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3章 畫戰碧蛟
翌日清晨，碧落峰的霧氣比昨日更濃。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將峰頂的廣場照得通透。
太乙組的論道台比金仙組大了整整一倍，防禦陣紋也更加密集，金色的符文在檯面上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看台上座無虛席。
碧落宮、天劍宗、散修聯盟，以及從南部邊境各處趕來的大小勢力代表，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座擂台。
太乙組的參賽者只有十六人，但每一位都是太乙初期的強者，來自不同宗門、不同勢力，代表著南部邊境金仙之上的最高戰力。
雲昊坐在天劍宗看台的客席上，身旁是薛至柔和青角靈鰲。
木漁舟站在選手區，手中握著天工筆，水墨道袍在山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神色平靜，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對面選手區中，厲海正盯著他，嘴角掛著陰冷的笑容。
「大哥，二哥他……」薛至柔低聲說道。
「相信他。」雲昊的目光落在木漁舟身上：「二弟雖然剛突破太乙，但他的畫道與眾不同。厲海想拿他立威，沒那麼容易。」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道：「二哥要是撐不住，俺就衝上去幫忙。」
雲昊看了他一眼：「論道台上，外人不能插手。你上去，二哥直接判負。」
青角靈鰲撓了撓頭，不再說話。
一聲鐘響。
太乙組論道正式開始。
抽籤結果昨日就已公布，十六進八的首場比賽，就是木漁舟對陣厲海。
兩人同時躍上擂台，相距十丈站定。
厲海身著一襲黑色長袍，袖口繡著從海水中躍出的蛟龍標誌。
他的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眼神如同毒蛇。
太乙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實質般朝著木漁舟碾壓過去。
「木漁舟？」厲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屑：「從小仙域來的畫道修士。聽說你是雲昊的結拜兄弟？他殺了我碧蛟宗的機緣，今天，我先拿你收點利息。」
木漁舟沒有回應。
將天工筆橫在身前，墨色的靈光在筆尖流轉，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結界。
厲海的威壓撞在結界上，如同水流撞上礁石，向兩側滑開。
「畫道修士，倒是有點門道。」厲海冷哼一聲，不再廢話，抬手一掌拍出。
藍色的仙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掌印之上隱隱有蛟龍的虛影盤繞，帶著太乙初期的恐怖力量，朝著木漁舟轟去。
這一掌，厲海用了七成力，在他看來，對付一個剛突破太乙的畫道修士，綽綽有餘。
木漁舟沒有硬接。
天工筆在空中一揮，一道墨色的光門憑空浮現，橫在他身前。
掌印轟在光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光門碎裂，但掌印的力量也被轉移了大半，只剩下餘波震得木漁舟後退了兩步。
「畫門遁。」看台上，凌虛微微點頭：「空間畫道，倒是少見。這個木漁舟，根基很紮實。」
厲海一掌沒有得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身形一閃，朝著木漁舟衝去，雙掌連拍，一道道藍色掌印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掌都裹挾著太乙初期的全力，封死了木漁舟的所有退路。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天工筆在身前飛速勾勒。
山川河流、草木雲霧，一幅縮小版的《山河社稷圖》在他筆下迅速成形，化作一座畫道結界，將自己籠罩其中。
掌印轟在結界壁上，山川震顫，河流倒卷，但結界沒有破碎。
木漁舟咬牙維持著結界，墨色的靈光在周身瘋狂流轉，額頭上青筋暴起。
剛突破太乙不到半年，根基遠不如厲海這種在太乙初期沉澱了數百年的老牌強者，純拼仙力，他不是對手。
但他有畫道。
「山水為牢，困！」
木漁舟低喝一聲，結界中飛出數十道墨色的鎖鏈，朝著厲海纏去。
鎖鏈之上，山川河流的虛影流轉，帶著太乙境的道韻，堅不可摧。
厲海臉色一變，想要躲閃，但鎖鏈的速度太快，瞬間纏住了他的四肢。
掙扎了幾下，鎖鏈紋絲不動，反而越纏越緊。
「雕蟲小技！」厲海怒喝一聲，周身的藍色仙力暴漲，化作一條巨大的蛟龍虛影。
蛟龍張開巨口，一口咬在鎖鏈上，鎖鏈被咬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紋浮現。
木漁舟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咬緊牙關，天工筆在虛空中畫下一道又一道符文，加固鎖鏈。
兩人陷入了僵持——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看台上，雲昊的眼神凝重。
厲海的力量太強了，木漁舟雖然用畫道技巧彌補了差距，但根基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完全抹平的。
再這樣下去，木漁舟會先耗盡仙力。
「他在消耗你。」雲昊低聲說道，雖然知道木漁舟聽不到，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擂台上，厲海忽然笑了。
「木漁舟，你以為老夫只有這點本事？」他的聲音陰冷：「碧蛟宗的功法，可不止蠻力。」
身體忽然開始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藍色的鱗片，雙手變成利爪，瞳孔變成豎瞳。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妖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那是蛟龍血脈的力量。
不是純粹的人類修士，而是半妖之體，體內流淌著蛟龍的血脈。
「碧蛟變！」厲海低吼一聲，身體暴漲到一丈高，渾身覆蓋著藍色的鱗片，四肢粗壯，尾部生出一條布滿鱗片的尾巴。
氣息暴漲了一大截，雖然還是太乙初期，但妖力的渾厚程度已經接近太乙中期的門檻。
鎖鏈在碧蛟變的力量下寸寸斷裂，化作墨色的光點消散。
木漁舟猛地後退，在身前畫下一道又一道防禦結界。
但厲海的速度太快了，一爪拍碎一道結界，三爪之後，木漁舟身前的結界全部破碎。
「去死！」厲海一拳轟向木漁舟的胸口。
這一拳，裹挾著蛟龍之力和太乙初期的全力，足以將一座小山轟成齏粉。
木漁舟來不及畫門，只能將天工筆橫在身前，拼盡全力催動仙力抵擋。
「砰——」
拳筆相撞，木漁舟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的邊緣。
天工筆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插在擂台的地面上。
臉色慘白，氣息萎靡，掙扎了幾下，沒能站起來。
厲海大步走上前，抬腳就要踩下去。
「住手！」裁判碧落宮的一位太乙中期長老喝道：「他已經失去戰力，不可再攻擊！」
厲海停下腳步，收回腳，低頭看著木漁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廢物。」
轉身走下擂台。
碧落宮的弟子迅速上台，將木漁舟抬了下去。
木漁舟的傷勢很重，胸口凹陷了一塊，肋骨斷了好幾根，經脈也有多處受損。
好在沒有傷及丹田和道果，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雲昊站起身，快步走向醫務室。薛至柔和青角靈鰲跟在後面，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二哥！」薛至柔衝進醫務室，看到躺在床上的木漁舟，眼眶一下就紅了。
木漁舟睜開眼，看到雲昊，苦笑道：「大哥，我輸了。」
雲昊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輸就輸了，人沒事就好。二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厲海是碧蛟宗的長老，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才突破太乙不到一年。能跟他打到這個地步，足以自傲。」
木漁舟搖頭：「他的碧蛟變太強了，我撐不住。」
「下次再遇到他，你就能撐住了。」
雲昊鬆開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放在床頭：「好好養傷。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木漁舟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雲昊走出醫務室，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擂台上。
太乙組的比賽還在繼續，厲海已經晉級八強，正在觀看下一場比賽。
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時朝雲昊這邊看一眼，眼中的挑釁毫不掩飾。
青角靈鰲攥緊拳頭：「大哥，那個厲海太囂張了。俺真想上去揍他。」
「你不是他的對手。」雲昊搖頭：「四弟，你現在還是金仙大圓滿，他一根手指就能把你壓死。」
青角靈鰲憋屈地跺了跺腳。
薛至柔問道：「大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論道結束後，碧蛟宗的人肯定會找麻煩。」
雲昊沉思了片刻：「三妹，你先服用太乙悟道丹，閉關突破。二弟的傷勢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四弟陪他。我留在碧落島，拖住碧蛟宗的人。」
「大哥，你一個人……」薛至柔急了。
「我一個人就夠了。」
雲昊打斷她：「碧蛟宗再囂張，也不敢在碧落島上動手。有碧落宮和天劍宗在，他們只能幹瞪眼。等你們都突破了太乙，我們四個聯手，還怕他一個厲海？」
薛至柔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那枚太乙悟道丹：「大哥，我儘快突破。」
「不急，根基要穩。」雲昊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當天晚上，薛至柔在院中的修煉室閉關。
青角靈鰲守在門口，木漁舟在隔壁養傷。
雲昊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上的月亮，手中把玩著碧落宮的客卿令牌。
碧落仙子的橄欖枝，他沒有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旦加入碧落宮，就要受宗門規矩約束，行事處處受限。
他是魔龍分身，修煉的是天魔道，與碧落宮的正道功法格格不入。
碧落仙子能看不出他的底細？
她當然看得出。
她邀請他加入碧落宮，未必是真心招攬，也許只是試探。
雲昊收起令牌，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天魔策》的第四層「魔域」他已經摸到了門檻，但一直沒有時間靜下心來修煉。
如果能在離開碧落島之前修成第四層，他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五成。
到時候再遇到厲海，就算打不過，也不會像木漁舟那樣狼狽。
「主人。」瓶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寶瓶空間裡的魔氣積累已經足夠，可以嘗試突破第四層了。」
雲昊點頭：「今夜就開始。」
走進自己的修煉室，盤膝坐下，黑色的魔氣從體內湧出，將整間密室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三天後，太乙組論道落幕。
厲海止步四強，敗給了天劍宗的一位太乙初期長老。
他輸得不冤，那位長老在太乙初期沉澱了上千年，劍法出神入化，厲海的碧蛟變在對方的劍下毫無還手之力。
雲昊沒有去看那場比賽。
在修煉室中待了三天三夜，終於將《天魔策》第四層「魔域」修煉入門。
魔域展開，方圓十丈內，黑色的魔氣如同實質，將一切光線吞噬。
在魔域中，雲昊的速度、力量、反應都提升三成，而敵人的仙力會被魔氣侵蝕、壓制，戰力至少下降兩成。
此消彼長，足以彌補他與厲海之間的根基差距。
「還不夠。」雲昊收起魔域，站起身：「魔域只是入門，離大成還遠。而且，魔域消耗太大，以我現在的魔元儲量，最多支撐一盞茶的時間。」
走出修煉室，發現木漁舟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不少。
青角靈鰲守在薛至柔的修煉室門口，看到雲昊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大哥，三姐還沒出來。」
「不急。突破太乙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耐心等。」
碧落論道結束後的第二天，碧蛟宗的人就離開了碧落島。
厲海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雲昊一眼，那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雲昊站在院門口，與他對視，面無表情。
「大哥，他們會不會在海上堵我們？」青角靈鰲問道。
「會。」雲昊轉身走回院子：「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等三妹突破，二弟傷愈，我們再離開。」
「那要等多久？」
「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木漁舟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半個月後就能正常走動，一個月後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每天在院中畫符，用天工筆在紙上畫下各種防禦結界，以備不時之需。
青角靈鰲繼續打磨不動明王神通，龜甲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密，施展神通時，金身虛影已經能撐到一盞茶的時間。
雲昊則每天都在修煉魔域，一遍又一遍地展開、收起、展開、收起。
魔域的持續時間從一盞茶延長到了兩盞茶，範圍從十丈擴展到十五丈。
還在魔域中融入了從《天魔策》中學到的吞噬之力，任何進入魔域的敵人，都會被魔氣侵蝕，仙力被吞噬，補充到他的魔元中。
這樣一來，魔域的持續時間就不再受限於他的魔元儲量，而是取決於敵人的數量。
敵人越多，他反而越強。
兩個月後，薛至柔的修煉室中爆發出一股凌厲的劍意。
不是普通的劍意，而是帶著太乙境道韻的劍意。
紫色的劍光從修煉室的縫隙中射出，將院子裡的石桌切成兩半，在牆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青角靈鰲嚇了一跳：「三姐突破了！」
修煉室的門打開，薛至柔走了出來。
她的氣質大變——以前是鋒芒畢露的劍，現在是藏鋒於鞘的劍。
紫電劍懸在腰間，劍身上的紫色電光完全內斂，只有在她催動時才會顯現。
她的修為，太乙初期。
「大哥。」薛至柔走到雲昊面前，抱拳：「我突破了。」
雲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滿意地點頭：「不錯。根基紮實，沒有急於求成。紫電劍的封印解開了幾層？」
「第三層。」
薛至柔伸手撫過劍身，紫電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現在我能發揮出它八成的威力。如果全力催動，可以短暫發揮出太乙中期的戰力，但只能持續十息。」
「夠了。」雲昊轉身看向木漁舟和青角靈鰲：「二弟傷勢已愈，三妹突破成功。明天，我們離開碧落島。」
青角靈鰲興奮地搓手：「終於要走了！大哥，咱們去哪兒？」
雲昊望向碧落海的方向，目光深邃：「去碧落海深處。碧蛟宗不是想找我們嗎？與其等他們來找，不如我們主動去找他們。」
木漁舟臉色一變：「大哥，碧蛟宗有太乙中期的宗主，我們……」
「所以我們不是去硬拼。」雲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我在碧落論道期間從散修聯盟買到的情報。
碧蛟宗的宗主『蛟龍王』正在閉關衝擊太乙後期，至少三年內不會出關。沒有宗主坐鎮，碧蛟宗剩下的最強戰力就是厲海。
一個太乙初期的厲海，加上幾個金仙大圓滿的長老，我們四個聯手，不是沒有勝算。」
薛至柔握緊紫電劍：「大哥，你的意思是……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對。」雲昊點頭：「碧蛟宗在碧落海深處有一座島嶼作為總舵，島上有一個小型靈脈和一座護島大陣。
厲海以為我們會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玄浮仙域，絕不會想到我們敢殺上門去。這是我們的機會。」
青角靈鰲咧嘴笑道：「大哥，俺喜歡這個計劃。打他個措手不及！」
木漁舟沉吟了片刻：「大哥，你有幾成把握？」
雲昊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三成？」木漁舟皺眉。
「三成。」雲昊收起玉簡，「但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等蛟龍王出關，我們連一成把握都沒有。三成，值得一賭。」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好。大哥說賭，我就賭。」
薛至柔點頭：「我聽大哥的。」
青角靈鰲拍著胸脯：「俺也是！」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四人便離開了碧落島。
他們沒有走港口，而是從島的西面乘一艘小型靈舟出海。
靈舟是雲昊從坊市買來的，速度快，隱蔽性好，船身上刻有隱匿陣紋，能避開大部分探查。
海風凜冽，天色陰沉。
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床灰色的棉被蓋在頭頂。
雲昊站在船頭，目光望向碧落海深處，九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在眼底流轉。
木漁舟在他身側，握著天工筆：「大哥，碧蛟宗的總舵在哪個方向？」
「東北方，約五萬里。」雲昊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海圖：「途中會經過一片暗礁區，那裡常有妖獸出沒。我們繞過去，多走三千里，但更安全。」
薛至柔盤膝坐在船尾，紫電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她的劍意在周身流轉，將靈舟籠罩在一層紫色的光暈中，既隱蔽又防禦。
青角靈鰲化作本體，巨大的身軀趴在船頭，龜甲上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閃爍。
它的任務是在遇到海妖時充當肉盾，以他的防禦力，太乙初期的海妖也傷不了他分毫。
靈舟在海面上飛馳，碧落島很快消失在後方的天際線上。
兩天後，他們進入了碧落海深處。
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近乎黑色的靛藍。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商船和散修，甚至連海鳥都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這片天地。
「大哥，前面就是暗礁區。」木漁舟指著前方。
雲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海面上隱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礁石之間水流湍急，暗流涌動。
神念探入水中，發現暗礁區確實有不少妖獸的氣息，大部分是真仙到玄仙級別，偶爾有幾隻金仙初期的，不算威脅。
「繞過去。」雲昊調轉船頭，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又航行了半天，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座島嶼。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數十里，但島上有山有水，樹木蔥鬱，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
島嶼的上空，有一層淡藍色的光罩，那是護島大陣的痕跡。
「碧蛟宗的總舵。」雲昊收起海圖：「到了。」
將靈舟停在一處隱蔽的海灣，四人棄舟登岸。
島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巡邏的弟子，沒有守衛，甚至連鳥叫聲都沒有。
雲昊眉頭微蹙，神念全力展開，覆蓋了整座島嶼。
島上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大哥，不對勁。」木漁舟握緊了天工筆：「碧蛟宗的人呢？」
雲昊的神念深入島上的建築，一間間地探查。
房間裡的陳設還在，桌上還有沒吃完的飯菜，但人都不見了。
像是突然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了。
「撤。」雲昊當機立斷，「這是個陷阱。」
四人轉身，正要回到靈舟上，海面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們來時乘坐的靈舟，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藍色光柱擊中，瞬間炸成碎片。
雲昊抬頭，天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緩緩降落。
厲海。
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雲昊四人，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雲昊，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會來？
宗主閉關前就算準了你會來送死。他讓我在這裡等你，已經等了半個月了。」
他的身後，數十道身影從島嶼的建築中走出，將雲昊四人團團圍住。
全是碧蛟宗的弟子，修為從金仙初期到金仙后期不等，足有三十多人。
「大哥，中計了。」薛至柔拔劍出鞘，紫電劍上的電光閃爍。
青角靈鰲身形暴漲，化作本體，龜甲上的金色紋路亮到極致：「大哥，俺擋住他們，你們走！」
雲昊沒有說話。
抬頭看著厲海，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厲海，你以為你贏了？」
厲海冷笑：「難道不是嗎？」
雲昊抬手，黑色的魔氣從掌心湧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頭巨大的魔龍虛影。
魔龍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魔域。」
黑色的霧氣從雲昊體內爆發，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方圓二十丈內，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碧蛟宗的弟子們被魔域籠罩，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仙力正在被魔氣侵蝕，修為被壓制，戰力大降。
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早在魔域展開前就退到了雲昊身邊。
在魔域中，他們的仙力沒有被侵蝕——雲昊的魔域，只對敵人。
厲海臉色微變：「這是什麼神通？」
雲昊沒有回答。
天魔劍出鞘，黑色的劍身在魔域中幾乎隱形。
「二弟，結界。三妹，主攻。四弟，防禦。」
雲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我們四兄妹，會一會這條碧蛟。」
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將峰頂的廣場照得通透。
太乙組的論道台比金仙組大了整整一倍，防禦陣紋也更加密集，金色的符文在檯面上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看台上座無虛席。
碧落宮、天劍宗、散修聯盟，以及從南部邊境各處趕來的大小勢力代表，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座擂台。
太乙組的參賽者只有十六人，但每一位都是太乙初期的強者，來自不同宗門、不同勢力，代表著南部邊境金仙之上的最高戰力。
雲昊坐在天劍宗看台的客席上，身旁是薛至柔和青角靈鰲。
木漁舟站在選手區，手中握著天工筆，水墨道袍在山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神色平靜，但握著筆的手指微微泛白。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對面選手區中，厲海正盯著他，嘴角掛著陰冷的笑容。
「大哥，二哥他……」薛至柔低聲說道。
「相信他。」雲昊的目光落在木漁舟身上：「二弟雖然剛突破太乙，但他的畫道與眾不同。厲海想拿他立威，沒那麼容易。」
青角靈鰲瓮聲瓮氣地說道：「二哥要是撐不住，俺就衝上去幫忙。」
雲昊看了他一眼：「論道台上，外人不能插手。你上去，二哥直接判負。」
青角靈鰲撓了撓頭，不再說話。
一聲鐘響。
太乙組論道正式開始。
抽籤結果昨日就已公布，十六進八的首場比賽，就是木漁舟對陣厲海。
兩人同時躍上擂台，相距十丈站定。
厲海身著一襲黑色長袍，袖口繡著從海水中躍出的蛟龍標誌。
他的面容陰鷙，眼眶深陷，眼神如同毒蛇。
太乙初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如同實質般朝著木漁舟碾壓過去。
「木漁舟？」厲海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屑：「從小仙域來的畫道修士。聽說你是雲昊的結拜兄弟？他殺了我碧蛟宗的機緣，今天，我先拿你收點利息。」
木漁舟沒有回應。
將天工筆橫在身前，墨色的靈光在筆尖流轉，在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結界。
厲海的威壓撞在結界上，如同水流撞上礁石，向兩側滑開。
「畫道修士，倒是有點門道。」厲海冷哼一聲，不再廢話，抬手一掌拍出。
藍色的仙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掌印之上隱隱有蛟龍的虛影盤繞，帶著太乙初期的恐怖力量，朝著木漁舟轟去。
這一掌，厲海用了七成力，在他看來，對付一個剛突破太乙的畫道修士，綽綽有餘。
木漁舟沒有硬接。
天工筆在空中一揮，一道墨色的光門憑空浮現，橫在他身前。
掌印轟在光門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光門碎裂，但掌印的力量也被轉移了大半，只剩下餘波震得木漁舟後退了兩步。
「畫門遁。」看台上，凌虛微微點頭：「空間畫道，倒是少見。這個木漁舟，根基很紮實。」
厲海一掌沒有得手，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身形一閃，朝著木漁舟衝去，雙掌連拍，一道道藍色掌印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掌都裹挾著太乙初期的全力，封死了木漁舟的所有退路。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天工筆在身前飛速勾勒。
山川河流、草木雲霧，一幅縮小版的《山河社稷圖》在他筆下迅速成形，化作一座畫道結界，將自己籠罩其中。
掌印轟在結界壁上，山川震顫，河流倒卷，但結界沒有破碎。
木漁舟咬牙維持著結界，墨色的靈光在周身瘋狂流轉，額頭上青筋暴起。
剛突破太乙不到半年，根基遠不如厲海這種在太乙初期沉澱了數百年的老牌強者，純拼仙力，他不是對手。
但他有畫道。
「山水為牢，困！」
木漁舟低喝一聲，結界中飛出數十道墨色的鎖鏈，朝著厲海纏去。
鎖鏈之上，山川河流的虛影流轉，帶著太乙境的道韻，堅不可摧。
厲海臉色一變，想要躲閃，但鎖鏈的速度太快，瞬間纏住了他的四肢。
掙扎了幾下，鎖鏈紋絲不動，反而越纏越緊。
「雕蟲小技！」厲海怒喝一聲，周身的藍色仙力暴漲，化作一條巨大的蛟龍虛影。
蛟龍張開巨口，一口咬在鎖鏈上，鎖鏈被咬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裂紋浮現。
木漁舟臉色一白，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咬緊牙關，天工筆在虛空中畫下一道又一道符文，加固鎖鏈。
兩人陷入了僵持——誰先撐不住，誰就輸。
看台上，雲昊的眼神凝重。
厲海的力量太強了，木漁舟雖然用畫道技巧彌補了差距，但根基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完全抹平的。
再這樣下去，木漁舟會先耗盡仙力。
「他在消耗你。」雲昊低聲說道，雖然知道木漁舟聽不到，但還是忍不住說出口。
擂台上，厲海忽然笑了。
「木漁舟，你以為老夫只有這點本事？」他的聲音陰冷：「碧蛟宗的功法，可不止蠻力。」
身體忽然開始膨脹，皮膚表面浮現出藍色的鱗片，雙手變成利爪，瞳孔變成豎瞳。
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妖氣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那是蛟龍血脈的力量。
不是純粹的人類修士，而是半妖之體，體內流淌著蛟龍的血脈。
「碧蛟變！」厲海低吼一聲，身體暴漲到一丈高，渾身覆蓋著藍色的鱗片，四肢粗壯，尾部生出一條布滿鱗片的尾巴。
氣息暴漲了一大截，雖然還是太乙初期，但妖力的渾厚程度已經接近太乙中期的門檻。
鎖鏈在碧蛟變的力量下寸寸斷裂，化作墨色的光點消散。
木漁舟猛地後退，在身前畫下一道又一道防禦結界。
但厲海的速度太快了，一爪拍碎一道結界，三爪之後，木漁舟身前的結界全部破碎。
「去死！」厲海一拳轟向木漁舟的胸口。
這一拳，裹挾著蛟龍之力和太乙初期的全力，足以將一座小山轟成齏粉。
木漁舟來不及畫門，只能將天工筆橫在身前，拼盡全力催動仙力抵擋。
「砰——」
拳筆相撞，木漁舟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的邊緣。
天工筆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插在擂台的地面上。
臉色慘白，氣息萎靡，掙扎了幾下，沒能站起來。
厲海大步走上前，抬腳就要踩下去。
「住手！」裁判碧落宮的一位太乙中期長老喝道：「他已經失去戰力，不可再攻擊！」
厲海停下腳步，收回腳，低頭看著木漁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容：「廢物。」
轉身走下擂台。
碧落宮的弟子迅速上台，將木漁舟抬了下去。
木漁舟的傷勢很重，胸口凹陷了一塊，肋骨斷了好幾根，經脈也有多處受損。
好在沒有傷及丹田和道果，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
雲昊站起身，快步走向醫務室。薛至柔和青角靈鰲跟在後面，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二哥！」薛至柔衝進醫務室，看到躺在床上的木漁舟，眼眶一下就紅了。
木漁舟睜開眼，看到雲昊，苦笑道：「大哥，我輸了。」
雲昊走到床邊，握住他的手：「輸就輸了，人沒事就好。二弟，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厲海是碧蛟宗的長老，修煉了不知道多少年，你才突破太乙不到一年。能跟他打到這個地步，足以自傲。」
木漁舟搖頭：「他的碧蛟變太強了，我撐不住。」
「下次再遇到他，你就能撐住了。」
雲昊鬆開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放在床頭：「好好養傷。接下來的事，交給我們。」
木漁舟點頭，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雲昊走出醫務室，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遠處的擂台上。
太乙組的比賽還在繼續，厲海已經晉級八強，正在觀看下一場比賽。
嘴角掛著一抹得意的笑容，不時朝雲昊這邊看一眼，眼中的挑釁毫不掩飾。
青角靈鰲攥緊拳頭：「大哥，那個厲海太囂張了。俺真想上去揍他。」
「你不是他的對手。」雲昊搖頭：「四弟，你現在還是金仙大圓滿，他一根手指就能把你壓死。」
青角靈鰲憋屈地跺了跺腳。
薛至柔問道：「大哥，接下來我們怎麼辦？論道結束後，碧蛟宗的人肯定會找麻煩。」
雲昊沉思了片刻：「三妹，你先服用太乙悟道丹，閉關突破。二弟的傷勢需要一段時間恢復，四弟陪他。我留在碧落島，拖住碧蛟宗的人。」
「大哥，你一個人……」薛至柔急了。
「我一個人就夠了。」
雲昊打斷她：「碧蛟宗再囂張，也不敢在碧落島上動手。有碧落宮和天劍宗在，他們只能幹瞪眼。等你們都突破了太乙，我們四個聯手，還怕他一個厲海？」
薛至柔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那枚太乙悟道丹：「大哥，我儘快突破。」
「不急，根基要穩。」雲昊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
當天晚上，薛至柔在院中的修煉室閉關。
青角靈鰲守在門口，木漁舟在隔壁養傷。
雲昊獨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著天上的月亮，手中把玩著碧落宮的客卿令牌。
碧落仙子的橄欖枝，他沒有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一旦加入碧落宮，就要受宗門規矩約束，行事處處受限。
他是魔龍分身，修煉的是天魔道，與碧落宮的正道功法格格不入。
碧落仙子能看不出他的底細？
她當然看得出。
她邀請他加入碧落宮，未必是真心招攬，也許只是試探。
雲昊收起令牌，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
《天魔策》的第四層「魔域」他已經摸到了門檻，但一直沒有時間靜下心來修煉。
如果能在離開碧落島之前修成第四層，他的戰力至少能提升五成。
到時候再遇到厲海，就算打不過，也不會像木漁舟那樣狼狽。
「主人。」瓶兒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寶瓶空間裡的魔氣積累已經足夠，可以嘗試突破第四層了。」
雲昊點頭：「今夜就開始。」
走進自己的修煉室，盤膝坐下，黑色的魔氣從體內湧出，將整間密室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三天後，太乙組論道落幕。
厲海止步四強，敗給了天劍宗的一位太乙初期長老。
他輸得不冤，那位長老在太乙初期沉澱了上千年，劍法出神入化，厲海的碧蛟變在對方的劍下毫無還手之力。
雲昊沒有去看那場比賽。
在修煉室中待了三天三夜，終於將《天魔策》第四層「魔域」修煉入門。
魔域展開，方圓十丈內，黑色的魔氣如同實質，將一切光線吞噬。
在魔域中，雲昊的速度、力量、反應都提升三成，而敵人的仙力會被魔氣侵蝕、壓制，戰力至少下降兩成。
此消彼長，足以彌補他與厲海之間的根基差距。
「還不夠。」雲昊收起魔域，站起身：「魔域只是入門，離大成還遠。而且，魔域消耗太大，以我現在的魔元儲量，最多支撐一盞茶的時間。」
走出修煉室，發現木漁舟已經能下床走動了。
臉色還有些蒼白，但氣息平穩了不少。
青角靈鰲守在薛至柔的修煉室門口，看到雲昊出來，連忙迎了上來。
「大哥，三姐還沒出來。」
「不急。突破太乙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耐心等。」
碧落論道結束後的第二天，碧蛟宗的人就離開了碧落島。
厲海走的時候，回頭看了雲昊一眼，那眼神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雲昊站在院門口，與他對視，面無表情。
「大哥，他們會不會在海上堵我們？」青角靈鰲問道。
「會。」雲昊轉身走回院子：「所以我們要做好準備。等三妹突破，二弟傷愈，我們再離開。」
「那要等多久？」
「少則一個月，多則三個月。」
日子在等待中一天天過去。
木漁舟的傷勢恢復得很快，半個月後就能正常走動，一個月後已經恢復了七八成。
每天在院中畫符，用天工筆在紙上畫下各種防禦結界，以備不時之需。
青角靈鰲繼續打磨不動明王神通，龜甲上的金色紋路越來越密，施展神通時，金身虛影已經能撐到一盞茶的時間。
雲昊則每天都在修煉魔域，一遍又一遍地展開、收起、展開、收起。
魔域的持續時間從一盞茶延長到了兩盞茶，範圍從十丈擴展到十五丈。
還在魔域中融入了從《天魔策》中學到的吞噬之力，任何進入魔域的敵人，都會被魔氣侵蝕，仙力被吞噬，補充到他的魔元中。
這樣一來，魔域的持續時間就不再受限於他的魔元儲量，而是取決於敵人的數量。
敵人越多，他反而越強。
兩個月後，薛至柔的修煉室中爆發出一股凌厲的劍意。
不是普通的劍意，而是帶著太乙境道韻的劍意。
紫色的劍光從修煉室的縫隙中射出，將院子裡的石桌切成兩半，在牆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青角靈鰲嚇了一跳：「三姐突破了！」
修煉室的門打開，薛至柔走了出來。
她的氣質大變——以前是鋒芒畢露的劍，現在是藏鋒於鞘的劍。
紫電劍懸在腰間，劍身上的紫色電光完全內斂，只有在她催動時才會顯現。
她的修為，太乙初期。
「大哥。」薛至柔走到雲昊面前，抱拳：「我突破了。」
雲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滿意地點頭：「不錯。根基紮實，沒有急於求成。紫電劍的封印解開了幾層？」
「第三層。」
薛至柔伸手撫過劍身，紫電劍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現在我能發揮出它八成的威力。如果全力催動，可以短暫發揮出太乙中期的戰力，但只能持續十息。」
「夠了。」雲昊轉身看向木漁舟和青角靈鰲：「二弟傷勢已愈，三妹突破成功。明天，我們離開碧落島。」
青角靈鰲興奮地搓手：「終於要走了！大哥，咱們去哪兒？」
雲昊望向碧落海的方向，目光深邃：「去碧落海深處。碧蛟宗不是想找我們嗎？與其等他們來找，不如我們主動去找他們。」
木漁舟臉色一變：「大哥，碧蛟宗有太乙中期的宗主，我們……」
「所以我們不是去硬拼。」雲昊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我在碧落論道期間從散修聯盟買到的情報。
碧蛟宗的宗主『蛟龍王』正在閉關衝擊太乙後期，至少三年內不會出關。沒有宗主坐鎮，碧蛟宗剩下的最強戰力就是厲海。
一個太乙初期的厲海，加上幾個金仙大圓滿的長老，我們四個聯手，不是沒有勝算。」
薛至柔握緊紫電劍：「大哥，你的意思是……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對。」雲昊點頭：「碧蛟宗在碧落海深處有一座島嶼作為總舵，島上有一個小型靈脈和一座護島大陣。
厲海以為我們會像喪家之犬一樣逃回玄浮仙域，絕不會想到我們敢殺上門去。這是我們的機會。」
青角靈鰲咧嘴笑道：「大哥，俺喜歡這個計劃。打他個措手不及！」
木漁舟沉吟了片刻：「大哥，你有幾成把握？」
雲昊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三成？」木漁舟皺眉。
「三成。」雲昊收起玉簡，「但如果我們不主動出擊，等蛟龍王出關，我們連一成把握都沒有。三成，值得一賭。」
木漁舟深吸一口氣：「好。大哥說賭，我就賭。」
薛至柔點頭：「我聽大哥的。」
青角靈鰲拍著胸脯：「俺也是！」
次日清晨，天還沒亮，四人便離開了碧落島。
他們沒有走港口，而是從島的西面乘一艘小型靈舟出海。
靈舟是雲昊從坊市買來的，速度快，隱蔽性好，船身上刻有隱匿陣紋，能避開大部分探查。
海風凜冽，天色陰沉。
厚厚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一床灰色的棉被蓋在頭頂。
雲昊站在船頭，目光望向碧落海深處，九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在眼底流轉。
木漁舟在他身側，握著天工筆：「大哥，碧蛟宗的總舵在哪個方向？」
「東北方，約五萬里。」雲昊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張海圖：「途中會經過一片暗礁區，那裡常有妖獸出沒。我們繞過去，多走三千里，但更安全。」
薛至柔盤膝坐在船尾，紫電劍橫在膝上，閉目養神。
她的劍意在周身流轉，將靈舟籠罩在一層紫色的光暈中，既隱蔽又防禦。
青角靈鰲化作本體，巨大的身軀趴在船頭，龜甲上的金色紋路在晨光中閃爍。
它的任務是在遇到海妖時充當肉盾，以他的防禦力，太乙初期的海妖也傷不了他分毫。
靈舟在海面上飛馳，碧落島很快消失在後方的天際線上。
兩天後，他們進入了碧落海深處。
海水從淺藍變成深藍，再從深藍變成近乎黑色的靛藍。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商船和散修，甚至連海鳥都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這片天地。
「大哥，前面就是暗礁區。」木漁舟指著前方。
雲昊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海面上隱約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礁石露出水面，礁石之間水流湍急，暗流涌動。
神念探入水中，發現暗礁區確實有不少妖獸的氣息，大部分是真仙到玄仙級別，偶爾有幾隻金仙初期的，不算威脅。
「繞過去。」雲昊調轉船頭，朝著東南方向駛去。
又航行了半天，前方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座島嶼。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數十里，但島上有山有水，樹木蔥鬱，隱約能看到一些建築。
島嶼的上空，有一層淡藍色的光罩，那是護島大陣的痕跡。
「碧蛟宗的總舵。」雲昊收起海圖：「到了。」
將靈舟停在一處隱蔽的海灣，四人棄舟登岸。
島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巡邏的弟子，沒有守衛，甚至連鳥叫聲都沒有。
雲昊眉頭微蹙，神念全力展開，覆蓋了整座島嶼。
島上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大哥，不對勁。」木漁舟握緊了天工筆：「碧蛟宗的人呢？」
雲昊的神念深入島上的建築，一間間地探查。
房間裡的陳設還在，桌上還有沒吃完的飯菜，但人都不見了。
像是突然之間，所有人都消失了。
「撤。」雲昊當機立斷，「這是個陷阱。」
四人轉身，正要回到靈舟上，海面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他們來時乘坐的靈舟，被一道從天而降的藍色光柱擊中，瞬間炸成碎片。
雲昊抬頭，天空中，一道黑色的身影正緩緩降落。
厲海。
懸浮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雲昊四人，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雲昊，你以為老夫不知道你會來？
宗主閉關前就算準了你會來送死。他讓我在這裡等你，已經等了半個月了。」
他的身後，數十道身影從島嶼的建築中走出，將雲昊四人團團圍住。
全是碧蛟宗的弟子，修為從金仙初期到金仙后期不等，足有三十多人。
「大哥，中計了。」薛至柔拔劍出鞘，紫電劍上的電光閃爍。
青角靈鰲身形暴漲，化作本體，龜甲上的金色紋路亮到極致：「大哥，俺擋住他們，你們走！」
雲昊沒有說話。
抬頭看著厲海，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厲海，你以為你贏了？」
厲海冷笑：「難道不是嗎？」
雲昊抬手，黑色的魔氣從掌心湧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頭巨大的魔龍虛影。
魔龍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魔域。」
黑色的霧氣從雲昊體內爆發，以他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方圓二十丈內，一切都被黑暗吞噬。
碧蛟宗的弟子們被魔域籠罩，驚恐地發現自己的仙力正在被魔氣侵蝕，修為被壓制，戰力大降。
木漁舟、薛至柔、青角靈鰲早在魔域展開前就退到了雲昊身邊。
在魔域中，他們的仙力沒有被侵蝕——雲昊的魔域，只對敵人。
厲海臉色微變：「這是什麼神通？」
雲昊沒有回答。
天魔劍出鞘，黑色的劍身在魔域中幾乎隱形。
「二弟，結界。三妹，主攻。四弟，防禦。」
雲昊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我們四兄妹，會一會這條碧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