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同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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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木山巔的風不知何時開始有了溫度。

  不是溫暖,而是不再冰冷刺骨。

  雲昊站在樹洞口,感受著那縷微弱的暖意,將手掌按在建木的樹幹上。

  青翠如玉的樹皮冰涼光滑,與百年前漆黑粗糙的觸感截然不同。

  體內的血月晶種微微震顫,暗紅色的光芒順著手掌滲入樹幹,與建木內部流轉的淡金色封印之力交織在一起。

  沒有排斥。

  血月之力與封印之力本出同源,都在鎮壓魔血、修復這方天地。

  雲昊閉上眼,心神順著血月之力探入建木內部。

  他「看到」了建木的脈絡——密密麻麻的管道從樹根延伸到每一根枝條,如同人體的血管。

  管道中流淌著兩種力量,一種是暗紅色的魔血殘餘,濃稠緩慢;一種是淡金色的封印之力,稀薄但堅韌。

  寶瓶的白光從樹洞中湧出,沿著樹幹向上蔓延,白光所過之處魔血殘餘被淨化,封印之力得到補充。

  但速度太慢,寶瓶的力量在這裡被壓製得只剩一兩成,淨化千里之堤如同以勺舀海。

  雲昊收回手,睜開眼。

  顧長風站在他身後,手中提著兩壺水和一包幹糧,目光落在建木樹幹上新生的嫩綠色枝條上。

  「又長出來了,」顧長風說:「這些年新枝越來越多。」

  雲昊點頭:「魔血在消退,建木在復甦。」

  顧長風將水壺遞給他:「你在這裡一百二十年,有什麼發現?」

  雲昊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我發現血月之力可以同化建木的根須。」

  顧長風眉頭微皺:「同化?」

  「我修出了血月之力,這種力量來自血月,與封印同源。建木的根須不排斥我。」雲昊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顧長風聽聞,瞪大了眼睛。

  雲昊抬手,暗紅色的光芒從掌心滲入岩石,深入地下。

  心神順著血月之力探入建木的根系,觸碰到那些在地下蔓延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根須。

  根須很粗,最細的也有手臂粗,最粗的需要數人合抱。

  根須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紅色的結晶,那是魔血長期侵蝕留下的痕跡。

  但結晶層下,根須本身已經變成了淡金色——封印之力在自我修復。

  雲昊將血月之力注入一根根須,兩種力量交融,根須表面的暗紅色結晶開始剝落。

  很慢,但確實在剝落。

  根須末梢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應他的呼喚。

  順著那根根須延伸自己的感知,根須在地下蜿蜒伸展,穿過岩石、土壤、地下河,一直延伸到建木山腳下,延伸到趙鐵山的村子下面,延伸到沈伯陽的山谷下面,延伸到暗窟下面。

  他「看到」了血月之地地下的全貌。

  建木的根須如同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整個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網中有許多節點,節點處有封印符文的痕跡,大部分黯淡無光,少數還在微微閃爍。

  那些是封印的陣眼,維持著血月之地的穩定。

  如果能讓這些陣眼重新亮起來,封印的力量會大幅增強,淨化的速度會加快數倍。

  雲昊收回心神,站起身,將所見告訴了顧長風。

  顧長風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現在的力量,能修復那些陣眼嗎?」他問。

  雲昊搖頭:「不能。我只能讓根須暫時恢復活力,真正的修復需要封印之力,太慢。

  如果你們幫我,我可以把血月之力渡給你們,你們用血月之力激活陣眼,陣眼激活後會自動吸收封印之力。」

  顧長風看著他:「把力量渡給我們?我們沒修煉過血月之道。」

  「不需要修煉。血月之力是這個世界的力量,任何人都能承載,只是多少的問題。」雲昊從丹田中引出一縷血月之力,凝聚在掌心。

  暗紅色的光芒溫潤柔和,沒有攻擊性。

  顧長風猶豫了一下,伸出手。

  雲昊將那一縷血月之力渡入他體內。

  顧長風身體微微一震,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有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在流轉。

  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雲昊渡給他的,用一點少一點。

  「感覺到了,」顧長風握了握拳:「我能感覺到建木的根須。在地下很深的地方,很多根。」

  「你能感知到陣眼嗎?」

  顧長風閉上眼,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能。在暗窟下面有一個。在趙鐵山村子下面也有一個。沈伯陽的山谷下面也有。我能感知到它們的位置。」

  雲昊說:「我去暗窟下面的陣眼。你帶人去趙家村和沈伯陽的山谷。把血月之力注入陣眼,陣眼會自動吸收封印之力。不需要做別的,只要注入就行。」

  顧長風睜開眼,看著雲昊:「你一個人去暗窟?」

  雲昊點頭。

  顧長風沒有再說,轉身下山。

  雲昊收回手掌,樹洞中的寶瓶依舊懸浮在石台上方,白光溫潤。

  在心中問:「瓶兒,封印的陣眼如果全部激活,淨化速度能加快多少?」

  瓶兒的聲音有些疲憊:「如果全部激活……封印之力能恢復三成。淨化速度能加快一倍。但那些陣眼太老了,需要定期維護。主人,你一個人的力量不夠。」

  「所以要讓更多人來學血月之道。」

  瓶兒沉默了片刻:「主人,你是認真的?血月之道是這個世界的力量,出去之後雖然能用,但修煉它需要感應血月之光。外面沒有血月。」

  雲昊說:「這個世界還會存在很久。魔血沒有完全淨化之前,封印需要人維護。」

  瓶兒沒有再說話。

  雲昊走出樹洞,沿著山路向下。

  建木山的山路他走了一百二十年,每一塊石頭的位置都熟悉。

  走到山腰暗盟營地時,顧長風已經召集了人。

  趙鐵山、雷虎、墨羽、沈伯陽都在,還有十幾個精壯的修士。

  他們手中握著武器,腰間掛著乾糧和水壺,眼中沒有了往日的麻木。

  顧長風將雲昊的話轉述了一遍,告訴他們需要將血月之力注入地下的封印陣眼。

  有人問血月之力從哪裡來,雲昊走上前,將一縷血月之力渡入那人體內。

  那人低頭看著掌心暗紅色的光芒,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出話來,但眼眶紅了。

  他們第一次看到了希望。

  雲昊將血月之力一一渡給在場的人。

  每人一縷,不多,但夠用一次。

  他的血月晶種在丹田中微微顫動,暗紅色的光芒黯淡了些許,消耗了將近一半。

  「陣眼的位置,你們都能感知到。」

  雲昊說:「到了地方,把力量注入陣眼,激活它。然後回來,我再渡給你們。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有一天,所有的陣眼都會亮起來。」

  沒有人說話。

  他們轉身,朝著各自的方向走去。

  顧長風帶人去趙家村,趙鐵山帶人去沈伯陽的山谷,雷虎和墨羽去東邊的小聚居點。

  雲昊一個人走向暗窟。

  暗窟在建木山南麓的山腳下,洞口很大,外面有火把。

  曾經是暗盟的總部,顧長風的老巢,如今已經空了大半。

  洞口有幾個暗盟的人守著,看到雲昊,沒有說話,讓開了路。

  雲昊走進暗窟。

  洞內很寬敞,四面牆壁上刻著粗糙的壁畫,是顧長風剛進來那幾年無聊時刻的。

  畫的是他記憶中的精玄仙域——山川、河流、宮殿、仙鶴。

  壁畫已經褪色,邊緣長滿了青苔。

  他沒有多看,走到洞窟的最深處。

  那裡有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封印符文的痕跡,已經黯淡無光,幾乎看不清楚。

  蹲下身,將手掌按在石壁上,血月之力從掌心湧出,順著符文的紋路蔓延。暗紅色的光芒在石壁上緩緩亮起,紋路一條接一條被點亮。

  地下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建木的根須在震顫。

  陣眼在甦醒。封印之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淡金色的光芒注入石壁。


  雲昊將體內僅剩的血月之力全部注入陣眼,石壁上的符文亮了大半,但沒有完全亮。

  消耗太大了,丹田中的血月晶種縮水了一圈。

  但他沒有停下,閉上眼,引導血月之力從血月之光中汲取補充。

  血月懸在正空,暗紅色的光芒灑在建木山上。

  他用了三天三夜,石壁上的符文終於全部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間流轉,封印陣眼徹底激活。

  雲昊站起身,走出暗窟。

  山風吹過,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用了一百二十年參悟血月之道,用了一個月將血月之力渡給所有人,用了三個月陪他們一個一個激活地下的封印陣眼。

  趙家村的陣眼在古井下面,沈伯陽山谷的陣眼在藥房的地下,東邊小聚居點的陣眼在廢棄的礦洞中。

  每一個陣眼激活時,建木的根須都會震顫一次,血月的光華都會明亮一絲。

  最後一處陣眼激活的那天,血月的光芒從暗紅變成了暗金。

  不是全部變了,是邊緣多了一圈暗金色的光暈。

  建木的枝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嫩綠色的葉芽從枝條上冒出來,比之前更多了。

  雲昊站在建木山頂,看著血月,體內的血月晶種在緩緩恢復。

  激活所有陣眼消耗了他絕大部分力量,但晶種還在,根基沒有動搖。

  顧長風走上來,站在他身邊,掌心還有一絲殘存的暗紅色光芒。

  「雲昊,封印全部激活了,我們能出去嗎?」顧長風問。

  雲昊搖頭:「還早。封印修復需要時間,魔血淨化需要時間。至少還需要幾百年。」

  顧長風沉默了片刻,點點頭:「幾百年,我等得起。」

  雲昊說:「這幾百年,需要有人守在這裡。定期往陣眼裡注入血月之力,防止封印再次鬆動。我教你們修煉血月之道。你們學會了,自己就能補充力量,不用靠我。」

  顧長風看著他:「你教我們?」

  雲昊點頭:「血月之道不難,難的是靜下心來感應血月之光。你們在這裡困了上千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顧長風嘴角微微上揚,沒有笑出聲,但眼中的陰霾散了一些。

  轉身下山,去召集所有人。

  雲昊站在建木樹下,看著血月。

  暗金色的光暈在血月的邊緣緩緩擴散,很慢,慢到幾乎看不出變化。

  但他知道,每一息,封印都在修復。

  寶瓶在樹洞中繼續淨化,白光與淡金色的封印之力交織。

  伸手撫摸著建木的樹幹。

  青翠的樹皮冰涼光滑,嫩綠色的葉芽在指尖輕輕顫動。

  忽然想起遠在玄浮仙域的本尊,想起仙朝宗、蒼魔城、紫霞殿、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

  他們還在等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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