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4章 該欠的人情要欠
太虛仙域的界壁如同溫潤的紗幕，靈舟穿過時帶起的漣漪在青白色的光幕上緩緩擴散，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雲昊站在船頭，入目的是一片與精玄仙域截然不同的天地。
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雲層低垂厚重，如同被墨色浸染過的棉絮堆積在遠山與天際之間。
大地上山脈起伏連綿，山峰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間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空的墨藍色，將天地連成一片渾然一體的畫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木屬性仙氣，帶著草木特有的清冽氣息，深吸一口便覺經脈中混元仙力的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他們一路走哪兒算哪兒，沒想到到了太虛仙域中，算是到了顧長風的地盤。
付榮走到他身邊：「精玄仙域以金石之利著稱，太虛仙域則以木蘊生機聞名。這裡的木屬性仙氣比精玄仙域濃郁了數倍，對修煉木屬性功法的修士來說是天賜之地。」
不過對你來說，建木之力與這裡的天地法則恰好契合，修煉速度應該能比在精玄仙域時更快一些。」
雲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他能感覺到建木之力對這片天地的呼應，如同根系感知到了濕潤的土壤。
玄色古木的虛影在丹田中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靈舟在太虛仙域的邊緣飛行了兩日，沿途的景色從蒼茫的山脈逐漸變成平緩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一些村落和城鎮，規模不大，但都籠罩在濃郁的木屬性仙氣中。
第三日清晨，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城牆由青色的巨石砌成，石縫中生滿了翠綠色的苔蘚，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城牆上方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如同一頂輕紗蓋在城頭。
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木匾，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太虛城」。
付榮放緩了靈舟的速度：「太虛城是太虛仙域南部的第一重鎮，也是前往中天仙域的重要中轉站。從這裡往東再走三月，就能抵達仙域之間的跨界傳送陣。」
雲昊看了一眼城中的輪廓：「我們先在這裡停一天。」
靈舟在太虛城外的碼頭降落。
碼頭不大，但停泊著數艘樣式各異的靈舟，有的來自精玄仙域，有的來自更遙遠的北辰仙域，還有幾艘通體漆黑的骨舟，船身上刻著雲昊不認識的古老符文。
雲昊走下靈舟，沿著青石鋪成的街道向城中走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是木製的，門楣上雕刻著花草藤蔓的紋樣，有藥鋪、符籙鋪、法寶閣，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引起了雲昊的注意。
茶館門口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塊舊木牌，上面寫著「太虛宗外務接待處」幾個字。
雲昊走到茶館門口時，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好從裡面走出來，看到雲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那年輕弟子快步上前，拱手道：「敢問閣下可是萬墟宗雲宗主？」
雲昊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年輕弟子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晚輩太虛宗內門弟子林遠，曾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雲宗主的畫像。
顧師叔祖前日傳訊回宗，說雲宗主正在前往中天仙域途中，讓我們留意，若是遇到務必好生接待。雲宗主請隨晚輩來。」
他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昊沒有推辭，抬步走進了茶館。
茶館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明亮，窗邊的雅座可以看到街景。
林遠將他引到雅座坐下，親自沏了一壺茶，茶湯碧綠透亮，清香撲鼻。
「這是太虛仙域特產的『青木靈芽』，顧師叔祖說雲宗主喜歡喝茶，特意讓我們備了一些。」林遠一邊倒茶一邊說。
雲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顧長風現在在哪裡？」
林遠說：「顧師叔祖半月前處理完宗門事務後，已經出發前往中天仙域了。
他臨行前交代，雲宗主到了太虛城只管住下，他已經安排了人在城中等您。
另外他還說，若是雲宗主有興趣，可以先去太虛宗看看，他已傳訊回宗，宗主也歡迎雲宗主去做客。」
雲昊放下茶碗：「太虛宗離這裡多遠？」
林遠說：「太虛宗在太虛仙域中部，從這裡乘傳送陣過去，半日即到。若是雲宗主不急，可以在太虛城歇息兩日，晚輩安排傳送陣的事宜。」
雲昊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太虛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比精玄城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閒適。
雲昊收回目光：「傳送陣的事不急。我在這裡住一晚，明日再議。」
林遠點頭：「晚輩這就去安排客房。」
林遠起身離開了，走路的步伐輕快。
雲昊坐在窗邊將一碗青木靈芽茶喝到了底，茶湯入口微甘回味清冽，如同山間溪水在舌尖流淌。
放下茶碗，付榮正好從茶館門口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我剛才去碼頭查看了一下，太虛城中的仙氣濃度比想像中高。城外東南方向有一座天然的靈脈匯聚處，如果在那裡停留修煉的話，應該比在城中更快。」
雲昊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付榮的肩膀落在街對面的幾家店鋪上：「明日去太虛宗看看吧。顧長風既然安排了，不去反而顯得失禮。」
付榮沒有反對。
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放下，目光若有所思：「而且太虛宗是太虛仙域第一宗門，他們的藏經閣中或許有些關於大羅榜的信息。」
兩人在茶館中坐到了午後。
夕陽將太虛城的青色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時，林遠匆匆趕了回來。
身後跟著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溫和，修為混元五重。
林遠側身讓開，拱手介紹道：「雲宗主，這位是太虛宗內務長老蘇遠山，奉宗主之命前來迎接您。」
蘇遠山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動作不卑不亢但禮數周到：「雲宗主遠道而來，宗主已備好茶宴，特命在下前來相迎。」
雲昊起身回了一禮：「蘇長老客氣了。」
蘇遠山的目光在雲昊身上快速掠過，隨即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雲宗主若是不急，不妨在太虛城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
顧師弟臨行前再三叮囑，說雲宗主是他最敬重的人，宗主也說了，雲宗主是太虛宗的貴客。」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宗主得知雲宗主正要前往中天仙域參加大羅榜，太虛宗對大羅榜也有所了解。若雲宗主願意，宗主願與雲宗主當面一敘，或許能有所助益。」
雲昊沉默了一瞬。
太虛宗宗主的邀約，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顧長風的人情是一層，蘇遠山的禮數周到是另一層，而那番關於大羅榜的話更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既然宗主盛情相邀，雲某恭敬不如從命。」雲昊說。
蘇遠山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翌日清晨，雲昊帶著付榮、雷虎和墨羽，跟隨蘇遠山穿過太虛城中心的一座傳送陣，光芒流轉過後，四人出現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中。
太虛宗的山門坐落在太虛仙域中部的一片群山之間，山勢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脊背橫臥於大地之上。
山門由兩根巨大的青石柱支撐，石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紋樣，兩側各立著一棵古松，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每一根松針都散發著淡青色的靈光。
蘇遠山引著眾人穿過山門，沿著青石台階向上走去。
太虛宗的道場依山而建，從山腳到山腰錯落分布著數十座殿宇。
殿宇之間的石階兩側種滿了靈植，有的開著淡紫色的小花，有的結著朱紅色的果實，靈植散發出的仙氣與山中的木屬性仙氣交融在一起，濃郁的靈氣讓雷虎都覺得渾身舒坦。
走到半山腰一座開闊的平台時，迎面走來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女子，面容端莊，氣質沉穩，腰間懸著一柄木鞘長劍。
她的修為是混元七重，氣息如同一片幽靜的深潭。
蘇遠山停下腳步，側身介紹道：「雲宗主，這位是太虛宗內門首席長老，蘇青鸞蘇師姐。」
女子拱手施了一禮，聲音清冷而客氣：「雲宗主，久仰。」
雲昊記得這個名字——顧長風在臨海城茶館中提到過，太虛仙域還有一位值得關注的劍修。
「蘇道友。」
蘇青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我聽顧師弟提起過你。他說雲宗主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人。今日一見，顧師弟的話沒有誇張。」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話語中沒有敵意。
她側身讓開了路：「宗主已經在正殿等候了。雲宗主請。」
太虛宗正殿建在半山腰最高處，殿宇由青色的巨石砌成，殿頂覆蓋著深灰色的瓦片，檐角微微上翹如飛鳥振翅。
殿門敞開著，雲昊踏入殿門時，看到正殿中站著一個白髮老者，身著深青色道袍，面容清癯，身材修長，目光沉靜如古井無波，周身沒有任何力量外泄，卻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老者看著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老夫太虛宗宗主，虛清子。久聞雲道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雲昊心中微凝。
方才的直覺沒有錯——這老者的氣息深不可測，比精玄城主周天極更加內斂，比付榮混元九重的修為更加幽深。
他看不透虛清子的修為，也無法判斷這個人是真正的和善，還是藏鋒於內。
拱手回了一禮：「雲某見過宗主。宗主盛情相邀，雲某受寵若驚。」
虛清子笑了笑，抬手示意雲昊落座。
付榮等人被引到偏殿用茶，正殿中只剩下雲昊和虛清子，以及侍立在側的蘇青鸞。
虛清子親自給雲昊斟了一杯茶：「這是太虛宗後山千年靈茶樹所產，比外面的青木靈芽略勝一籌。雲道友嘗嘗。」
雲昊端起茶杯，沒有急著喝。他看著杯中的茶湯，淡青色的茶湯清澈透亮，一縷細細的熱氣從水面上升起，熱氣中隱約有靈光閃爍。
輕輕嗅了一下：「宗主特意召我前來，不單是為了喝茶吧？」
虛清子放下手中的茶壺，坐到雲昊對面：「雲道友此行是要參加中天仙域的大羅榜？」
雲昊沒有否認。
虛清子點頭：「大羅榜是三千仙域大羅境修士的盛會，每千年一次。能上榜者無一不是一方強者，能進前十者更是鳳毛麟角。」
目光落在雲昊身上：「老夫方才感知到，雲道友體內的混元仙力與尋常大羅修士截然不同。尋常修士只修一種道果、一種仙力，雲道友似乎不止一種。」
雲昊沒有回答。
虛清子也不再追問，只是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簡，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案上，輕輕推了過來：
「這是太虛宗歷代先輩參加大羅榜時留下的記錄，包括對手的慣用手段、各仙域修士的特點、以及往屆榜單前十的詳細戰報。雲道友既然要去中天仙域，這份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雲昊低頭看著那枚青色玉簡，沒有立刻去接。
「宗主，這份人情太大了。」
虛清子擺了擺手：「顧長風能活著從血月之地出來，是拜雲道友所賜。他在太虛宗閉關十年證道大羅，又與老夫說過當年的事，這份情老夫一直記著。」
雲昊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枚玉簡：「多謝宗主。」
虛清子微微一笑：「大羅榜論道三月後開啟，太虛宗此次會派兩人參加——蘇青鸞和老夫的另一個弟子柳玄。你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雲昊將玉簡收入懷中，站起身：「雲某記下了。等到中天仙域，再當面致謝。」
虛清子笑了笑沒有起身：「老夫就不送了。蘇青鸞會帶你去客舍休息，明日出發。」
雲昊轉身走向殿門。
蘇青鸞跟了上來，腳步聲很輕。
兩人並肩穿過殿前的平台，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雲昊走得不快，蘇青鸞也沒有說話，沉默著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忽然開口：「你的混元仙力，與我的不同。」
雲昊側頭看了她一眼：「哪裡不同？」
蘇青鸞說：「我的劍道只修一種道果，所以我的混元仙力純粹。
你的混元仙力中夾著多種東西，讓我感覺像是在看一條大河與幾股溪流交匯後的水流，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洶湧。」
「這樣的力量上限更高，但穩定性也更差。」
雲昊沒有接話。
傍晚時分，太虛宗安排了一間獨立的院落作為客舍。
院落不大但清幽雅致，院中種著一棵古松，松針在暮風中微微顫動。
雲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將那枚青色玉簡握在手中，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信息十分詳盡，從大羅榜的比試規則到歷年對手的慣用戰術、從各仙域修士的功法特點到中天仙域的勢力分布，全都包羅在內。
將玉簡收回懷中，在暮色中坐了很久。
夜風穿過古松的針葉，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付榮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身旁站定：「太虛宗宗主似乎有意與你結盟。」
雲昊沒有立刻回答：「不只是結盟。他在為太虛宗鋪路。」
付榮看了他一眼：「你看出來了？」
雲昊說：「大羅榜只是第一步。虛清子想讓我欠太虛宗一份情。日後我若有所成就，這份情就是太虛宗的護身符。」
付榮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處理？」
雲昊站起身：「該欠的人情要欠，該還的時候再還。現在想太多也沒用。明天一早，出發。」
夜風大了些，松針的沙沙聲變得更加密集。
雲昊轉身走進客舍，在床榻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將方才從玉簡中看到的信息在心中逐一整理了一遍。
那些信息如同一張逐漸清晰的路線圖，在他心中慢慢展開，通往中天仙域的方向正在變得更加明確。
第二日清晨，雲昊帶著付榮、雷虎和墨羽離開了太虛宗。
蘇青鸞和另一個年輕人站在山門前等候。那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青白道袍，面容清秀，目光明亮，修為混元七重。
蘇青鸞介紹道：「這是宗主親傳弟子柳玄，也是這次參加大羅榜的太虛宗弟子。」
柳玄拱手道：「雲宗主，久仰。」
雲昊回了一禮：「客氣。」
一行七人加上隨後趕來的林遠等隨行弟子，乘傳送陣離開太虛仙域，踏上前往中天仙域的路途。
傳送陣的光芒在身後漸漸消散時，雲昊回頭看了一眼太虛仙域的方向。
墨藍色的天空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虛空，傳送陣的另一端——中天仙域。
雲昊站在船頭，入目的是一片與精玄仙域截然不同的天地。
天空是深沉的墨藍色，雲層低垂厚重，如同被墨色浸染過的棉絮堆積在遠山與天際之間。
大地上山脈起伏連綿，山峰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間散落著大大小小的湖泊，湖水澄澈如鏡，倒映著天空的墨藍色，將天地連成一片渾然一體的畫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木屬性仙氣，帶著草木特有的清冽氣息，深吸一口便覺經脈中混元仙力的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他們一路走哪兒算哪兒，沒想到到了太虛仙域中，算是到了顧長風的地盤。
付榮走到他身邊：「精玄仙域以金石之利著稱，太虛仙域則以木蘊生機聞名。這裡的木屬性仙氣比精玄仙域濃郁了數倍，對修煉木屬性功法的修士來說是天賜之地。」
不過對你來說，建木之力與這裡的天地法則恰好契合，修煉速度應該能比在精玄仙域時更快一些。」
雲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他能感覺到建木之力對這片天地的呼應，如同根系感知到了濕潤的土壤。
玄色古木的虛影在丹田中微微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靈舟在太虛仙域的邊緣飛行了兩日，沿途的景色從蒼茫的山脈逐漸變成平緩的丘陵，丘陵上散落著一些村落和城鎮，規模不大，但都籠罩在濃郁的木屬性仙氣中。
第三日清晨，前方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
城池依山而建，城牆由青色的巨石砌成，石縫中生滿了翠綠色的苔蘚，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城牆上方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如同一頂輕紗蓋在城頭。
城門上方掛著一塊巨大的木匾，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太虛城」。
付榮放緩了靈舟的速度：「太虛城是太虛仙域南部的第一重鎮，也是前往中天仙域的重要中轉站。從這裡往東再走三月，就能抵達仙域之間的跨界傳送陣。」
雲昊看了一眼城中的輪廓：「我們先在這裡停一天。」
靈舟在太虛城外的碼頭降落。
碼頭不大，但停泊著數艘樣式各異的靈舟，有的來自精玄仙域，有的來自更遙遠的北辰仙域，還有幾艘通體漆黑的骨舟，船身上刻著雲昊不認識的古老符文。
雲昊走下靈舟，沿著青石鋪成的街道向城中走去。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是木製的，門楣上雕刻著花草藤蔓的紋樣，有藥鋪、符籙鋪、法寶閣，一家不起眼的茶館引起了雲昊的注意。
茶館門口擺著一張木桌，桌上放著一塊舊木牌，上面寫著「太虛宗外務接待處」幾個字。
雲昊走到茶館門口時，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年輕弟子正好從裡面走出來，看到雲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目光在他身上停住了。
那年輕弟子快步上前，拱手道：「敢問閣下可是萬墟宗雲宗主？」
雲昊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年輕弟子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晚輩太虛宗內門弟子林遠，曾在宗門典籍中見過雲宗主的畫像。
顧師叔祖前日傳訊回宗，說雲宗主正在前往中天仙域途中，讓我們留意，若是遇到務必好生接待。雲宗主請隨晚輩來。」
他側身讓開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昊沒有推辭，抬步走進了茶館。
茶館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明亮，窗邊的雅座可以看到街景。
林遠將他引到雅座坐下，親自沏了一壺茶，茶湯碧綠透亮，清香撲鼻。
「這是太虛仙域特產的『青木靈芽』，顧師叔祖說雲宗主喜歡喝茶，特意讓我們備了一些。」林遠一邊倒茶一邊說。
雲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顧長風現在在哪裡？」
林遠說：「顧師叔祖半月前處理完宗門事務後，已經出發前往中天仙域了。
他臨行前交代，雲宗主到了太虛城只管住下，他已經安排了人在城中等您。
另外他還說，若是雲宗主有興趣，可以先去太虛宗看看，他已傳訊回宗，宗主也歡迎雲宗主去做客。」
雲昊放下茶碗：「太虛宗離這裡多遠？」
林遠說：「太虛宗在太虛仙域中部，從這裡乘傳送陣過去，半日即到。若是雲宗主不急，可以在太虛城歇息兩日，晚輩安排傳送陣的事宜。」
雲昊想了想，沒有立刻回答。
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太虛城的街道上人來人往，比精玄城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閒適。
雲昊收回目光：「傳送陣的事不急。我在這裡住一晚，明日再議。」
林遠點頭：「晚輩這就去安排客房。」
林遠起身離開了，走路的步伐輕快。
雲昊坐在窗邊將一碗青木靈芽茶喝到了底，茶湯入口微甘回味清冽，如同山間溪水在舌尖流淌。
放下茶碗，付榮正好從茶館門口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我剛才去碼頭查看了一下，太虛城中的仙氣濃度比想像中高。城外東南方向有一座天然的靈脈匯聚處，如果在那裡停留修煉的話，應該比在城中更快。」
雲昊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付榮的肩膀落在街對面的幾家店鋪上：「明日去太虛宗看看吧。顧長風既然安排了，不去反而顯得失禮。」
付榮沒有反對。
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後放下，目光若有所思：「而且太虛宗是太虛仙域第一宗門，他們的藏經閣中或許有些關於大羅榜的信息。」
兩人在茶館中坐到了午後。
夕陽將太虛城的青色城牆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色時，林遠匆匆趕了回來。
身後跟著一個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目光溫和，修為混元五重。
林遠側身讓開，拱手介紹道：「雲宗主，這位是太虛宗內務長老蘇遠山，奉宗主之命前來迎接您。」
蘇遠山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動作不卑不亢但禮數周到：「雲宗主遠道而來，宗主已備好茶宴，特命在下前來相迎。」
雲昊起身回了一禮：「蘇長老客氣了。」
蘇遠山的目光在雲昊身上快速掠過，隨即臉上恢復了溫和的笑容：「雲宗主若是不急，不妨在太虛城多住幾日，也好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
顧師弟臨行前再三叮囑，說雲宗主是他最敬重的人，宗主也說了，雲宗主是太虛宗的貴客。」
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宗主得知雲宗主正要前往中天仙域參加大羅榜，太虛宗對大羅榜也有所了解。若雲宗主願意，宗主願與雲宗主當面一敘，或許能有所助益。」
雲昊沉默了一瞬。
太虛宗宗主的邀約，從任何一個角度來看都沒有拒絕的理由。
顧長風的人情是一層，蘇遠山的禮數周到是另一層，而那番關於大羅榜的話更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既然宗主盛情相邀，雲某恭敬不如從命。」雲昊說。
蘇遠山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翌日清晨，雲昊帶著付榮、雷虎和墨羽，跟隨蘇遠山穿過太虛城中心的一座傳送陣，光芒流轉過後，四人出現在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中。
太虛宗的山門坐落在太虛仙域中部的一片群山之間，山勢連綿起伏，如同沉睡的巨獸脊背橫臥於大地之上。
山門由兩根巨大的青石柱支撐，石柱上雕刻著繁複的藤蔓紋樣，兩側各立著一棵古松，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每一根松針都散發著淡青色的靈光。
蘇遠山引著眾人穿過山門，沿著青石台階向上走去。
太虛宗的道場依山而建，從山腳到山腰錯落分布著數十座殿宇。
殿宇之間的石階兩側種滿了靈植，有的開著淡紫色的小花，有的結著朱紅色的果實，靈植散發出的仙氣與山中的木屬性仙氣交融在一起，濃郁的靈氣讓雷虎都覺得渾身舒坦。
走到半山腰一座開闊的平台時，迎面走來一個身穿青色長裙的女子，面容端莊，氣質沉穩，腰間懸著一柄木鞘長劍。
她的修為是混元七重，氣息如同一片幽靜的深潭。
蘇遠山停下腳步，側身介紹道：「雲宗主，這位是太虛宗內門首席長老，蘇青鸞蘇師姐。」
女子拱手施了一禮，聲音清冷而客氣：「雲宗主，久仰。」
雲昊記得這個名字——顧長風在臨海城茶館中提到過，太虛仙域還有一位值得關注的劍修。
「蘇道友。」
蘇青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我聽顧師弟提起過你。他說雲宗主是他見過最特別的人。今日一見，顧師弟的話沒有誇張。」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話語中沒有敵意。
她側身讓開了路：「宗主已經在正殿等候了。雲宗主請。」
太虛宗正殿建在半山腰最高處，殿宇由青色的巨石砌成，殿頂覆蓋著深灰色的瓦片，檐角微微上翹如飛鳥振翅。
殿門敞開著，雲昊踏入殿門時，看到正殿中站著一個白髮老者，身著深青色道袍，面容清癯，身材修長，目光沉靜如古井無波，周身沒有任何力量外泄，卻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老者看著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老夫太虛宗宗主，虛清子。久聞雲道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雲昊心中微凝。
方才的直覺沒有錯——這老者的氣息深不可測，比精玄城主周天極更加內斂，比付榮混元九重的修為更加幽深。
他看不透虛清子的修為，也無法判斷這個人是真正的和善，還是藏鋒於內。
拱手回了一禮：「雲某見過宗主。宗主盛情相邀，雲某受寵若驚。」
虛清子笑了笑，抬手示意雲昊落座。
付榮等人被引到偏殿用茶，正殿中只剩下雲昊和虛清子，以及侍立在側的蘇青鸞。
虛清子親自給雲昊斟了一杯茶：「這是太虛宗後山千年靈茶樹所產，比外面的青木靈芽略勝一籌。雲道友嘗嘗。」
雲昊端起茶杯，沒有急著喝。他看著杯中的茶湯，淡青色的茶湯清澈透亮，一縷細細的熱氣從水面上升起，熱氣中隱約有靈光閃爍。
輕輕嗅了一下：「宗主特意召我前來，不單是為了喝茶吧？」
虛清子放下手中的茶壺，坐到雲昊對面：「雲道友此行是要參加中天仙域的大羅榜？」
雲昊沒有否認。
虛清子點頭：「大羅榜是三千仙域大羅境修士的盛會，每千年一次。能上榜者無一不是一方強者，能進前十者更是鳳毛麟角。」
目光落在雲昊身上：「老夫方才感知到，雲道友體內的混元仙力與尋常大羅修士截然不同。尋常修士只修一種道果、一種仙力，雲道友似乎不止一種。」
雲昊沒有回答。
虛清子也不再追問，只是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簡，放在兩人之間的木案上，輕輕推了過來：
「這是太虛宗歷代先輩參加大羅榜時留下的記錄，包括對手的慣用手段、各仙域修士的特點、以及往屆榜單前十的詳細戰報。雲道友既然要去中天仙域，這份東西或許能派上用場。」
雲昊低頭看著那枚青色玉簡，沒有立刻去接。
「宗主，這份人情太大了。」
虛清子擺了擺手：「顧長風能活著從血月之地出來，是拜雲道友所賜。他在太虛宗閉關十年證道大羅，又與老夫說過當年的事，這份情老夫一直記著。」
雲昊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那枚玉簡：「多謝宗主。」
虛清子微微一笑：「大羅榜論道三月後開啟，太虛宗此次會派兩人參加——蘇青鸞和老夫的另一個弟子柳玄。你們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雲昊將玉簡收入懷中，站起身：「雲某記下了。等到中天仙域，再當面致謝。」
虛清子笑了笑沒有起身：「老夫就不送了。蘇青鸞會帶你去客舍休息，明日出發。」
雲昊轉身走向殿門。
蘇青鸞跟了上來，腳步聲很輕。
兩人並肩穿過殿前的平台，沿著石階向下走去。
雲昊走得不快，蘇青鸞也沒有說話，沉默著走了一段路之後，她忽然開口：「你的混元仙力，與我的不同。」
雲昊側頭看了她一眼：「哪裡不同？」
蘇青鸞說：「我的劍道只修一種道果，所以我的混元仙力純粹。
你的混元仙力中夾著多種東西，讓我感覺像是在看一條大河與幾股溪流交匯後的水流，表面平靜，深處卻暗流洶湧。」
「這樣的力量上限更高，但穩定性也更差。」
雲昊沒有接話。
傍晚時分，太虛宗安排了一間獨立的院落作為客舍。
院落不大但清幽雅致，院中種著一棵古松，松針在暮風中微微顫動。
雲昊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將那枚青色玉簡握在手中，神念探入其中。
玉簡中記載的信息十分詳盡，從大羅榜的比試規則到歷年對手的慣用戰術、從各仙域修士的功法特點到中天仙域的勢力分布，全都包羅在內。
將玉簡收回懷中，在暮色中坐了很久。
夜風穿過古松的針葉，發出低沉的沙沙聲。
付榮從院門口走進來，在他身旁站定：「太虛宗宗主似乎有意與你結盟。」
雲昊沒有立刻回答：「不只是結盟。他在為太虛宗鋪路。」
付榮看了他一眼：「你看出來了？」
雲昊說：「大羅榜只是第一步。虛清子想讓我欠太虛宗一份情。日後我若有所成就，這份情就是太虛宗的護身符。」
付榮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處理？」
雲昊站起身：「該欠的人情要欠，該還的時候再還。現在想太多也沒用。明天一早，出發。」
夜風大了些，松針的沙沙聲變得更加密集。
雲昊轉身走進客舍，在床榻上盤膝坐下，閉目調息，將方才從玉簡中看到的信息在心中逐一整理了一遍。
那些信息如同一張逐漸清晰的路線圖，在他心中慢慢展開，通往中天仙域的方向正在變得更加明確。
第二日清晨，雲昊帶著付榮、雷虎和墨羽離開了太虛宗。
蘇青鸞和另一個年輕人站在山門前等候。那年輕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穿著一身青白道袍，面容清秀，目光明亮，修為混元七重。
蘇青鸞介紹道：「這是宗主親傳弟子柳玄，也是這次參加大羅榜的太虛宗弟子。」
柳玄拱手道：「雲宗主，久仰。」
雲昊回了一禮：「客氣。」
一行七人加上隨後趕來的林遠等隨行弟子，乘傳送陣離開太虛仙域，踏上前往中天仙域的路途。
傳送陣的光芒在身後漸漸消散時，雲昊回頭看了一眼太虛仙域的方向。
墨藍色的天空正在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的虛空，傳送陣的另一端——中天仙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