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0章 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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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雲昊與建木同體的那一天起,樹洞中的光芒再也沒有熄滅過。

  金色的建木之力與白色的寶瓶之光交織在一起,將整座建木山巔照得如同白晝。

  沒有人敢上山打擾,顧長風在山腰設了崗哨,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們不知道雲昊在裡面做什麼,但他們知道,他在做一件關乎所有人命運的事。

  雲昊盤膝坐在樹洞中央,建木的根須從洞壁中伸出來,纏繞著他的四肢和軀幹。

  不是束縛,是連接。

  根須的末端扎入他的皮膚,與他體內的經脈融為一體。

  他能感受到建木的每一次呼吸,感受到封印的每一次震顫,感受到血月每一次光華波動背後的法則變化。

  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多了一個身體,一個覆蓋了整個世界的身體。

  但他也感受到了危險。

  建木在試圖同化他。

  不是惡意,是本能。

  建木是神樹的核心,是封印的根基,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鎮壓魔血、維持這個世界。

  當另一個意志試圖與它融合時,它的本能反應是將那個意志吞噬,化作自身的一部分。

  雲昊的心神在建木的意識中掙扎,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

  建木的意識沒有形狀,沒有聲音,只有一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他守住心神,不退。

  這不是力量的對抗,是意志的對抗。

  建木沒有自我意識,只有無數歲月積累下來的本能。

  雲昊將自己的意志化作一根釘子,釘在建木的核心深處。

  建木的本能瘋狂反擊,試圖將那根釘子拔除。

  雲昊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那是魔龍之血,在血月之地沉睡了八百年後重新甦醒。

  魔龍之血的狂暴與建木本能的堅韌在他體內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經脈撕裂、骨骼震顫。

  他不退。

  一天,兩天,三天。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一年,兩年,三年。

  建木的本能在他的意志面前逐漸退卻。

  不是因為它變弱了,而是因為雲昊的意志中多了一種建木本能無法理解的東西——信念。

  他必須出去,不是因為怕死,是因為外面有人在等他。

  二弟、三妹、四弟,本尊,紫靈,仙朝宗的弟子們。

  建木不理解,但它無法擊潰。

  雲昊的心神開始反向侵蝕建木。

  將自己的意志注入建木的每一根根須、每一條脈絡、每一片枝葉。

  不是吞噬,是融合。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建木的本能不再抗拒,因為它在他的意志中感受到了同樣的東西——守護。

  建木守護封印,他守護身邊的人。

  本質相同。

  第十年,雲昊的心神與建木的意識徹底融合。

  能感知到每一根根須末端土壤的溫度,能感知到每一片樹葉承接血月光華的細微震顫。

  建木的身體成了他的身體,建木的力量成了他的力量。

  但他沒有急於煉化。

  融合只是第一步。

  第二十年,他開始將建木的根須從地下收回。

  根須扎得太深了,遍布血月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只能一根一根地收,從邊緣開始。

  最遠的根須在世界的盡頭,收回那一根用了整整一年。

  根須在收縮的過程中,沿途的土壤塌陷,形成一道道深溝。

  顧長風在山腰看到大地裂開,沒有驚慌。

  是雲昊在做事。

  第三十年,建木的根須收回了大半。

  建木山的山體開始鬆動,碎石從山頂滾落。

  顧長風帶著人撤到山腳下,遠遠看著建木山在震顫中逐漸變矮。


  不是山在塌,是建木的根須不再支撐山體。

  第四十年,建木的根須全部收回。

  建木山失去了支撐,轟然倒塌。

  煙塵沖天,碎石飛濺,整整三個月才平息。

  煙塵散盡後,建木山的原址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建木懸浮在深坑上方,樹根懸空,枝葉遮天。

  雲昊依舊盤膝坐在樹洞中,但樹洞已經不再是山腹中的洞穴,而是懸浮在半空中的一處空間。

  第五十年,雲昊開始煉化建木的樹幹。

  這一步比收回根須更加艱難,因為樹幹是建木的核心,是封印之力的源頭。

  他將體內的建木之力注入樹幹,引導封印之力沿著經脈流入丹田。

  封印之力渾厚而純淨,如同一條金色的大河湧入他的身體。

  他的經脈在承受中撕裂,又在建木之力的滋養下癒合。

  每一次撕裂與癒合,經脈就更堅韌一分。

  第六十年,建木的樹幹縮小了三分之一。

  雲昊的丹田中開始凝聚新的力量,不是晶種,不是道果,而是建木的虛影。

  一株金色的古木懸浮在丹田中,枝葉舒展,根須盤旋。

  第七十年,建木的樹幹縮小了一半。

  丹田中的金色古木逐漸凝實,開始取代血月晶種的位置。

  血月之力沒有被排斥,而是被古木吸收,化作枝葉間的光芒。

  第八十年,建木的樹幹只剩下原本的一成。

  深坑上空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樹幹,枝條和葉片早已被煉化。

  樹洞也消失了,雲昊盤膝坐在樹幹頂端,閉著眼睛,身上纏繞著最後幾根根須。

  第九十年,最後一根根須從雲昊身上脫落。

  樹幹開始龜裂,裂紋從底部向上蔓延。

  當裂紋到達頂端時,樹幹轟然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如同一場金色的雨,飄散在血月之地的空氣中。

  雲昊懸浮在半空中。

  睜開眼,眼中沒有暗紅色,沒有淡金色,只有深邃的黑色。

  不是魔龍之眼的黑色,是他本來的顏色。

  建木在他體內。

  丹田中,一株玄色的枯木靜靜懸浮。

  枯木不高,只有一尺,枝幹蒼勁如鐵,沒有葉子,沒有花,沒有任何生機。

  但在枯木的頂端,有一枚嫩綠色的葉芽,很小,只有米粒大,卻散發著溫潤的生機。

  那是建木新生的一葉,也是這個世界新生的開始。

  這一日,血月之地大震。

  不是地震,是天地法則在震顫。

  建木被煉化後,封印失去了核心,血月失去了鎮壓的對象。

  魔血殘餘在封印中瘋狂涌動,試圖掙脫束縛。

  血月的光華暴漲,從暗金色變成血紅色,又從血紅色變成刺目的白。

  大地裂開,天空出現裂紋。

  所有人都從屋子中跑出來,站在空曠的地方,看著天地變色。

  有人驚恐,有人茫然,有人祈禱。

  顧長風站在深坑邊緣,仰頭望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雲昊。

  趙鐵山從趙家村跑過來,沈伯陽從山谷中趕來,墨羽從暗窟中走出,雷虎丟下斧頭大步跑來。

  所有人都在看著山頂的方向,看著那道懸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他們知道,雲昊在做事。

  所有人等這一天,等了八百年。

  雲昊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腳下的血月之地。

  大地在龜裂,天空在崩塌,血月在顫抖。

  這個世界要崩潰了,不是毀於魔血,而是因為失去了建木的支撐。

  但崩潰不是滅亡,是重生。

  抬手,身後浮現出一株巨大的古樹虛影。

  古樹高聳入雲,樹幹粗壯,枝繁葉茂,樹冠遮天蔽日。

  古樹的顏色是玄色的,如同鐵鑄,但枝葉間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轉,頂端有一枚小小的嫩綠色葉芽,與丹田中的枯木一模一樣。


  建木虛影。

  不是建木的投影,是建木本身。

  它已經與雲昊融為一體,他即是建木,建木即是他。

  雲昊抬手,一掌劈向天空。

  建木虛影隨著他的動作,一根巨大的枝幹掃向天際,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

  天空中的裂紋在枝幹的衝擊下驟然擴大,從一道細縫變成一道巨大的裂縫。

  裂縫的另一側,是深邃的星空,星光璀璨。

  久違的仙氣從裂縫中湧入,帶著仙界特有的清冽氣息。

  血月之地的人們貪婪地呼吸著那股仙氣,感覺乾涸了數百年的丹田在重新充盈。

  「仙力……我的仙力在恢復!」有人驚呼,聲音中帶著哭腔。

  「我也是!我能感覺到法力了!」另一個人跪在地上,雙手顫抖。

  趙鐵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凝聚出一團微弱的仙力,很弱,但確實存在。

  他的眼眶紅了。

  三百年的凡人,三百年的饑渴,三百年的絕望,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沈伯陽的木杖上重新亮起了翠綠色的光芒,他老淚縱橫,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墨羽的身影在月光下閃爍了一下,那是他的身法,他的身法回來了。

  雷虎一拳砸在地上,地面炸出一個大坑,力量恢復了大半。

  最平靜的是顧長風。

  站在那裡,感受著仙力在體內緩緩恢復,太乙大圓滿巔峰的氣息重新浮現。

  沒有哭,沒有笑,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品味這久違的力量。

  雲昊看著下方的人群,聲如洪鐘:「諸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抬手一揮,建木虛影的枝葉再次橫掃天際,天空中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

  裂縫的另一側,星空中隱約能看到一片仙域的光影,那是精玄仙域,是他們來的地方。

  顧長風第一個動身。

  縱身躍起,太乙大圓滿的仙力在腳下凝聚,托著他沖向天空中的裂縫。

  沒有回頭,不需要回頭。

  八百年的等待,八百年的煎熬,全在這一刻化作沖天而起的力量。

  趙鐵山緊隨其後,然後是沈伯陽、墨羽、雷虎,還有那些被困在這裡數百年的人們。

  他們嚎啕大哭,放聲大笑,瘋了一樣沖向那道裂縫。

  有人飛得太快,撞在裂縫邊緣,頭破血流,顧不上擦,繼續往上飛。

  有人飛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崩塌的血月之地,低聲說了句什麼,轉身消失在裂縫中。

  雲昊懸浮在空中,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離開。

  當最後一個人穿過裂縫後,他轉身看著腳下的血月之地。

  大地已經完全龜裂,岩漿從裂縫中湧出,血月正在崩解,碎塊從天空中墜落。

  這個困了他八百年的世界,終於走到了盡頭。

  一步踏出,身形出現在裂縫邊緣。

  回頭看了一眼,血月之地的最後一絲光芒在黑暗中熄滅。

  他踏入裂縫,裂縫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那個已經死去的小世界永遠封存。

  星空中,雲昊懸浮著,身後建木虛影緩緩收斂。

  他的衣袍在虛空中飄動,長發散落,瞳孔深邃。

  顧長風站在不遠處,趙鐵山、沈伯陽、墨羽、雷虎等人散落在四周,都在看著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感激,有敬畏,有崇拜。

  但云昊沒有看他們,他望著星空深處,那裡有一片仙域的光芒,溫暖而熟悉。

  體內的玄色枯木上,那枚嫩綠色的葉芽又長大了一絲。

  建木在他體內紮根,與他共生。

  八百年,他失去了仙力、魔力,卻得到了建木之力。

  沒有人知道他如今有多強,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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