牆角挪了挪,生怕被湧來的人潮碰倒——他一邊護著攤子,一邊踮著腳往前瞅,手裡還攥著根沒賣出去的糖稀,拉絲能拉半尺長。

  抱著孩子的婦人把懷裡的小娃往肩頭又託了托,那孩子大概剛學會走路,小腳在婦人胳膊上蹬來蹬去,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糖糖」。

  婦人騰出一隻手,費力地撥開前面擋路的胳膊,另一隻手緊緊摟著孩子的腰,生怕一個踉蹌把娃摔了,臉上卻笑盈盈的,眼裡閃著和孩子一樣的期待。

  連牆頭上那隻三花流浪貓都支棱起了耳朵,尾巴在磚頭上輕輕拍打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輕響。

  它大概是被這陣仗驚著了,卻又捨不得走,眯著眼睛往人群里瞅,仿佛也在期待什麼——或許是國王隊伍里不小心掉落的糕點碎屑,或許只是單純被這滿城的熱鬧勾住了魂。

  街邊的酒館把木門卸了下來,老闆搬了張長條凳放在門口,讓幾個熟客站上去看;

  布莊的夥計乾脆爬上了櫃檯,半個身子探到窗外,手裡還攥著塊剛染好的紅綢子,倒像是在給國王的隊伍搖旗吶喊。

  空氣里飄著烤麵包的麥香、糖果的甜香、還有婦人鬢邊別著的野花香,混在人聲鼎沸里,釀成了一壇獨屬於此刻的、熱辣辣的市井酒。

  格沃夫他們也跟著人群往前湊,本仗著力氣大,寬厚的肩膀往人縫裡一頂,硬生生擠出個勉強能容下五個人的小位置。

  前後左右都是攢動的人頭,裹挾著此起彼伏的歡聲笑語,連空氣都變得熱烘烘的

  格沃夫被擠在中間,後背貼著本結實的胸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皮革氣息。

  「看不見啊!」

  莉亞踮著腳尖,小巧的皮鞋跟在石板路上磕出輕響,腦袋在人群里一點一點的,像只急著看新鮮的小松鼠。

  發梢被旁邊戴寬檐帽的大叔蹭得亂糟糟,幾縷碎發貼在汗津津的額角,她卻顧不上理,眼睛瞪得溜圓,使勁往前面瞅。

  格沃夫比她高些,可視線也被前排攢動的人頭擋了大半,只能看到遠處街角掛著的綢緞幌子在風裡晃晃悠悠,紅的像團火,綠的像抹春,卻看不清更前頭的熱鬧。

  他正皺著眉想再往前擠擠,一隻寬厚的大手突然從腋下探過來,穩穩托住他的腰。

  格沃夫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身子一輕,像被風吹起來似的,下一秒就穩穩地落在了本的肩膀上。

  本粗糙的手掌在他腿彎處託了托,聲音帶著點笑意

  「這樣高,總看得見了吧?」

  格沃夫象徵性地掙了一下,手在本的頭頂按了按,想跳下來——本的肩膀又寬又硬,硌得他腿有點麻。

  可他眼角餘光瞥見本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似的鼓著,才發現這傢伙為了穩住他,正暗自使勁呢。

  「看那邊!」本朝前方努努嘴。

  格沃夫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恰好對上小瓶子的目光。

  此時的小瓶子正有些不自在地撓著自己新留的金色頭髮。

  那頭髮是淺淺的蜜色,在夕陽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像撒了把金粉在發梢。

  要知道之前,他還得意洋洋地把自己弄成了光頭,腦殼光溜溜的像顆剛剝殼的雞蛋,說這樣看起來「兇悍」,符合魔鬼的審美。

  可不知怎麼的,打從進了衣服國,他就偷偷換了造型。

  這頭金髮軟乎乎地搭在額前,長度剛及眉梢,發尾還微微卷著,瞧著竟有幾分乖巧,和他平日裡咋咋呼呼的性子一點都不搭。

  這會兒他撓著頭髮,指尖穿過髮絲時還有點生疏,大概是還沒習慣腦袋上有這麼多「累贅」。

  此刻他看到本的動作,先是愣了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的笑,手卻很麻利地彎下腰,也把莉亞打橫抱了起來,往自己肩上一擱。

  「抓好咯!」

  小瓶子說道。

  莉亞「呀」了一聲,連忙抓住他的頭髮,坐穩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謝謝小瓶子!你這頭髮好軟呀!」


  格沃夫不再掙扎了。

  坐在本的肩上,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整條街道像被誰撒了把亮片,兩旁店鋪的綢緞幌子在風裡翻飛,紅的像熟透的櫻桃,綠的像剛抽芽的柳,紫的像浸了夜色的葡萄,晃得人眼花。

  穿街而過的馬車頂上,甚至都繫著彩綢,車輪碾過石板路,「咕嚕咕嚕」地跟著熱鬧。

  就在這時,突然「噼里啪啦」一陣脆響炸開來,震得人耳朵發麻。

  是鞭炮!

  一串足有胳膊粗的紅鞭炮被掛在街口的牌坊上,不知被哪個調皮的孩子點燃了

  火星子像蹦跳的金豆子似的往地上落,硝煙味混著街邊炸糕攤飄來的甜香漫過來,帶著股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格沃夫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看著那些蹦跳的火星在暮色里劃出一道道金線,像無數條小金蛇在地上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本似乎察覺到他的笑意,托著他腿彎的手又穩了穩,腳步跟著人群往前挪了挪,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莉亞在小瓶子肩上拍著手笑:

  「好多小火花!像星星掉下來啦!」

  小瓶子被她晃得身子一歪,卻死死把她護在肩上,嘴裡嘟囔著「坐穩點」。

  人群里的笑聲、歡呼聲、鞭炮的脆響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甜湯,把所有人都裹在裡面,暖融融的。

  很快,街角傳來一陣震天響的樂聲,像突然炸開的煙花,瞬間壓過了街上的喧鬧——國王出行的隊伍,終於出現了。

  最前頭是樂隊,二十來個樂師穿著統一的絳紅色制服,袖口繡著金線滾邊的音符。

  吹喇叭的樂師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兩顆核桃,黃銅喇叭口泛著光,吹出的調子高昂又歡快,像一群剛出籠的百靈鳥在唱歌;

  敲鼓的壯漢赤著胳膊,肌肉隨著鼓點突突地跳,牛皮大鼓被敲得「咚咚」響,震得路邊窗台上的花盆都跟著顫,連石板路都像在跟著節奏打拍子。

  樂師們邁著整齊的步子,臉上淌著汗,嘴角卻咧得老高,那股子快活勁兒,像剛喝了三壇蜜酒,連空氣都被這旋律泡得甜絲絲的。

  樂隊後面,是兩列騎士。

  他們沒穿沉甸甸的鐵甲,反倒穿著一身筆挺的皇家禮儀服——墨色的緊身短褂上繡著銀線勾勒的皇家徽章,領口繫著雪白的領結,下身是棗紅色的馬褲,褲腳塞進擦得鋥亮的長靴里。

  肩上斜披的寶藍色綬帶隨風飄動,腰間的佩劍鞘嵌著瑪瑙,走一步晃一下,叮咚作響。

  騎士們個個身姿挺拔,目不斜視,靴跟踩在石板上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配上那身利落的行頭,當真英氣逼人,引得路邊的姑娘們紅著臉,偷偷把繡著玫瑰的帕子往他們手裡塞。

  隊伍的最後,那個全天下都知道痴迷漂亮衣服的國王,終於在眾人抻著脖子的翹首以盼中露了面。

  他邁著慢悠悠的步子走在最中央,高高胖胖的身子像座圓滾滾的小山,每走一步,肚子上的肉都跟著顫三顫。

  圓滾滾的臉蛋上堆著肉,把眼睛擠成了兩條彎月牙,笑起來時嘴角咧到耳根,倒透出幾分孩童般的憨態,只是那笑容里總帶著點被寵壞的得意。

  頭上的王冠金燦燦的,足有碗口那麼大,邊緣鑲著一圈鴿子蛋大的紅寶石,陽光底下紅得像燃著的火,晃得人必須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看那分量,怕是有斤把重,硬生生把他本就不算長的脖頸壓得快埋進肥肉里,每走一步都要下意識地挺挺脖子,像只努力昂著頭的大白鵝。

  手裡的王杖更叫人咋舌。

  杖身是烏木裹著金絲,一圈圈纏得密不透風,陽光下金得耀眼;

  頂端嵌著顆拳頭大的藍寶石,藍得像深冬的湖水,又像淬了火的冰,透著股冷冽的貴氣。

  他走幾步就把王杖往地上頓一下,發出「篤篤」的悶響,震得腳邊的石子都跟著跳,那模樣哪是拄杖,分明是在炫耀這寶貝有多沉、多金貴。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身上那件長袍。

  料子是金線混著銀絲織的,在光線下泛著水波紋似的光澤,上面繡滿了密密麻麻的卷草紋,每一片葉子、每一朵花苞都繡得栩栩如生,據說光是繡這紋樣,就耗了二十個織工整整三個月。

  袖口垂到膝蓋,衣擺拖在地上能掃起一路灰塵,邊緣綴著的珍珠和鑽石比天上的星星還密,大的有拇指蓋大,小的像碎鑽,走一步


  那些寶石就隨著動作晃出一片細碎的光,紅的、白的、金的在眼前亂跳,晃得人眼暈,仿佛整個人都裹在一片流動的星河裡頭。

  袍子實在太沉了,光上面的寶石就夠壓垮一頭牛。

  後面跟著十二個大臣,個個穿著體面的衣服,卻都彎著腰,腰杆快折成九十度,小心翼翼地提著衣擺,步子邁得比國王還慢,生怕他自己不小心踩到衣角摔一跤。

  他們臉上淌著汗,手卻不敢松,那模樣哪是跟著國王,倒像是在抬著一件碰不得的稀世珍寶,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

  「陛下的新袍子,比上個月那件又重了三成!」

  人群里,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踮著腳張望,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嘴角撇了撇,語氣裡帶著點看熱鬧的揶揄

  「再這麼穿下去,怕是得抬著走嘍!」

  「你懂什麼?」

  旁邊賣花的姑娘接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那件袍子,連手裡的玫瑰蔫了都沒察覺

  「聽說光是上面的鑽石,就夠買十座莊園了!咱們這輩子都見不著這麼多寶貝湊一塊兒!」

  莉亞在小瓶子肩上看得直拍手,笑得像只偷吃到蜜的小麻雀

  「他好像個會走路的珠寶盒子哦!還是被寶石撐得快炸開的那種!」

  莉亞清脆的笑聲混在人潮里,像顆丟進湖面的石子,盪開一圈細碎的漣漪。

  周圍幾個離得近的人聽到了她的話,先是愣了愣,隨即也跟著笑起來。

  一個抱著孫子的老奶奶用圍裙擦了擦眼角,笑著點頭

  「這小姑娘說得在理!可不是嘛,裹得跟個珠寶匣子似的,走路都費勁呢!」

  旁邊的大叔附和:「模樣是滑稽了點,可架不住衣服真華麗啊!你瞅那寶石,晃得人眼都花了,怕是把國庫的寶貝都扒下來縫身上了!」

  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漫開,有調侃的,有驚嘆的,有羨慕的,七嘴八舌湊成一片熱鬧的聲浪:

  「聽說這件袍子花了三個月才做好,光金線就用了五十斤!」

  「我上次在宮牆外瞅見過他上個月的衣服,比這件少了一半寶石,沒想到這才多久,又添新的了!」

  「當國王就是好啊,能穿這麼好的衣服……」

  這些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國王耳朵里。

  可他半點不惱,反倒笑得更歡了,圓滾滾的臉蛋上擠出兩團肉疙瘩,眼睛眯成了條縫,裡面閃著興奮的光,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故意放慢腳步,把王杖往地上又頓了頓,「篤篤」的聲響里都帶著得意。

  走兩步就抬手理理被風吹亂的袍角,指尖划過那些冰涼的寶石時,連指關節都透著股炫耀的勁兒。

  陽光照在他的王冠上,折射出的紅光落在他臉上,把那股子得意襯得愈發顯眼——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要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衣服,都驚嘆他的華麗,這比任何治國的功績都讓他快活。

  後面的大臣們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有點掛不住,想提醒又不敢,只能低著頭加快腳步,手裡的衣擺提得更緊了,生怕哪顆寶石掉下來,掃了國王的興。

  莉亞在小瓶子肩上看得更樂了:「你看你看!他聽見了還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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