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故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格沃夫清了清嗓子,房子裡的松脂火「噼啪」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岩壁上,忽明忽暗的,倒添了幾分講故事的氛圍。

  灰鼠趕緊把手裡的小果乾往嘴裡塞了兩顆,又用兩隻前爪捧著剩下的半捧,小身子坐得筆直,黑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格沃夫,生怕漏聽一個字。

  卡莉斯塔也往床邊挪了挪,藍眼睛裡還帶著點未散的紅,卻聽得格外認真,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垂到胸前的髮絲。

  格沃夫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想起童話里那個捧著毒蘋果的傻姑娘,心裡打定了主意。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聲音壓得低低的,像山澗里淌過的涼泉:「你們知道吃人熊的故事嗎?」

  「吃人熊?!」

  灰鼠和卡莉斯塔幾乎同時驚呼出聲。

  灰鼠手裡的果乾差點掉在地上,慌忙用爪子按住;卡莉斯塔也微微張大了嘴,眼裡閃過一絲怯意,卻沒移開視線。

  格沃夫點點頭,尾巴尖在乾草堆上輕輕敲著:「對,吃人熊。」

  這是他上輩子聽過的民間故事了,老一輩的人總喜歡講這個故事,告誡小孩子要對陌生人保持警惕,不要亂開門。

  也許吃人熊這個名字還不太了解,但是熊嘎婆肯定知道吧。

  灰鼠的小鬍子抖了抖,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你、你是要講恐怖故事嗎?」

  卡莉斯塔也跟著縮了縮肩膀,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被子,臉上露出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卻還是小聲說:「有點怕……但沒關係,不是有你們在嗎?」

  格沃夫看了看她,又瞅瞅灰鼠,故意板起臉:「不然呢?要是怕了,現在不聽還來得及。」

  「聽!當然聽!」

  灰鼠立刻換上一副愁眉苦臉,小爪子擺得飛快

  「我才不怕呢!卡莉斯塔都不怕,我怎麼會怕!」

  說完還偷偷往卡莉斯塔那邊瞟了瞟,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卡莉斯塔也輕輕點了點頭,把身子又往格沃夫的方向挪近了些,像是這樣能多幾分安全感。

  「那好。」格沃夫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帶著股說不出的陰森,「故事開始了——」

  房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松脂火偶爾爆出的火星聲,襯得他的聲音格外清晰。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仿佛能聽見。

  「從前,在一片黑沉沉的森林裡,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

  木屋裡住著一家四口,一對老實巴交的父母,還有兩個孩子,姐姐十二歲,弟弟才七歲。」

  格沃夫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砸在石板上,帶著點沉甸甸的分量:

  「有一天,父母要去山外的小鎮趕集,得兩天才能回來。臨走前,他們蹲在門檻上,拉著姐弟倆的手,叮囑了一遍又一遍:『記住了,不管誰來敲門,都千萬別開,尤其是不認識的人。』」

  「姐弟倆使勁點頭,說:『爸媽放心,我們記住了。』」

  「然後他們就看著父母挑著擔子走進了森林,直到那身影變成個小黑點,才戀戀不捨地關上門,插好門閂,又把窗戶也關得嚴嚴實實。」

  「白天還好,姐弟倆在屋裡玩石子,翻小人書,太陽照在窗台上,暖烘烘的,倒也不覺得害怕。可玩著玩著,天就慢慢黑了,森林裡開始颳起風,『嗚嗚』地叫,像有誰在窗外哭。」

  格沃夫講到這裡,故意停了停。

  灰鼠的爪子已經攥成了拳頭,卡莉斯塔也屏住了呼吸,下意識地往格沃夫身邊又靠了靠。

  突然,格沃夫的語氣猛地加快,像有什麼東西正撲過來:「就在這時——」

  「咚咚咚!咚咚咚!」

  他用爪子在石頭上敲出急促的聲響,房子裡頓時迴蕩起沉悶的敲門聲。

  緊接著,他捏著嗓子,模仿出一個蒼老沙啞的女聲,像生鏽的門軸在轉動

  「孩子,快開門呀——你爸媽不放心你們,叫我過來陪你們過夜呢——」

  灰鼠嚇得「吱」地叫了一聲,小身子往格沃夫腿邊縮了縮,腦子裡全是格沃夫說的「吃人熊」,想像著門外站著個渾身黑毛、獠牙外露的怪物,正假裝老婆婆說話。

  他忍不住開口,聲音都帶了哭腔:「他們、他們不會開門吧?然後……然後就把門鎖得更緊了?」


  卡莉斯塔也抿緊了唇,藍眼睛睜得大大的,顯然也揪著心。

  格沃夫卻搖了搖頭,聲音恢復了平靜,卻透著股寒意:「不是。」

  他繼續往下講:「姐弟倆聽見聲音,嚇得往床底下鑽。弟弟膽子小,帶著哭腔問:『你是誰呀?我爸媽說了,不給陌生人開門!』」

  「門外的老婆婆笑了,那笑聲『呵呵呵』的,像破風箱在響:『傻孩子,我是你們父母的老朋友啊,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說著,她就挪到了窗戶邊。姐弟倆躲在床底下,透過窗戶縫往外看——月光正好照在窗台上,他們清清楚楚地看見,窗外站著個白髮蒼蒼的老婆婆,臉上滿是皺紋,手裡還拄著根拐杖,看著慈眉善目的。」

  格沃夫講到這裡,又停了下來,目光掃過灰鼠和卡莉斯塔緊繃的臉,慢悠悠地問:「你們說,這時候,姐弟倆會開門嗎?」

  灰鼠的小爪子緊緊攥著果乾,指節都發白了,嘴裡喃喃道:「不能開……肯定不能開……」

  「對的,他們並沒有開門。」格沃夫的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木頭

  「姐弟倆扒著窗戶縫看了半天,見那老婆婆頭髮白得像雪,臉上的皺紋能夾住蚊子,可心裡那根弦還繃著——爸媽說過,再和善的陌生人,也不能隨便開門。」

  姐姐把弟弟往身後拽了拽,壯著膽子對著窗戶喊:「婆婆,你快走吧!爸媽說了,誰來都不能開門!」

  她的聲音有點抖,卻透著股倔勁兒,像寒冬里沒被凍蔫的野草。

  窗外的老婆婆聽見這話,臉上的笑容「唰」地就沒了,嘴裡嘀咕著咒罵:「真是兩個傻孩子……」

  可她沒走。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屏住了呼吸,看著格沃夫故意放慢動作,爪子在空中虛虛一抓,像是在模仿老婆婆掏東西的樣子。

  「只見那老婆婆從背後的大布袋裡,摸出一把梳子——」格沃夫頓了頓,加重了語氣,「那梳子齒兒亮晶晶的,像撒了金粉,木柄上還刻著小花兒,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兒。」

  他又捏起那蒼老的嗓音,帶著點誘惑的甜:「快開門吧,好孩子——開門了,這把梳子就送你。想想啊,用它梳頭髮,髮絲能滑得像流水,比宮裡公主用的都好呢……」

  灰鼠的小爪子攥得更緊了,眼睛瞪得溜圓——他見過人類姑娘用梳子,那玩意兒能把亂糟糟的頭髮捋得順順的,看著就神奇。

  卡莉斯塔也微微睜大了眼,她宮裡的梳子確實精緻,可聽這描述,倒像是比她的還好。

  「姐姐看著那梳子,喉結動了動,顯然是心動了。」格沃夫的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可她扭頭看見弟弟怯生生的眼神,又想起爸媽臨走時嚴肅的臉,還是咬了咬牙,對著窗戶喊:『不要!我們不要梳子!你快走吧!』」

  灰鼠「呼」地鬆了口氣,小身子往格沃夫身上靠了靠:「好樣的!」

  卡莉斯塔也悄悄舒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了彎——幸好沒開門。

  可故事還沒完。

  格沃夫的爪子又在空中一揚:「老婆婆見梳子沒用,眼珠轉了轉,又從布袋裡掏出條圍巾。那圍巾紅得像楓葉,毛茸茸的,看著就暖和,邊緣還墜著小鈴鐺,一晃就『叮鈴』響。」

  「『好孩子,開門吧。』老婆婆的聲音更甜了,像抹了蜜,『這圍巾送你們,冬天圍在脖子上,比揣著暖爐還熱乎,跑遍整個森林都找不到第二件……』」

  灰鼠這次沒吭聲,只是緊張地盯著格沃夫,尾巴尖都快豎起來了。

  卡莉斯塔也抿緊了唇,她知道冬天有多冷,這樣的圍巾,確實讓人動心。

  「姐弟倆還是沒開門。」格沃夫的聲音終於輕快了些,「姐姐拉著弟弟往後退了退,對著窗戶大聲說:『我們不要圍巾!你再不走,我們就喊人了!』」

  「太棒了!」灰鼠一下子蹦了起來,小爪子拍得「啪啪」響,「這姐弟倆不傻!比上次我見的那個偷麵包的小孩聰明多了!」

  卡莉斯塔也笑了,眼角的紅還沒褪盡,卻亮得像落了光:「他們做得對。」

  格沃夫看著他們鬆快的樣子,嘴角也微微勾起。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房子裡跳動的火光,突然壓低了聲音,像有冷風從牙縫裡鑽出來:

  「可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


  灰鼠剛放鬆的身子「唰」地又繃緊了,卡莉斯塔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兩人齊刷刷地看向格沃夫,眼裡滿是緊張——這故事,顯然還沒到結尾。

  格沃夫的聲音像浸了冬夜的寒氣,慢悠悠地往下講:「老婆婆見姐弟倆還是沒動靜,突然嘆了口氣,那嘆氣聲又長又顫,像風颳過枯樹枝。

  她轉身往遠處挪了兩步,背對著窗戶,一邊走一邊嘟囔:『唉,婆婆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凍死在這林子裡了……』」

  房子裡的火「噼啪」響了一聲,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的。

  「姐弟倆在屋裡聽見這話,心一下子揪緊了。

  弟弟往外看,見那老婆婆佝僂著背,單薄的衣衫在風裡飄,像片隨時會被吹走的枯葉,忍不住拉了拉姐姐的衣角:『姐姐,她好像真的很冷……』」

  「婆婆,你怎麼回事啊?」姐姐也忍不住對著窗外喊,聲音里少了剛才的警惕,多了點慌張。

  老婆婆轉過身,聲音抖得更厲害了,像牙齒在打顫:「外面黑燈瞎火的,連個能避寒的山洞都沒有……我一個老婆子,走不動了,再凍下去,怕是熬不過今晚嘍……」

  格沃夫說到這裡,故意停了停。

  灰鼠的小爪子緊緊攥著衣角,卡莉斯塔也抿著唇,顯然都跟著揪起了心。

  「姐弟倆對視一眼,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撓著。他們想起爸媽常說『要善待老人』,又看著窗外那單薄的身影,心一點點軟了。」

  「這時候,老婆婆突然往窗戶跟前湊了湊,慢慢掀起衣角,露出胳膊上乾瘦的皮膚,皺巴巴的像老樹皮。

  她又把布袋裡的梳子、圍巾、還有個紅彤彤的蘋果都掏出來,擺在窗台上,聲音帶著點委屈:『你們還不相信我嗎?我都這麼老了,還能騙你們不成?』」

  「她頓了頓,突然準確地喊出了姐弟倆的名字:『小花,小石頭,我真是你爸媽托來照顧你們的。

  你們不開門,這大晚上的,天又這麼冷……唉,看來婆婆今天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格沃夫的聲音沉了下去,像有塊石頭壓在胸口:「弟弟聽她叫出自己的名字,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知道我的名字!肯定是爸媽認識的人!他拉著姐姐的手使勁晃:『姐姐,開門吧,她要是凍死了,爸媽會怪我們的!』」

  「姐姐看著窗台上的蘋果,又想起爸媽說過『要做善良的孩子』,心裡的防線終於垮了。她咬了咬唇,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吱呀——」格沃夫模仿著門軸轉動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哎呀!」灰鼠猛地一拍大腿,懊惱得直跺腳,小鬍子都氣歪了,「怎麼還是開門了!剛才都撐住了的呀!」

  卡莉斯塔卻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低低的,帶著點無奈:「可是……不開門的話,她真的會被凍死的呀。」

  她望著跳動的火光,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要是眼睜睜看著老人凍死在門外,心裡也會不安的吧?」

  格沃夫沒接話,只是用爪子撥了撥火堆,火星子「噼啪」濺起來,照亮了他眼底的深沉。

  他看著卡莉斯塔那副共情的模樣,哼,果然愚蠢。

  「門開了之後,」格沃夫的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黑暗裡爬出來,「那老婆婆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走進了屋裡……」

  灰鼠和卡莉斯塔同時屏住了呼吸,連心跳聲都仿佛被這寂靜放大了十倍。

  「完了完了!」灰鼠急得在原地打轉轉,小爪子亂揮,「他們肯定要被吃掉了!我就知道不能開門!」

  「沒完。」格沃夫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扔了塊石頭進深潭

  「老婆婆走進屋,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她就坐在火堆邊烤火,說自己走了一天路累得慌,讓姐弟倆趕緊去睡覺,還說晚上她守著,保准安全。」

  灰鼠和卡莉斯塔都愣住了,緊張地盯著格沃夫,等著他往下說。

  「姐弟倆本來還有點怕,可看老婆婆確實只是烤火,沒別的動作,就挨著睡在了裡屋的小床上。」

  格沃夫的聲音漸漸壓低,帶著股深夜的寒意

  「可到了半夜,萬籟俱寂的時候,姐姐突然醒了——她聽見外屋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有誰在使勁啃著什麼硬東西,嚼得脆生生的,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啊!」卡莉斯塔忍不住低呼一聲,手緊緊抓住了身下的被子,指節都泛白了。


  灰鼠的小身子也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聲音都帶著哭腔:「是、是在啃骨頭嗎?」

  格沃夫沒應聲,繼續講:

  「姐姐心裡發毛,推了推身邊的弟弟,卻發現弟弟不見了。她只好自己壯著膽子,對著外屋喊:『婆婆,你在啃什麼呀?』」

  「外屋的聲音停了停,隨即傳來老婆婆慢悠悠的回答,帶著點含糊的笑意:『沒什麼,啃骨頭呢——山里撿的野兔子骨頭,脆脆的,香得很。』」

  「嘎吱、嘎吱——」格沃夫故意模仿著啃骨頭的聲音,拖得長長的,房子裡仿佛真的迴蕩著那讓人頭皮發麻的響動。

  「姐姐聽著這聲音,怎麼也睡不著。她越想越不對勁,又對著外屋喊:『婆婆,你白天帶的那把梳子,真好看,你帶了幹什麼呀?』」

  「『不是我的。』老婆婆的聲音隔著門縫傳過來,有點悶悶的,『是從別人家順手拿的,看著精緻,想著說不定能哄小孩開門呢。』」

  卡莉斯塔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驚恐——原來那梳子從一開始就是誘餌!

  灰鼠也瞪大了眼睛,小爪子死死攥著格沃夫的皮毛:「那、那圍巾呢?」

  「姐姐也問了。」格沃夫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又喊:『婆婆,你帶的圍巾那麼暖和,也是撿的嗎?』」

  「『哪用撿。』老婆婆笑了,那笑聲『呵呵』的,像破風箱在拉,『冬天的人都愛帶圍巾,看著好看就順手牽了——帶在身上,既能擋擋風寒,又能讓人看著像個正經老太太,不是嗎?』」

  說到這裡,格沃夫突然停了。

  房子裡靜得可怕,只有松脂火偶爾爆出的火星聲。

  「然後呢?」卡莉斯塔的聲音帶著顫,追問著。

  看來公主也沉淪在這故事中了。

  「然後,」格沃夫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像爪子划過石頭

  「姐姐突然發現,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影子變了——剛才還是個佝僂的小老太太影子,現在卻變得又高又大,像座黑沉沉的山!」

  「她還沒來得及喊出聲,就聽見外屋傳來老婆婆的聲音,那聲音哪還有半分蒼老,粗啞得像磨過的砂紙:『我帶這大布袋,也是用來裝吃的呀……』」

  「『裝一個小女孩綽綽有餘,』」格沃夫一字一頓地說,聲音裡帶著嗜血的寒意,「『把你裝進袋子裡帶回家,和白天那紅蘋果一起燉,肯定比野兔子香多了!』」

  「啊——!」灰鼠嚇得尖叫一聲,直接鑽進了格沃夫的懷裡,用爪子捂住眼睛,連耳朵都耷拉下來了。

  卡莉斯塔也倒吸一口涼氣,身子往後縮了縮,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