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歌唱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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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大哥邁著步子往前走,青石板被踩得「篤篤」響,外套口袋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悠。

  灰鼠在口袋裡舒舒服服地蜷著,鼻尖蹭到布料上,聞到一股淡淡的麥香——是陽光曬過的味道,暖烘烘的,比糧倉的霉味好聞多了。

  它把小腦袋往口袋邊緣又探了探,圓溜溜的眼睛東張西望,看著路邊的矮牆爬滿了綠藤,牆頭上還開著幾朵粉白的小野花,心裡頭甜滋滋的——嘿嘿,他有兩個朋友了。

  「走吧,去看那隻唱歌的鳥。」格沃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期待。

  灰鼠趕緊應了一聲,小爪子扒著口袋邊。

  魁梧的男人接著往前走,青石板路漸漸變窄了,兩旁的房子也稀稀拉拉的,不像剛才那麼擠。

  風一吹,帶著路邊草叢的清香,混著泥土的味道,比剛才鎮上麵包房飄來的甜香更清爽,吸進肺里都覺得舒坦。

  格沃夫突然笑著問:「鎮子西邊那只會唱歌的鳥,灰鼠你知道嗎?剛才聽鎮上的人說,長得特別漂亮,唱得還好聽。」

  灰鼠正盯著路邊一朵紫色的小花發呆,那花瓣薄得像紙,沾著點露水,亮晶晶的。

  聽見問話,它趕緊把腦袋縮回來,聲音悶悶地從口袋裡傳出來

  「知道知道!鎮上都傳遍了!那鳥昨天傍晚就落在杜松子樹上了,好多人都跑去看呢,排著隊往那邊湊。」

  它頓了頓,小嗓子突然沉了些,帶著點說不出的澀味,「不過那鳥兒……其實挺可憐的。」

  「可憐?」格沃夫來了興致,腳步放慢了些,「怎麼個可憐法?難不成是受傷了?」他心裡暗暗琢磨,該不會又是童話里常見的套路吧,比如被繼母欺負的孩子變的?

  狼大哥也放慢了腳步,耳朵微微豎著,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顯然也在認真聽。

  灰鼠從口袋裡探出半個身子,小眼珠警惕地掃了眼四周——路邊有個挑著擔子的貨郎走過,還有個老太太坐在門口曬太陽,沒人注意它們。

  它這才壓低聲音,小爪子緊緊扒著口袋邊:「那不是普通的鳥,是個可憐的男孩變的。」

  「男孩變的?」格沃夫愣了一下,心裡咯噔一下,果然猜中了,「這裡面有什麼故事?你仔細說說。」

  灰鼠舔了舔爪子,像是在整理思路,慢慢講起來

  「那男孩生下來的時候,他親生母親就沒了,聽說是病死了。」

  「他父親是個跑買賣的商人,一年到頭在外頭跑,家裡就剩他一個小孩。

  後來他父親娶了個新妻子,也就是他繼母。

  誰知道那女人心黑得很,根本不把他當回事,飯總給得少少的,讓他餓得前胸貼後背,卻天天讓他乾重活,劈柴、挑水,啥累活都往他身上推。」

  它嘆了口氣,小嗓子有點發緊,像是替那男孩委屈

  「後來那繼母生了個女兒,叫瑪蓮,倒是個心善的小姑娘,看哥哥可憐,總偷偷給他塞吃的,有時候是半塊麥餅,有時候是幾顆野果子,倆孩子偷偷要好。

  可這好日子沒幾天,那繼母就更嫌男孩礙眼了,趁他父親又出門做買賣,沒人護著,就把他給……給害死了。」

  狼大哥聽著,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仿佛只是在聽一段再平常不過的事——大概是在森林裡見多了弱肉強食,早就習慣了。

  格沃夫卻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他敢肯定沒聽過這個童話,也沒想過要為這個素未謀面的男孩報仇,可畢竟是條活生生的性命,被這麼欺負,總讓人心裡堵得慌。

  灰鼠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怕人聽見的慌張:「聽說啊,那繼母把男孩埋在了屋後的杜松子樹下,還騙他父親說孩子自己跑丟了,找了好幾天都沒找著,他父親後來也就信了。」

  正說著,前面的路忽然開闊了些,一眼就能看見那棵杜松子樹。

  樹幹不算粗,一個人張開胳膊都能抱過來,可枝葉長得特別茂盛,墨綠的葉子層層疊疊,把陽光遮得斑斑駁駁,葉子中間還綴著幾顆青紫色的小果子,看著硬邦邦的,估計還沒熟。

  最惹眼的是樹杈上站著的那隻鳥,羽毛是金紅相間的,紅得像燃得正旺的炭火,金得像熔了的金子,陽光一照,渾身像裹著一團小火苗,晃得人眼睛都有點花,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它正仰著頭唱歌,聲音清亮得像山澗的泉水:


  「我的父親啊,你吃了我

  我的母親啊,你宰了我,

  我的妹妹小瑪蓮啊,

  她撿起我所有的骨頭,

  包在一條綢手巾裡頭,

  埋在那棵杜松子樹下。

  克威,克威,看我多快活!」

  樹下圍著好幾個人,都仰著脖子瞅樹上的鳥,臉上笑開了花,眼睛裡全是新鮮勁兒。

  一個老頭子,穿件洗得發白的灰褂子,手裡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棗木拐杖,看見旁邊剛來的格沃夫他們,大著嗓門打招呼

  「遠道而來的陌生人,你也是來看這鳥的吧?這鳥唱的可真動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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