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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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嶺的紫竹林在暮色中沙沙作響,夕陽的餘暉將竹葉染成一片金紅。

  雲昊坐在仙泉邊的青石上,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圍坐在他身側,四人相對無言。

  八百年的分離,要說的話太多了,多到不知從何說起。

  青角靈鰲憋不住,第一個開口:「大哥,那個血月之地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你真的在裡面待了八百年?」

  雲昊點頭:「八百年。沒有仙力,沒有法力,只有一柄鐵劍和凡人的身體。」

  木漁舟問:「大哥,你在裡面怎麼活下來的?」

  雲昊說:「砍樹根。建木山的樹根比血月晶還硬,砍一根要幾個月。砍了長,長了砍。」

  薛至柔問:「吃呢?」

  雲昊說:「建木果實。吃一枚管一個月,味道不好,但餓不死。」

  青角靈鰲問:「有沒有人欺負你?」

  雲昊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我欺負別人。」

  三人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雲昊開始講述血月之地的事。

  建木山的溶洞、地下森林的噬魂藤、幽冥水母的湖泊、血魂花的廣場、建木殿的守護靈、傳送陣、血月之地、趙鐵山、沈伯陽、墨羽、雷虎、暗盟、顧長風。

  他說得很平靜,沒有渲染,沒有誇張,但木漁舟三人聽得心驚肉跳。

  當聽到雲昊獨自一人砍了百年樹根時,薛至柔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當聽到雲昊參悟出血月之道時,木漁舟的筆尖在虛空中微微顫抖。

  當聽到雲昊同化建木、開天劈開血月之地時,青角靈鰲的龜甲上暗金色的紋路亮了起來。

  「大哥,」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你就是俺的驕傲。」

  木漁舟問:「大哥,那個顧長風是什麼人?」

  雲昊說:「太虛宗弟子,半步大羅,困在裡面一千三百多年。出來之後,帶著三百多人認了我做大哥。」

  薛至柔問:「三百多人?都是太乙境?」

  雲昊點頭:「最弱太乙中期,最強太乙大圓滿。他們在血月之地磨礪了道心,出來之後證道大羅只是時間問題。」

  木漁舟沉默了很久,說:「大哥,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

  ……

  夕陽沉入山脊,暮色漸濃。

  墨羽和雷虎早已在青木嶺尋了地方住下,他們是散修,習慣了獨來獨往,不習慣與人聚居。

  墨羽在東面斷崖上開了一間石室,雷虎在西側地下挖了一個地洞,兩人閉關了。

  剛從血月之地出來,需要時間適應仙界的天地法則。

  雲昊站起身,說:「我要閉關。」

  木漁舟問:「大哥,要多久?」

  雲昊說:「不知道。也許幾年,也許十幾年。等我出來。」

  薛至柔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說出兩個字:「大哥。」

  雲昊看著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山谷深處。

  石室在仙泉源頭的一側,是雲昊當年開鑿的。

  在石室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三人一眼,然後走了進去。

  石門緩緩關閉,建木之力從石縫中滲出,淡金色的光芒將石門封死。

  木漁舟三人站在仙泉邊,沉默了很久。

  薛至柔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她有很多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

  大哥剛回來,又要閉關。

  八百年沒見,連一頓飯都沒吃。

  她知道大哥不是不想陪他們,是必須閉關。

  血月之地八百年,他積累了太多感悟,需要時間梳理。

  青角靈鰲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抱起雙臂,也不說話。

  木漁舟握著天工筆,筆尖的墨色靈光在暮色中微微閃爍。

  三人就這麼站著,直到暮色變成夜色,直到紫竹林中的蟲鳴聲響起。

  薛至柔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二哥,精玄城的事,為什麼不告訴大哥?」


  木漁舟沒有看她,目光落在石門方向:「大哥剛回來,需要閉關。不能告訴他,影響他。等大哥出關再說。」

  薛至柔的聲音更低了:「那個周成虎,精玄城福城主的侄子。我們在精玄城得罪了他,他的人會不會找到青木嶺來?」

  木漁舟說:「我們離開精玄城時隱匿了氣息,換了出入路線,他們應該不會那麼快找到。」

  而且青木嶺有青木翁坐鎮,外人不敢隨意闖入。城主府的人再囂張,也不會貿然闖入一個太乙大圓滿巔峰的地盤。」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二哥,萬一他們找來了呢?」

  木漁舟說:「那就兵來將擋。大哥現在閉關,我們不能給他添亂。等大哥出關,再從長計議。」

  薛至柔眼睛發紅:「都怪我,招惹了城主府。那個紈絝的叔叔是城主,大羅境的強者。我們……」

  木漁舟打斷她:「三妹不要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欺人太甚。再說,當日我們斬殺了那個紈絝的護衛後,便隱匿了氣息,連夜離開了精玄城。」

  他們未必知道是我們幹的,更未必能找到青木嶺。那些在青木嶺外圍監視的人,也許只是懷疑,未必確定我們就在這裡。」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對,大不了拼了。是他們城主府欺人太甚,對三姐圖謀不軌,殺他幾個護衛,便宜他了。他們想找到我們,沒那麼容易。」

  木漁舟繼續說道:「而且現在大哥回來了,我們就有了主心骨。我感覺大哥八百年不見,有了很大不同,變得我完全看不透了,他應該很強。

  還有和大哥一起來的墨羽和雷虎,都是太乙大圓滿巔峰的強者,我們未必怕他們。」

  薛至柔不再說話,低著頭,眼淚滴在手背上。

  她不怕死,她怕連累大哥。

  大哥從血月之地九死一生回來,好不容易脫困,又要因為她得罪大羅境的城主。

  她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強。

  木漁舟走到她身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妹,別想太多。大哥說過,我們是兄妹。兄妹之間沒有連累。」

  青角靈鰲從石頭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木漁舟說:「等。等大哥出關。在大哥出關之前,我們不要離開青木嶺,不要給外面的人任何機會。」

  青角靈鰲問:「外面那些監視的人呢?」

  木漁舟說:「不理他們。青木嶺有青木翁在,他們不敢進來。只要我們不出去,他們就拿我們沒辦法。」

  三人又沉默了片刻。

  夜色漸深,紫竹林的沙沙聲如同古老的歌謠,伴隨著三人在夜色中靜靜地等待。

  薛至柔忽然問:「二哥,你說大哥現在在做什麼?」

  木漁舟看向石室的方向。

  石門的縫隙中透出淡金色的光芒,很微弱,但很穩定。

  建木之力在石室中流轉,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讓山谷中的仙氣微微震顫。

  「在變強。」木漁舟說:「在變得比任何人都強。」

  青角靈鰲問:「二哥,大哥能打得過大羅嗎?」

  木漁舟說:「不知道。但大哥說,太乙大圓滿不是他的對手。大羅初期沒打過,不知道。但我覺得,大哥不會讓我們失望。」

  薛至柔握緊劍柄:「大哥會變得更強。」

  木漁舟點頭,沒有再說話。

  石室中,雲昊盤膝坐在石台上,建木之力在體內流轉。

  他的丹田中,玄色枯木靜靜懸浮,頂端那枚嫩綠色的葉芽已經長成了一片小葉子,葉脈清晰,散發著溫潤的淡金色光芒。

  建木之力從葉子中滲出,順著經脈流遍全身,滋養著他的血肉、骨骼、經脈。

  沒有仙力,沒有魔力,是一種全新的力量。

  閉上眼,將心神沉入九枚道果。

  金木水火土風雷時間空間,九種道則在丹田中緩緩運轉。

  八百年的感悟融入道果中,每一枚道果都比進去前更加凝練,道果表面的紋路更加繁複,隱隱有向大羅境蛻變的趨勢。

  他嘗試將建木之力注入道果,建木之力沒有抗拒,道域也沒有抗拒。


  淡金色的光芒融入道果,道域震顫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靜。

  不是仙力的積累,不是法則的感悟,而是建木之力在推動。

  建木之力不是仙力,但它滋養道果,讓道果在不知不覺中成長。

  沒有急於突破,而是將建木之力繼續注入道域中。

  時間在閉關中流逝。

  第一年,建木之力將九枚道域滋養到了太乙後期的極限。

  太乙後期的瓶頸徹底碎裂,他沒有刻意突破,只是順其自然,修為從太乙中期巔峰提升至太乙後期。

  第二年,他開始梳理魔元。

  魔火咒、魔雷咒、魔影分身、封印咒鎖鏈,所有咒術的根基都在魔元中沉睡。

  將建木之力注入魔元中,魔元劇烈震顫,魔火咒的溫度提升了三成,魔雷咒的威力提升了兩成。

  魔域的範圍從方圓六十丈擴張到了方圓九十丈,壓制力足以讓太乙大圓滿仙人在五息內仙力枯竭。

  第三年,建木之力突然暴漲。

  丹田中的玄色枯木震顫了一下,頂端那片小葉子又長大了一絲,葉脈中流淌著淡金色的光芒。

  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在建木之力的滋養下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皮膚下的淡金色紋路越來越密,如同金絲織成的網。

  一拳轟出,石室的牆壁上留下一個深深的拳印。

  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

  第七年,石室中的淡金色光芒驟然亮起,建木虛影在雲昊身後浮現。

  不是虛幻的光影,而是近乎實質的古樹。樹幹蒼勁如鐵,枝杈如龍爪,頂端那片葉子已經長成了一片完整的葉片,葉脈清晰,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修為從太乙後期邁入太乙後期巔峰。

  沒有瓶頸,沒有阻礙,水到渠成。

  魔元在經脈中奔涌,建木之力在枯木與葉片之間流轉。

  三種力量和諧共存,互不干擾。

  睜開眼,瞳孔深處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轉。

  伸手,掌心中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建木之力,溫潤如玉,沒有攻擊性,但蘊含著極其深奧的生命法則。

  握拳,淡金色的光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魔元和黑金色的魔雷。

  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骼噼啪作響。

  石門在面前緩緩打開,暮色從外面透進來。

  走出石室,站在山谷中,建木虛影在他身後緩緩收斂。

  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都站在山谷中。

  木漁舟問:「大哥,你突破了?」

  雲昊點頭:「太乙後期巔峰。」

  薛至柔問:「大哥,你現在能打大羅了嗎?」

  雲昊想了想,說:「不知道。但可以試試。」

  青角靈鰲咧嘴笑道:「大哥,那就去精玄城試試。有人欺負三姐,是時候去算帳了。」

  山谷中安靜了片刻,紫竹林在風中沙沙作響。

  雲昊臉色陰沉,轉過身,看著薛至柔:「三妹,精玄城的事,二弟已經告訴我了。」

  薛至柔低下頭,不敢看他。

  雲昊說:「那個周成虎,精玄城一個副城主的侄子,太乙大圓滿。當街攔你,言語污穢,還要動手。你削了他半張臉,殺了他幾個護衛。你做得對。換了我,削的不止半張臉。」

  薛至柔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雲昊說:「以後遇到這種事,該殺就殺。殺不過就跑。跑不過就拼命。天塌了,我頂著。」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三人心裡。

  木漁舟問:「大哥,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城主府的人可能還在找我們。青木嶺外圍偶爾有陌生人轉悠,不知道是不是城主府的人。」

  雲昊說:「不管是不是。他們不進來,就不理。進來了再打。青木嶺有青木翁坐鎮,外人不敢輕舉妄動。至於精玄城……」

  他頓了頓:「等我突破太乙大圓滿,或者證道大羅,親自去一趟。到時候,不是他們找我們,是我們找他們。」

  薛至柔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嘴角在笑。

  青角靈鰲攥緊拳頭,用力點頭。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天工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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