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4章 玄霜仙君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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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墟海域的潮汐在深秋時節格外平穩,灰青色的海水日復一日地漲落,帶著一種亘古不變的從容節奏。

  主島中央那座黑色殿宇深處的石室中,暗金色的光芒已經持續亮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雲昊沒有離開過石室一步。

  《幽冥藏道訣》的修煉進度比他預想的更加緩慢,那道位于丹田正前方、貼近皮膚內側的細微縫隙,如同一條被塵封了無數年的河道,開鑿時需要極其精細的控制。

  混元仙力沿著縫隙邊緣層層推進,每一寸的擴展都需要反覆打磨數次甚至十數次。

  他將建木之力的根須也延伸到了那道縫隙周圍,金色的細絲如同支架一般撐住縫隙邊緣,防止剛鑿開的空間在仙力的壓力下再次閉合。

  第二丹田的雛形正在緩慢成形。

  那道原本只有針尖大小的縫隙,如今已經擴展到了拇指大小,雖然距離完整的第二丹田還有很長的距離。

  但那種「另一個空間正在體內生長」的感覺,讓雲昊清晰地感知到一條全新的道路正在腳下鋪設開來。

  與此同時,他也在修煉九霄破虛指。

  這門仙君神通雖然暫時無法達到完整威力,但在混元十二重的根基支撐下,他已經能初步凝聚出一道細長的暗金色光絲。

  那道光絲極其凝練,如同一根被壓到極致後延伸出來的絲線,划過石壁時無聲無息地將黑玄石切出一道深不見底的細縫。

  付榮曾在一次短暫出關時見過那道裂痕,他沒有問什麼,只是默默記下了那道痕跡的深度。

  石室之外,萬墟海域的日子依舊平穩。

  木漁舟在西海畫島上繼續臨摹海潮圖,畫道結界覆蓋了整座島嶼的輪廓,墨色的靈光在島周流轉如同一層無聲的帷幕。

  薛至柔在東部孤島上練劍,紫電劍的劍光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細長的紫色弧線,與海面上的星光交織在一起。

  青角靈鰲沉在主島東側的海灣底部,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透過海水隱約可見,如同海底沉睡的一盞古燈。

  沒有人提起那道正在靠近萬墟海域的陰影,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時間正在一點一點地流逝,而那道陰影的距離也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遠在精玄仙域以北、天元仙域以南的一片獨立虛空中,一艘通體銀白的靈舟正在無聲地穿行。

  靈舟表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虛空中亮著幽藍色的光芒,將周圍的空間裂縫盡數盪開。

  船頭站著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袍的女子,面容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眉眼之間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沉澱下來的冷冽。

  她的長髮在虛空中紋絲不動,如同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固定在了肩頭。

  身後,殷九霄垂手而立,神色恭敬,胸口的傷勢已經癒合,但氣息比從前微弱了許多。

  女子看著前方虛空的目光始終沒有移動過,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你說的那個雲昊,就是殺了破天又重傷你的人?」

  殷九霄低聲道:「是。姑祖,他的修為不過混元六重,卻能正面擊潰我的全力一擊。」

  他的混元仙力中夾雜著三種不同的力量形態,其中有一種能侵蝕護體仙力直達經脈內部,他還有一株古樹的虛影能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戰力。」

  殷玄霜沒有回頭:「混元六重擊敗混元九重巔峰,確實有些門道。但這也說明他根基不純,力量體系駁雜。這種人多半走不遠,混元十二重便是他的極限。」

  殷九霄欲言又止,沉默片刻後開口:「他在大羅榜上拿了第一,拿到了天界通行令牌,進入天界修煉了十年。如今是什麼修為,我不清楚。他出天界之後就沒有再公開出手過。」

  殷玄霜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穩:「天界令牌……倒是有些意外。不過就算他修到混元十二重又如何?

  大羅與仙君之間的那道門檻,不是靠天界多待幾年就能邁過去的。」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靈舟前方的空間裂縫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露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隱約能看到灰青色海面的輪廓,如同被壓縮在遠方的一片扁平光斑。

  「本君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物,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動我殷家的人。」

  殷九霄沒有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交叉在身前的手指。


  雲昊的身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那雙沉靜的眼睛讓他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節。

  銀白色靈舟穿過最後一道空間裂縫進入萬墟海域上空時,正值傍晚時分,灰青色的海面被暮色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紅,波光如同被揉碎的金箔鋪展在視野盡頭。

  靈舟懸停在萬墟宗主島外圍的虛空中,銀白色的光芒從靈舟上灑落,將下方海面上萬墟宗巡邏靈舟的影子拉得很長。

  萬墟宗的人第一時間發現了那艘靈舟。

  巡邏的弟子中有人試圖上前詢問來者身份,但靈舟在距離主島還有段距離時就停了下來。

  殷玄霜站在船頭沒有理會那些靠近的巡邏靈舟,目光落在遠處主島中央那座黑色殿宇的輪廓上。

  她的感知已經覆蓋了整座萬墟宗主島。

  島上有數道大羅境的氣息,有強有弱,最強的一道在島嶼最中央的黑色殿宇深處,氣息內斂而沉穩,如同沉在水底的一塊玄鐵。

  那道氣息的修為大約在混元十重到十二重之間,她無法精確判斷,因為那道氣息被一層極其古老的力量包裹著,如同被一層薄薄的光膜隔絕了外界的窺探。

  她感知到了那層光膜的存在,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點意思。難怪他能在大羅榜上走到那個位置。」

  殷九霄站在她身後:「姑祖,要不要我下去叫陣?」

  殷玄霜搖了搖頭:「不必。本君親自去。」

  她從靈舟上走下來,落在主島外圍的礁石上。

  落地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她身上擴散開來,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塊巨石。

  威壓不暴烈,不張揚,卻如同深海之水一般將所有觸碰到它的人壓得喘不過氣來。

  萬墟宗主島上所有的修士都在那一瞬間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肩頭。

  有修為較低的太乙修士直接跪倒在地,臉色慘白,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羅境的幾位長老勉強站穩,但也感覺混元仙力的運轉慢了三分。

  木漁舟正在西海畫島上臨摹海潮圖,那幅畫在殷玄霜威壓抵達的瞬間墨色靈光驟然紊亂,畫中正在翻湧的海潮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定格在半途中。

  放下天工筆,走出靜室望向主島的方向,然後轉身踏上了返回主島的靈舟。

  薛至柔正在東部孤島上練劍,紫電劍的劍光在威壓中閃爍了一下。

  她收劍入鞘,目光穿過暮色落在主島方向,她沒有任何多餘的話,縱身躍上靈舟。

  青角靈鰲從海灣底部浮出水面時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正在劇烈閃爍,如同被什麼東西激發到極限後的反應。

  他變回人形落在碼頭上,大步朝著主島中央那座黑色殿宇的方向走去。

  雷虎已經在殿外石階上站著了。他的拳頭攥得緊緊,赤紅色的紋路在皮膚下涌動,如同一層被壓抑到極點後即將噴發的岩漿。

  墨羽沒有露面,但知道他就在附近的某道陰影中,氣息比平時更加收斂,如同一柄正在被緩緩拉出鞘的刀。

  殷玄霜沿著海岸線向殿宇方向走去,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時腳下的岩石都會產生一陣細微的震顫,如同她的腳步本身就在重繪這片土地的輪廓。

  她在殿外的石階前停下了腳步,抬頭看了一眼殿宇上方那扇緊閉的石門,然後收回目光,落在石階前那幾道攔路的身影上。

  付榮擋在最前面。他的混元九重氣息在殷玄霜的威壓下如同一根繃緊的弦,雖然被壓得向後彎曲,但沒有斷裂。

  看著面前那道銀白色長袍的身影:「閣下是天元仙域仙元門的殷長老?這裡是萬墟宗的領地。

  雲昊正在閉關,不便見客。閣下若是有什麼事,可以等出關後再來。」

  殷玄霜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如同在看一塊擋路的石頭:「精玄仙君的人?」

  付榮沒有否認:「是。在下奉精玄仙君之命隨行護道,還請殷長老給精玄仙君幾分薄面。」

  殷玄霜的眉頭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精玄仙君——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三千仙域中的仙君雖然各有領地,但到了這個層次彼此之間都有所耳聞。

  精玄頭雖然不是仙君中最頂尖的,但能在上等仙域坐鎮一方,根基也不淺。


  若是尋常小事,她倒也不介意給精玄仙君一個面子。

  但她看了一眼石階盡頭那座緊閉的石門,感知著石門後方那道正在緩慢流轉的暗金色力量。

  那種力量隱隱讓她感到一絲不安,如同一顆尚未點燃的種子,卻已經具備了讓她不得不正視的潛質。

  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精玄仙君的面子,本君自然要給。但你告訴她,這件事與殷家有關。殷家的人不能白死。精玄不至於為了一個區區混元修士,與本君翻臉。」

  她抬起右手,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力量如同無聲的箭矢從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到連殘影都來不及留下。

  付榮的護體仙力在那道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碎裂,身體被彈飛出去,撞在後方十幾丈外的一根黑色石柱上,石柱斷裂,碎石飛濺。

  付榮落在地上時嘴角已經溢出了血跡,掙扎了一下沒能立刻站起來。

  木漁舟從側面的路徑趕到殿前時正好看到這一幕。

  腳步停了一瞬,但沒有後退。

  走到石階前站定,天工筆橫在身前,畫道結界在殷玄霜的威壓下展開了一層薄薄的墨色光膜:「萬墟宗的事,閣下可以直接跟我們談。」

  薛至柔沒有說話,紫電劍已經出鞘三分,紫色的劍意在劍身上凝聚。

  雷虎站到了最前面,赤紅色的紋路亮到了極致,如同一層燃燒的鎧甲覆蓋在皮膚表面。

  殷玄霜的目光依次掃過他們,如同在數路邊的石子。

  她的目光在木漁舟的畫道結界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了薛至柔的紫電劍上,再移到雷虎那雙已經亮起的拳頭上。

  看完了所有人,然後抬手隨意一拂。

  動作幅度極小,如同在撣去袖口的灰塵,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隨之湧出,將木漁舟的畫道結界碾碎、將薛至柔的劍意壓回鞘中、將雷虎燃燒的拳頭按回身側。

  三人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同時攥住,雙腳離地寸許,懸在半空中,混元仙力在體內被徹底凍結,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殷玄霜的手掌虛抬著,仿佛在握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沒有看木漁舟三人,而是望向殿宇的方向,目光穿過厚重的石門和層層禁制,落在石室深處那道正在緩緩流轉的暗金色光暈上。

  「你們倒是有幾分忠義,知道擋在本君前面替主子爭取時間。」

  她的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讚嘆:「可惜忠義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值一提。捏死你們,不比捏死幾隻螻蟻更費力氣。」

  她微微收緊五指,木漁舟的護體結界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薛至柔的劍鞘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吱響,雷虎的拳頭被壓得連指節都無法伸直。

  「讓雲昊出來。本君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了。」

  殷玄霜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怒意,也聽不出不耐煩,只有一種平靜到極點的冷漠:「他若不出來,你們就替他死。」

  木漁舟咬緊了牙關,護體結界裂開的縫隙中滲出一絲血跡,但他沒有閉眼,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緊閉的石門。

  薛至柔被壓迫的姿勢讓她只能半垂著頭,但她依舊在用餘光看著殿宇的方向。

  青角靈鰲從側面的海中衝出來時已經化作本體,龜甲上的暗金色紋路與紫色雷紋同時亮到了極致,一頭撞向殷玄霜的側面。

  殷玄霜甚至沒有轉頭。

  她微微側了一下手指,青角靈鰲的身形便被定格在了半空中,龜甲上亮到極致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如同一盞被掐滅了燈芯的燈。

  他掙扎著想說話,但喉嚨被無形的力量壓得發不出聲音,只能發出低啞的悶響。

  殿宇正前方的那扇石門就在這個時候打開了。

  雲昊從門內走出來,站在石階的最高處,暮色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將他的身影拉出一道細長的暗影。

  他穿著一身黑色道袍,氣息平穩,看不出任何剛剛被打斷閉關的慌亂,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從殷玄霜身上掃過,然後落在懸在半空中的木漁舟、薛至柔、雷虎和青角靈鰲身上。

  殷玄霜的手微微鬆了一下。

  木漁舟三人落在地上,踉蹌了幾步才站穩,青角靈鰲也恢復人形落回地面,龜甲上的紋路黯淡了大半,但人沒有大礙。


  付榮從碎石中撐著石柱站起來,退到了一旁。

  殷玄霜的目光落在雲昊身上時第一次出現了認真的神色。

  她感知到雲昊體內那道力量與方才隔著石門感知到的已經有些不同了。

  那層古老的光膜依然存在,但光膜內部多了一種她沒有預料到的東西,那是一種正在成形的、介於虛空與實體之間的空間感,如同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身體邊界上生長。

  「你修煉的功法,倒是有些意思。」殷玄霜說:「難怪你能在大羅榜上走到那一步。」

  雲昊從石階上走下來,腳步聲在暮色中清晰而沉穩。

  在殷玄霜面前十餘丈處站定,身後是那座黑色殿宇的輪廓,身前是那道銀白色長袍的身影,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帶著咸澀的氣息。

  付榮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她是殷家的仙君,仙元門長老,天元仙域背後的真正主宰。殷破天臨死前那道傳訊就是給她的。」

  雲昊沒有回頭,他站在暮色中,衣袍的下擺在風中翻動,目光與殷玄霜對視:「殷破天是我殺的,殷九霄是我傷的。你來找我,是來報仇的?」

  殷玄霜看著他:「你覺得呢?」

  雲昊說:「殷破天出賣了我,他該死。殷九霄攔路搶我的令牌,我沒殺他已經是看在仙君的面上。既然你來了,那就把話說清楚——你打算怎麼解決?」

  殷玄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笑意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本君原本打算直接取你性命,替殷家把這件事了結。

  不過方才隔著石門感知到你在修煉一門功法,那門功法讓本君有些興趣。你交出那門功法的完整傳承,殷家可以不再追究殷破天和殷九霄的事。」

  雲昊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後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功法的完整傳承,在我腦子裡。你可以自己來拿,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殷玄霜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收回了臉上的笑意:「混元十二重,確實有本錢說這話。但大羅與仙君之間的差距,不是你那些花哨的手段能填補的。」

  她的右手緩緩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團近乎透明的光芒,那是仙君級別的力量,純淨而厚重,如同一小片被壓縮到極致的天穹:「本君就讓你親身體會一下,什麼叫不可逾越的差距。」

  雲昊的魔域在同一瞬間展開。

  五百丈內漆黑一片,九色靈光與黑色魔氣交織,暗金色的混元仙力在黑暗的邊緣流轉如同一道沉默的邊界線。

  建木虛影在他身後浮現,玄色古木的枝幹在暮色中緩緩凝實,四片暗金色的葉子在枝頭輕輕顫動。

  每一次顫動都帶起一圈無形的漣漪擴散至整座島嶼。

  抬手,掌心中凝聚出一道細長的暗金色光絲,九霄破虛指的雛形在指尖凝聚成形,如同一根被壓到極致後無聲延展出來的細針,尖端流轉著一層幾不可見的銳芒。

  殷玄霜的目光落在那道光絲上,微微動了一下,開口的聲音多了一絲真正的意外:「九霄破虛指?你連這門神通都拿到了。」

  雲昊沒有回應。

  站在石階前,暗金色的光絲在指尖流轉,建木虛影在他身後緩緩舒展,魔域的邊緣處九色靈光如同呼吸般明滅著。

  他看著殷玄霜,目光沉靜,仿佛在他面前站著的不是一尊仙君,而只是一個需要被認真對待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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