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5章 尋找一縷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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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青木嶺的那天,紫竹林正在落花。

  紫色的竹花如同細碎的雪花,在暮風中紛紛揚揚,鋪滿了山間的小徑。

  青木翁還沒有出關,青木族的半精人們看到雲昊四人回來,紛紛從竹林中探出頭來,琥珀色的眼中滿是欣喜。

  墨羽從陰影中走出來,雷虎從石頭上跳下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他們雖然相信雲昊能平安歸來,但太初道墟畢竟兇險萬分,一天沒看到人,一天就不能真正放心。

  簡單交談後,各自散去。

  雲昊在仙泉邊盤膝坐下。

  建木之力在體內流轉,淡金色的光芒與紫色的雷紋交織,在皮膚下若隱若現。

  太乙大圓滿的瓶頸還在那裡,他能感受到它,如同感受到一扇緊閉的門。

  試著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沒有用力去推,而是收回了手。

  證道大羅,不是靠蠻力能推開的。

  在太初道墟中見過悟道殘碑中的上古大羅仙人證道時的影像,那位老者盤坐在山巔。

  周身流轉著九色靈光,氣息平和如水,沒有強行衝擊,沒有暴烈掙扎,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天地法則便自然與他融為一體。

  證道,證的是道,不是力。

  力量可以積累,道需要感悟。

  他現在的力量已經足夠多了,缺的不是仙力,是那最後一縷明悟。

  雲昊閉上眼,心神沉入丹田。

  九枚道果懸浮在枯木周圍,金、木、水、火、土、風、雷、時間、空間,九種道則各安其位,散發著不同的靈光。

  枯木紮根在丹田深處,根須與經脈相連,與血肉相連。

  頂端那片葉子已經完全展開,葉脈清晰,淡金色的光芒溫潤如水。

  他試著將心神沉入枯木中,感受建木之力的每一絲流動。

  建木之力的本質是封印,是生命,是鎮壓,也是滋養。

  它從血月之地而來,被封印了無數萬年,又在魔血的侵蝕中掙扎求生,最後被他同化,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

  建木之力的道,是守護,是堅韌,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這與他一路走來的經歷何其相似。

  第一日,雲昊打磨建木之體。

  將建木之力從丹田中引出,沿著經脈流轉全身,淬鍊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

  皮膚下的淡金色紋路變得更加密實,如同金絲織成的網。

  又將雷天林煉化的雷道本源融入建木體中,紫色的雷紋在淡金色紋路之間穿行,兩種力量相互融合。

  他站起身,一拳轟在石壁上,石壁裂開一道數尺長的裂縫,裂縫邊緣光滑如鏡,沒有碎石飛濺。

  建木體的力量,又上了一個台階。

  第七日,他參悟九大道果。

  九枚道果在丹田中緩緩運轉,逐一將心神沉入每一枚道果中。

  金道果的鋒利、木道果的生機、水道果的柔韌、火道果的狂暴、土道果的厚重、風道果的迅疾、雷道果的霸道、時間道果的悠遠、空間道果的深邃。

  在玄浮仙域時就已經將九大道果修煉到了圓滿,但圓滿不是終點。

  大羅境的道則,比太乙境的道則更加深奧,更加完整。

  需要重新打磨九大道果,將它們從「圓滿」推向「質變」。

  第十五日,他重新梳理魔域和魔咒。

  魔域展開,方圓百丈內漆黑如墨。

  將雷道本源融入魔域中,紫色的雷電在黑暗中遊走,與黑金色的魔雷交織在一起。

  魔火咒的溫度再次提升,火焰中多了一絲紫色的雷光。

  魔雷咒的威力翻倍,四種變種——裂、震、穿、鏈——都得到了質的提升。

  魔影分身的數量沒有增加,但每一個分身都更加凝實,五官更加清晰,手中的天魔劍上多了一道紫色的雷紋。

  封印咒鎖鏈的鏈身上多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更加堅固。

  第三十日,他將建木之力、九大道果、魔域、魔咒逐一運轉,讓它們在體內並行不悖,彼此之間有呼應、有交織。


  沒有強行融合它們,只是讓它們共存。

  一個人身上同時有仙道、魔道、建木之道,這在修仙界中是不可思議的事。

  尋常修士只能走一條路,多一條路就會讓道果衝突、經脈混亂。

  但他的道果、魔元、建木之力之間沒有任何排斥,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的。

  雲昊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但至少,目前沒有壞處。

  暫時不去想融合的事,在證道大羅之前,一切推演都是徒勞。他需要的是感悟,是明悟,是那最後一縷契機。

  第四十五天,青木翁出關了。

  古木下的閉關室大門打開,青木翁拄著木杖走出來。

  氣息比閉關前更加沉穩,琥珀色的眼中多了一抹金光。

  他沒有突破大羅,但瓶頸的裂紋又深了幾分。

  距離那扇門,他只差一步了。

  青木翁看到雲昊,微微一笑:「雲道友,你回來了。」

  雲昊點頭:「族長,你還好嗎?」

  青木翁說:「好。瓶頸越來越薄。老夫感覺,快了。」

  他看著雲昊,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雲道友,你的氣息比進去前更加深不可測。但你的瓶頸……還在?」

  雲昊說:「還在。我需要一個契機。」

  青木翁沒有多問,聊過幾句後拄著木杖轉身走向紫竹林。

  第五十日,雲昊將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叫到仙泉邊。

  三人的修為都穩固在了太乙後期,各有精進。

  木漁舟的畫道結界中多了一道道紫色的雷紋,防禦力大增。

  薛至柔的紫電劍又解開了一層封印,劍身上的紫色電光更加純粹。

  青角靈鰲的龜甲上暗金色紋路中紫色的雷紋如同流淌的岩漿。

  「我要出去一趟。」雲昊說。

  木漁舟問:「去哪裡?」

  雲昊說:「精玄仙域的凡人世界。我想去看看山,看看水,走走停停,一個人。」

  薛至柔問:「大哥,你一個人去?」

  雲昊說:「一個人去。你們在青木嶺好好修煉,等我回來。」

  青角靈鰲問:「大哥,你要去多久?」

  雲昊說:「不知道。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證道大羅的契機,不是靠時間能算出來的。到了自然就到了。」

  沒有人挽留。

  他們知道,雲昊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墨羽從陰影中走出來:「大哥,我跟你去。」

  雲昊搖頭:「你留下。青木嶺需要人守著,族長還要閉關,二弟三妹四弟的修煉也需要人護法。」

  墨羽沉默了片刻,點頭:「大哥小心。」

  翌日清晨,雲昊獨自一人離開了青木嶺。

  沒有用任何仙術,只是步行。

  沿著山脊走下去,穿過蒼梧山脈的余脈,走進精玄仙域南部的平原。

  平原上沒有仙氣,沒有靈脈,只有一望無際的田野和村莊。

  這裡住的不是修士,是凡人。

  精玄仙域的凡人壽元最少兩甲子——一百二十年。

  在仙界,兩甲子不算長,但也不算短。

  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種的是靈稻,喝的是井水,用的是木犁,穿的是粗布。

  知道頭頂上有仙人,有仙人飛來飛去,有仙人開宗立派,有仙人長生不死。

  但他們不羨慕,也不怨恨,只是安安靜靜地過自己的日子。

  雲昊走在田埂上,旁邊的稻田中,一個老農正彎著腰插秧。

  動作很慢,很穩,一行一行,不急不躁。

  雲昊停下腳步,站在田埂上,看著老農插秧。

  老農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後生,看啥?」

  雲昊說:「看你插秧。」

  老農說:「插秧有啥好看的?」


  雲昊說:「好看。」

  老農嘀咕一聲,搖搖頭哭笑不得,沒再多問,繼續插秧。

  雲昊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他看到老農的每一株秧苗都插得一樣深,行距一樣寬。

  不是刻意的,是幾十年養出來的習慣。

  動作中有一種韻律,一種與天地合拍的韻律。

  那韻律不是仙道法則,不是任何功法神通,只是做一件事做了幾十年後自然形成的節奏。

  雲昊在田埂上站了整整一個下午。

  夕陽西下時,老農收工了,扛起鋤頭往回走。

  看到雲昊還站在那裡,他笑了:「後生,你還沒看夠?」

  雲昊說:「看夠了。」

  老農說:「看夠了就回家吧。天黑了。」

  雲昊點頭:「多謝。」

  轉身繼續走。

  第二天,他走到一條河邊。

  河水不寬,只有幾丈,但水流湍急,清澈見底。

  河上沒有橋,只有幾塊大石頭露出水面,間隔不一,需要跳過去。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正站在河邊,挽著褲腿,準備過河。

  他跳上第一塊石頭,站得很穩。

  跳上第二塊,晃了一下,穩住了。

  跳上第三塊石頭時,他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掉進河裡。

  河水不深,只淹到他的腰。

  他爬起來,渾身濕透,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咧開嘴笑了,重新爬上石頭,繼續跳。

  雲昊站在岸邊,看著那個孩子一次次跳過去,一次次掉下去,又一次次爬起來。

  他沒有過去幫忙,也沒有說什麼,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孩子終於跳到了對岸,回頭看了雲昊一眼,笑著跑了。

  雲昊也笑了。

  第三天,他遇到一個趕集回來的婦人。

  她背著一筐菜,走的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兩旁是剛抽穗的麥田。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筐里的菜碼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掉出來。

  雲昊跟在她身後走了一段,沒有超過她,也沒有說話。

  婦人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繼續走。

  第四天,他坐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著一個老人磨刀。

  老人的手很穩,磨刀石在刀刃上反覆推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雲昊看了一個時辰,老人磨好了刀,在褲腿上擦了擦刀刃,對雲昊說:「後生,你是仙人吧?」

  雲昊說:「你怎麼知道?」

  老人說:「你坐了這麼久,身上沒有汗。」

  雲昊說:「仙人也是人。」

  老人笑了:「說得對。仙人也是人。」

  雲昊站起身,抱拳:「多謝。」

  老人擺了擺手:「謝啥?我又沒教你什麼。」

  雲昊說:「你教了。」

  他轉身離開。

  一個月後,雲昊走過了精玄仙域南部的平原,走進了山脈。

  山脈中的樹木是青色的,與蒼梧山脈的紫色竹子不同。

  山間有溪流,溪水清澈,水中游著不知名的魚。

  他沿著溪流向上走,走到一處瀑布前。

  瀑布不高,只有數丈,但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站在瀑布下,任由水霧打濕衣袍。

  建木之力在體內流轉,沒有主動運轉,只是自然流轉。

  在瀑布下站了一天一夜。

  第二個月,他走進了一片荒漠。

  荒漠中沒有水,沒有植物,只有無盡的黃沙。

  風從沙丘上吹過,將沙粒捲起,打在臉上微微發痛。

  行走在荒漠中,沒有用建木之力護體,讓風沙吹打在身上。


  夜晚,荒漠中的星空格外璀璨,沒有雲層的遮擋,星星像是一顆顆鑽石,鑲嵌在深藍色的天幕上。

  躺在沙地上,看著星空,看了一整夜。

  第三個月,他來到海邊。

  精玄仙域南部有海,海面遼闊,碧藍如洗。

  站在海邊,看著潮水漲落,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

  他從日出站到日落,從日落站到日出。

  海風咸澀,吹動他的衣袍。

  他看著海,海似乎也看著他。

  第四個月,他走進一座小城。

  城中有一條青石街道,街道兩旁開著茶館、布店、藥鋪、鐵匠鋪。

  小城不大,但很熱鬧。

  雲昊在城中住了幾天,每天清晨去茶館喝一碗茶,聽老人們聊天。

  老人們聊的是莊稼收成、鄰里長短、子女婚事。

  沒有人聊修仙,沒有人聊長生,沒有人聊大羅。

  他們的話題中聽不到任何仙道法則的痕跡,只有最樸素的人間煙火氣。

  雲昊坐在角落中,一碗茶可以喝一個上午。

  第五天,離開了小城,沒有回頭。

  第五個月,他走到了精玄仙域南部與中部交界處的一座山峰上。

  山峰不高,但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的平原、河流、城池、村莊。

  在山巔坐下,從日出坐到日落。

  建木之力在體內流轉,與天地之間的氣息共鳴。

  忽然想起了悟道殘碑中那位上古大羅仙人的話——「道者,天地之始,萬物之母。

  證道大羅,非是力量之積,而是心性之悟。明己之道,堅己之心,方能破繭成蝶。」

  閉上眼。

  山風吹過,拂動他的衣袍。

  他看到自己一路走來的路——從下界飛升,到玄浮仙域,到亂仙海,到血月之地,到精玄仙域,到太初道墟。

  見過山,見過水,見過人,見過自己。

  見過生,見過死,見過離別,見過重逢。

  走過的每一步路,都不是白走的。

  那些路,那些山,那些水,那些人,都在他的心中沉澱。

  證道大羅的契機,不在別處。

  就在他走過的路上。

  雲昊睜開眼,站起身。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片金紅。

  望著遠處的地平線,心中一片平靜。

  沒有突破,瓶頸還在。

  但他知道,他離那扇門又近了一步。

  不是力量上的近,是心性上的近。

  山風吹過,衣袍獵獵作響。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如同他在田埂上看到的那位老農,如同在河中跳躍的孩子,如同趕集的婦人,如同磨刀的老人。

  他在走一條路,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這條路通往證道大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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