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出玄浮
晨光初現，亂仙海的海面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輝。
四道身影從蒼梧山脈的方向疾馳而來，越過蒼魔城的上空，朝著北方飛去。
雲昊在最前面，黑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暗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嘴角掛著一抹張揚的笑容，九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湧，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跟在他身後的是木漁舟，一襲水墨道袍，手中握著畫道本命筆，墨色的靈光在筆尖流轉，他的神色平靜，但眼中隱隱有期待的光芒。
薛至柔在木漁舟身側，白色劍裙，腰間佩劍，紫色的劍氣在劍身上流轉，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她的目光堅定，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仙朝宗方向，那裡有她重建的薛家，有她五百年來經營的一切。
青角靈鰲在最後面，化作人形，一身青金色戰甲，額頭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體型比普通修士高大許多，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留下一道淺淺的金色漣漪。
四人飛越亂仙海，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墨綠。
海面上偶爾能看到商船和散修，感受到四人身上金仙大圓滿的威壓，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大哥說，玄浮仙域的邊界在亂仙海最北端，那裡有一道天然的界壁，穿過界壁就是中等仙域。」雲昊一邊飛行，一邊回頭對三人說道。
木漁舟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但自從閉關出來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大哥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
現在的大哥……怎麼說呢，張揚了不少，說話時嘴角總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不是變壞了，而是變得……更加危險了。
「大哥，你這次閉關，是不是又有什麼收穫？」木漁舟試探著問道。
雲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中九色光芒一閃而過，帶著一絲促狹：「二弟，你還是專心趕路吧。奇遇這種事，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
木漁舟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只是心中更加確定，大哥變了。
但這份變化，似乎並不是壞事。
以前的大哥讓人敬畏，現在的大哥讓人又敬又畏——多了一份親近感，也多了一份深不可測。
薛至柔也注意到了雲昊的變化。
她悄悄對青角靈鰲使了個眼色，青角靈鰲撓撓頭，瓮聲瓮氣地低聲道：「大哥還是大哥，就是脾氣好像比以前急了點。
不過俺覺得挺好，以前大哥太能忍了，現在這樣才痛快。」
薛至柔沒有接話，但心中也認同。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骨子裡沒變，只是……更鮮活了。
四人加快速度，繼續向北。
飛行了整整一日，海水從墨綠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近乎黑色的靛藍。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商船和散修，甚至連海鳥都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這片天地。
「快到了。」雲昊放慢速度，目光凝視著前方的天際線。
那裡，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透明屏障，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最高處。
屏障本身是透明的，但當光線穿過時，會產生微弱的扭曲，像是透過一層薄薄的水幕看世界。
屏障的另一側，隱約能看到不同的天地。
那裡的天空更加湛藍，雲層更加高遠，隱約有紫色的靈光在雲層中穿梭。
「這就是界壁？」木漁舟收起本命筆，目光落在那道透明屏障上。
雲昊點頭：「走，一起穿過去。」
四人對視一眼，同時催動仙力，化作四道流光，朝著界壁衝去。
穿過界壁的那一刻，雲昊只覺得全身的仙力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
五臟六腑在體內翻湧，識海中的元神劇烈震顫。
換作以前，他可能會咬牙硬扛，但現在他只是一聲低笑，周身魔氣與九色靈光同時暴漲，硬生生將那不適感碾壓了下去。
「不過如此。」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木漁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的畫道本命筆自動護主，墨色靈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抵禦著界壁的衝擊。
薛至柔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的劍道意志極為堅定，劍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硬生生扛住了。
青角靈鰲的肉身最強，甚至沒有感受到太多的不適，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穿過界壁後，四人在虛空中穩住身形，回頭看去。
身後的玄浮仙域，在界壁的另一側，變得模糊而遙遠。
那片他們生活了數百年的天地，被這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身後。
「感覺怎麼樣？」雲昊看向三人。
木漁舟擦去嘴角的血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裡的仙氣……比玄浮仙域濃郁了至少三倍。」
薛至柔也感受到了，她的長劍自動出鞘三分，劍身上的紫色劍氣比在玄浮仙域時更加靈動，仿佛連劍都感受到了這片天地的不同。
「天地規則……不一樣了。我能感受到更深層次的劍道法則，以前在玄浮仙域完全感知不到。」
青角靈鰲張開雙臂，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額頭的獨角不自覺地長出了一截。
深吸一口氣，瓮聲瓮氣地說道：「舒服！比玄浮仙域舒服多了！就像是在水下憋了五百年，終於浮出水面了！」
雲昊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片天地。
九大道則，在這裡更加清晰。
金木水火土風雷時間空間，每一條道則都比玄浮仙域深奧了數倍。
他能感受到金之法則的鋒利，不是那種簡單的切割，而是蘊含著天地間一切鋒銳之物的本源。
能感受到時間法則的流動，不是單純的快慢，而是歲月長河中每一朵浪花的生滅。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片天地，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大哥？」薛至柔見他不說話，輕聲喚道。
雲昊睜開眼，眼中九色光芒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平靜。
看向薛至柔，目光中帶著一絲柔和，但更多的是鋒芒：「三妹，在玄浮仙域，你我一劍能斬出千里劍氣。
在這裡，同樣的劍招，威力至少翻倍。但敵人的實力，也會翻倍。所以，別大意。」
薛至柔點頭：「大哥說得對。」
木漁舟忍不住多看了雲昊一眼。大哥剛才那番話說得極有道理，但語氣中那股子「來一個殺一個」的狠勁，以前是絕對沒有的。
他心中暗暗嘆氣，大哥到底閉關修煉了什麼功法，怎麼把性子都改了？
但他沒有問。
大哥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雲昊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座巨大的島嶼上。
島嶼上群山連綿，仙氣繚繞，隱約能看到宮殿樓閣的輪廓。
「就那裡，走。」
四人飛向島嶼，落在邊緣的一座小鎮上。
鎮子的規模不大，約莫有千來戶人家。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穿著道袍的修士，有穿著布衣的凡人，也有穿著鎧甲的守衛。
修士的修為參差不齊，從真仙到金仙都有，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金仙后期的強者，神色倨傲地從街道上走過，眾人紛紛避讓。
雲昊四人收斂了氣息，將修為壓制到金仙初期，混入人群中。
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氣，讓路過的修士不自覺地繞道走。
「這裡的修士，修為普遍比玄浮仙域高。」
木漁舟低聲說道：「剛才走過去的那個人，至少是金仙后期。在玄浮仙域，金仙后期已經是一方霸主了，在這裡卻只是尋常。」
薛至柔點頭：「而且這裡的凡人也很少，大多數都有修煉基礎。天仙遍地走，真仙多如狗。難怪中等仙域能誕生太乙境強者。」
青角靈鰲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落在一家店鋪門口，那裡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仙丹鋪」三個大字。
他的鼻子動了動：「好香。裡面有高階丹藥的氣息，至少是五品。」
雲昊走到店鋪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店鋪不大，但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丹藥瓶，瓶身上貼著標籤——聚元丹、破境丹、續命丹、悟道丹……每一種都是他在玄浮仙域沒見過的。
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被壓制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幾位道友，是從小仙域來的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昊轉過身，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中拄著一根拐杖，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老者的修為是金仙大圓滿，與雲昊四人相同，但他的氣息更加悠長，顯然在這個境界沉澱了不知多少年。
雲昊抱拳，語氣不卑不亢：「前輩好眼力。我們確實剛從玄浮仙域過來，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
老者捋了捋鬍鬚，目光在雲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年輕人雖然收斂了氣息，但那雙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仙域修士，倒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
老者不動聲色，笑道：「老夫姓孟，單名一個『元』字，是這座『碧落島』上的散修。在此地修行已有三千年，見過不少從小仙域來的道友。
你們能穿過界壁來到此地，說明修為和心性都不差。來來來，老夫請你們喝茶，慢慢聊。」
雲昊看了老者一眼，忽地笑了。
那笑容溫和有禮，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審視和玩味。
他沒有拒絕，跟著老者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老者與店家顯然熟識，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四人上了二樓，找了一間臨窗的雅間坐下。
店家端來一壺茶，茶香清幽，比紫霞殿的紫霧靈芽還要濃郁幾分。
「這是碧落島特產的『碧落仙茶』，蘊含一絲天地道韻，對修煉大有裨益。」老者親自為四人斟茶，說：「嘗嘗。」
雲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溫潤的仙力從茶湯中湧出，順著喉嚨流入丹田，讓他的九枚道果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心中暗贊，這茶的功效，堪比玄浮仙域的四品丹藥。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好茶。」
老者笑了笑，放下茶壺，神色變得鄭重：「幾位道友，老夫先給你們講講這片天地。」
這片海域名為『碧落海』，是中等仙域『天元仙域』的南部邊境。碧落海方圓數十萬里，散落著大大小小數千座島嶼。碧落島是其中最大的一座，也是南部邊境的交易中心。」
「天元仙域？」木漁舟問道：「前輩，天元仙域有多大？」
老者道：「天元仙域是中等仙域中的上等，放在整個三千仙域中也能排進前百。仙域東西縱橫億萬里，南北跨越數十億里，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域。
我們所在的南部邊境，是天元仙域最偏僻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這裡的仙氣濃度也是玄浮仙域的三倍以上。越往仙域中心走，仙氣越濃，機緣越多，強者也越多。」
薛至柔問道：「前輩，在天元仙域，金仙大圓滿算什麼水平？」
老者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仙大圓滿，在南部邊境算是中上水平，勉強能站穩腳跟。
但到了中部、東部那些繁華之地，金仙大圓滿一抓一大把，太乙境才算得上高手。至於太乙之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大羅境，那才是真正的強者。整個天元仙域，大羅境的強者不超過雙手之數，每一位都是開宗立派、雄踞一方的存在。」
雲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神色不變，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大羅境……太乙境之上，還有大羅。
這條路，還長著呢。
但他沒有半分畏怯，反而覺得熱血沸騰。
「前輩，我們四人從小仙域來，想在天元仙域尋找突破太乙的機緣。」雲昊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老者：「前輩在此修行三千年，可否給我們指一條路？」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老者心中微微一凜。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老者沉吟片刻：「突破太乙，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關鍵在於三個字——道、法、緣。」
「道，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天元仙域的天地規則比小仙域完整，你們在此修行，感悟會自然提升。這一點，時間可以解決。」
「法，是功法和傳承。好的功法能讓人事半功倍，差的功法則事半功半。你們從小仙域來，功法多半不適合中等仙域的天地規則，需要尋找新的功法，或者在原來的功法基礎上進行改良。」
「緣，是機緣。天元仙域廣闊無邊，隱藏著無數秘境、遺蹟、天材地寶。若是能遇到合適的機緣，一朝頓悟，突破太乙也不是不可能。」
雲昊點頭，追問道：「那依前輩之見，我們應該先去哪裡？」
老者想了想：「你們初來乍到，對天元仙域一無所知，貿然深入只會處處碰壁。
老夫建議，先在碧落島住下來，熟悉這裡的天地規則，打聽清楚各方勢力的情況，再做打算。
碧落島雖然不是天元仙域的核心，但消息靈通，資源也不少。只要你們不惹事，在這裡安心修煉幾年，應該沒問題。」
雲昊抱拳：「多謝前輩指點。那我們就先在碧落島住下。」
老者笑道：「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前輩，老夫就再多嘴一句。天元仙域不比玄浮仙域，這裡勢力錯綜複雜，強者如雲。
你們四人雖然都是金仙大圓滿，但在這裡最多算是中上，遇到太乙境強者，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凡事低調，不要張揚。」
雲昊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桀驁，又有幾分玩味：「前輩放心，我們低調得很。」
木漁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薛至柔低下頭，端起茶杯擋住嘴角的笑意。青角靈鰲撓了撓頭，心想大哥這性子，跟「低調」兩個字實在搭不上邊。
但他說的是「我們低調」，不是「我低調」——大哥說話的藝術，越來越精妙了。
老者似乎看出了什麼，意味深長地看了雲昊一眼，笑了笑，沒有點破。
「茶館旁邊就有一家客棧，環境不錯，價格也公道。你們可以先住下，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老夫。」
老者站起身，抱拳道：「幾位道友，老夫還有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緣，再敘。」
四人連忙起身還禮：「多謝前輩。」
老者走後，雲昊四人下樓，在旁邊的客棧訂了四間上房。
推開窗，就能看到碧落海。
海風輕拂，帶著淡淡的鹹味，夾雜著仙氣的清香。
遠處的海面上，偶爾有修士騎著仙鶴飛過，或駕著靈舟破浪而行。
雲昊站在窗前，望著這片陌生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容。
天元仙域，我來了。
瓶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主人，這裡的仙氣真濃。瓶兒好喜歡。」
雲昊輕笑：「喜歡就好。」
遠在玄浮仙域的另一個自己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紫靈正坐在他對面喝茶，看到他的笑容，問道：「怎麼了？」
「到了。」玄浮仙域的雲昊回答，「天元仙域，碧落海。那裡的仙氣濃度，是玄浮仙域的三倍。
天地規則更加完整，金仙大圓滿在那裡不算什麼，太乙境才算高手。」
紫靈放下茶杯：「他們……你有把握嗎？」
雲昊看著她，目光溫和：「有。我就是我，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讓自己失望。」
紫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有沉穩，有堅定，也有一絲藏不住的鋒芒。
她知道，那個去了天元仙域的雲昊，雖然性格變了，但骨子裡還是他。
一樣的驕傲，一樣的不服輸。
「我等你回來。」紫靈輕聲說道。
雲昊握住她的手：「不用等。我一直都在。」
碧落島的客棧窗前，雲昊轉身看向木漁舟、薛至柔和青角靈鰲。
「二哥、三妹、四弟。」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從今天起，我們就在天元仙域紮根了。
這片天地比玄浮仙域廣闊百倍，機遇和危險也多了百倍。我們要活下去，要變強，要突破太乙，然後回去。」
木漁舟點頭：「大哥說得對。我們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們代表的是仙朝宗，是玄浮仙域。不能給大哥丟臉。」
薛至柔握緊佩劍：「我劍道尚未圓滿，天元仙域正好是我的磨劍石。」
青角靈鰲咧嘴笑道：「俺的龜甲，也該試試太乙境的攻擊能不能打穿了。」
雲昊伸出手，掌心朝下。
三人的手疊了上來。
「同進同退！」
「同生共死！」
四道身影從蒼梧山脈的方向疾馳而來，越過蒼魔城的上空，朝著北方飛去。
雲昊在最前面，黑色道袍在風中獵獵作響，暗金色的龍紋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嘴角掛著一抹張揚的笑容，九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湧，拖出一道長長的尾跡。
跟在他身後的是木漁舟，一襲水墨道袍，手中握著畫道本命筆，墨色的靈光在筆尖流轉，他的神色平靜，但眼中隱隱有期待的光芒。
薛至柔在木漁舟身側，白色劍裙，腰間佩劍，紫色的劍氣在劍身上流轉，將她整個人映照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
她的目光堅定，不時回頭看一眼身後越來越遠的仙朝宗方向，那裡有她重建的薛家，有她五百年來經營的一切。
青角靈鰲在最後面，化作人形，一身青金色戰甲，額頭的金色紋路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體型比普通修士高大許多，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山，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留下一道淺淺的金色漣漪。
四人飛越亂仙海，海水從深藍變成淺藍，又從淺藍變成墨綠。
海面上偶爾能看到商船和散修，感受到四人身上金仙大圓滿的威壓，紛紛避讓，不敢靠近。
「大哥說，玄浮仙域的邊界在亂仙海最北端，那裡有一道天然的界壁，穿過界壁就是中等仙域。」雲昊一邊飛行，一邊回頭對三人說道。
木漁舟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但自從閉關出來後，整個人像是變了一個人。
以前的大哥沉穩內斂，喜怒不形於色，像一潭深水，讓人看不透。
現在的大哥……怎麼說呢，張揚了不少，說話時嘴角總是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邪氣。
不是變壞了，而是變得……更加危險了。
「大哥，你這次閉關，是不是又有什麼收穫？」木漁舟試探著問道。
雲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中九色光芒一閃而過，帶著一絲促狹：「二弟，你還是專心趕路吧。奇遇這種事，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知道。」
木漁舟碰了個軟釘子，也不惱，只是心中更加確定，大哥變了。
但這份變化，似乎並不是壞事。
以前的大哥讓人敬畏，現在的大哥讓人又敬又畏——多了一份親近感，也多了一份深不可測。
薛至柔也注意到了雲昊的變化。
她悄悄對青角靈鰲使了個眼色，青角靈鰲撓撓頭，瓮聲瓮氣地低聲道：「大哥還是大哥，就是脾氣好像比以前急了點。
不過俺覺得挺好，以前大哥太能忍了，現在這樣才痛快。」
薛至柔沒有接話，但心中也認同。
大哥還是那個大哥，骨子裡沒變，只是……更鮮活了。
四人加快速度，繼續向北。
飛行了整整一日，海水從墨綠變成了深藍，又從深藍變成了近乎黑色的靛藍。
海面上再也看不到商船和散修，甚至連海鳥都不見了蹤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壓迫著這片天地。
「快到了。」雲昊放慢速度，目光凝視著前方的天際線。
那裡，有一道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透明屏障，從海面一直延伸到天空的最高處。
屏障本身是透明的，但當光線穿過時，會產生微弱的扭曲，像是透過一層薄薄的水幕看世界。
屏障的另一側，隱約能看到不同的天地。
那裡的天空更加湛藍，雲層更加高遠，隱約有紫色的靈光在雲層中穿梭。
「這就是界壁？」木漁舟收起本命筆，目光落在那道透明屏障上。
雲昊點頭：「走，一起穿過去。」
四人對視一眼，同時催動仙力，化作四道流光，朝著界壁衝去。
穿過界壁的那一刻，雲昊只覺得全身的仙力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然後又被猛地鬆開。
五臟六腑在體內翻湧，識海中的元神劇烈震顫。
換作以前，他可能會咬牙硬扛，但現在他只是一聲低笑，周身魔氣與九色靈光同時暴漲，硬生生將那不適感碾壓了下去。
「不過如此。」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木漁舟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他的畫道本命筆自動護主，墨色靈光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抵禦著界壁的衝擊。
薛至柔的臉色微微發白，但她的劍道意志極為堅定，劍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罩，硬生生扛住了。
青角靈鰲的肉身最強，甚至沒有感受到太多的不適，只是皺了一下眉頭。
穿過界壁後，四人在虛空中穩住身形，回頭看去。
身後的玄浮仙域，在界壁的另一側，變得模糊而遙遠。
那片他們生活了數百年的天地，被這道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身後。
「感覺怎麼樣？」雲昊看向三人。
木漁舟擦去嘴角的血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裡的仙氣……比玄浮仙域濃郁了至少三倍。」
薛至柔也感受到了，她的長劍自動出鞘三分，劍身上的紫色劍氣比在玄浮仙域時更加靈動，仿佛連劍都感受到了這片天地的不同。
「天地規則……不一樣了。我能感受到更深層次的劍道法則，以前在玄浮仙域完全感知不到。」
青角靈鰲張開雙臂，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額頭的獨角不自覺地長出了一截。
深吸一口氣，瓮聲瓮氣地說道：「舒服！比玄浮仙域舒服多了！就像是在水下憋了五百年，終於浮出水面了！」
雲昊沒有說話，只是閉上眼睛，感受著這片天地。
九大道則，在這裡更加清晰。
金木水火土風雷時間空間，每一條道則都比玄浮仙域深奧了數倍。
他能感受到金之法則的鋒利，不是那種簡單的切割，而是蘊含著天地間一切鋒銳之物的本源。
能感受到時間法則的流動，不是單純的快慢，而是歲月長河中每一朵浪花的生滅。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這片天地，才是他該待的地方。
「大哥？」薛至柔見他不說話，輕聲喚道。
雲昊睜開眼，眼中九色光芒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平靜。
看向薛至柔，目光中帶著一絲柔和，但更多的是鋒芒：「三妹，在玄浮仙域，你我一劍能斬出千里劍氣。
在這裡，同樣的劍招，威力至少翻倍。但敵人的實力，也會翻倍。所以，別大意。」
薛至柔點頭：「大哥說得對。」
木漁舟忍不住多看了雲昊一眼。大哥剛才那番話說得極有道理，但語氣中那股子「來一個殺一個」的狠勁，以前是絕對沒有的。
他心中暗暗嘆氣，大哥到底閉關修煉了什麼功法，怎麼把性子都改了？
但他沒有問。
大哥不說，自然有他的道理。
「先找個地方落腳，打聽一下這裡是什麼地方。」雲昊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一座巨大的島嶼上。
島嶼上群山連綿，仙氣繚繞，隱約能看到宮殿樓閣的輪廓。
「就那裡，走。」
四人飛向島嶼，落在邊緣的一座小鎮上。
鎮子的規模不大，約莫有千來戶人家。
街道上人來人往，有穿著道袍的修士，有穿著布衣的凡人，也有穿著鎧甲的守衛。
修士的修為參差不齊，從真仙到金仙都有，偶爾能看到一兩個金仙后期的強者，神色倨傲地從街道上走過，眾人紛紛避讓。
雲昊四人收斂了氣息，將修為壓制到金仙初期，混入人群中。
走在最前面，步伐從容，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掃視著周圍的一切，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邪氣，讓路過的修士不自覺地繞道走。
「這裡的修士，修為普遍比玄浮仙域高。」
木漁舟低聲說道：「剛才走過去的那個人，至少是金仙后期。在玄浮仙域，金仙后期已經是一方霸主了，在這裡卻只是尋常。」
薛至柔點頭：「而且這裡的凡人也很少，大多數都有修煉基礎。天仙遍地走，真仙多如狗。難怪中等仙域能誕生太乙境強者。」
青角靈鰲好奇地東張西望，目光落在一家店鋪門口，那裡掛著一塊招牌，上面寫著「仙丹鋪」三個大字。
他的鼻子動了動：「好香。裡面有高階丹藥的氣息，至少是五品。」
雲昊走到店鋪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店鋪不大，但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丹藥瓶，瓶身上貼著標籤——聚元丹、破境丹、續命丹、悟道丹……每一種都是他在玄浮仙域沒見過的。
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被壓制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幾位道友，是從小仙域來的吧？」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雲昊轉過身，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灰色道袍，手中拄著一根拐杖，正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老者的修為是金仙大圓滿，與雲昊四人相同，但他的氣息更加悠長，顯然在這個境界沉澱了不知多少年。
雲昊抱拳，語氣不卑不亢：「前輩好眼力。我們確實剛從玄浮仙域過來，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不知前輩可否指點一二？」
老者捋了捋鬍鬚，目光在雲昊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這個年輕人雖然收斂了氣息，但那雙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是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仙域修士，倒像是一頭蟄伏的猛獸。
老者不動聲色，笑道：「老夫姓孟，單名一個『元』字，是這座『碧落島』上的散修。在此地修行已有三千年，見過不少從小仙域來的道友。
你們能穿過界壁來到此地，說明修為和心性都不差。來來來，老夫請你們喝茶，慢慢聊。」
雲昊看了老者一眼，忽地笑了。
那笑容溫和有禮，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審視和玩味。
他沒有拒絕，跟著老者走進了一家茶館。
茶館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老者與店家顯然熟識，打了個招呼，便帶著四人上了二樓，找了一間臨窗的雅間坐下。
店家端來一壺茶，茶香清幽，比紫霞殿的紫霧靈芽還要濃郁幾分。
「這是碧落島特產的『碧落仙茶』，蘊含一絲天地道韻，對修煉大有裨益。」老者親自為四人斟茶，說：「嘗嘗。」
雲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一股溫潤的仙力從茶湯中湧出，順著喉嚨流入丹田，讓他的九枚道果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心中暗贊，這茶的功效，堪比玄浮仙域的四品丹藥。
但他面上不顯，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好茶。」
老者笑了笑，放下茶壺，神色變得鄭重：「幾位道友，老夫先給你們講講這片天地。」
這片海域名為『碧落海』，是中等仙域『天元仙域』的南部邊境。碧落海方圓數十萬里，散落著大大小小數千座島嶼。碧落島是其中最大的一座，也是南部邊境的交易中心。」
「天元仙域？」木漁舟問道：「前輩，天元仙域有多大？」
老者道：「天元仙域是中等仙域中的上等，放在整個三千仙域中也能排進前百。仙域東西縱橫億萬里，南北跨越數十億里，分為東南西北中五域。
我們所在的南部邊境，是天元仙域最偏僻的地方，但即便如此，這裡的仙氣濃度也是玄浮仙域的三倍以上。越往仙域中心走，仙氣越濃，機緣越多，強者也越多。」
薛至柔問道：「前輩，在天元仙域，金仙大圓滿算什麼水平？」
老者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金仙大圓滿，在南部邊境算是中上水平，勉強能站穩腳跟。
但到了中部、東部那些繁華之地，金仙大圓滿一抓一大把，太乙境才算得上高手。至於太乙之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大羅境，那才是真正的強者。整個天元仙域，大羅境的強者不超過雙手之數，每一位都是開宗立派、雄踞一方的存在。」
雲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神色不變，但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
大羅境……太乙境之上，還有大羅。
這條路，還長著呢。
但他沒有半分畏怯，反而覺得熱血沸騰。
「前輩，我們四人從小仙域來，想在天元仙域尋找突破太乙的機緣。」雲昊放下茶杯，目光直視老者：「前輩在此修行三千年，可否給我們指一條路？」
他的語氣雖然客氣，但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勢，讓老者心中微微一凜。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老者沉吟片刻：「突破太乙，說難也難，說不難也不難。關鍵在於三個字——道、法、緣。」
「道，是對天地法則的感悟。天元仙域的天地規則比小仙域完整，你們在此修行，感悟會自然提升。這一點，時間可以解決。」
「法，是功法和傳承。好的功法能讓人事半功倍，差的功法則事半功半。你們從小仙域來，功法多半不適合中等仙域的天地規則，需要尋找新的功法，或者在原來的功法基礎上進行改良。」
「緣，是機緣。天元仙域廣闊無邊，隱藏著無數秘境、遺蹟、天材地寶。若是能遇到合適的機緣，一朝頓悟，突破太乙也不是不可能。」
雲昊點頭，追問道：「那依前輩之見，我們應該先去哪裡？」
老者想了想：「你們初來乍到，對天元仙域一無所知，貿然深入只會處處碰壁。
老夫建議，先在碧落島住下來，熟悉這裡的天地規則，打聽清楚各方勢力的情況，再做打算。
碧落島雖然不是天元仙域的核心，但消息靈通，資源也不少。只要你們不惹事，在這裡安心修煉幾年，應該沒問題。」
雲昊抱拳：「多謝前輩指點。那我們就先在碧落島住下。」
老者笑道：「既然你們叫我一聲前輩，老夫就再多嘴一句。天元仙域不比玄浮仙域，這裡勢力錯綜複雜，強者如雲。
你們四人雖然都是金仙大圓滿，但在這裡最多算是中上，遇到太乙境強者，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凡事低調，不要張揚。」
雲昊咧嘴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桀驁，又有幾分玩味：「前輩放心，我們低調得很。」
木漁舟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薛至柔低下頭，端起茶杯擋住嘴角的笑意。青角靈鰲撓了撓頭，心想大哥這性子，跟「低調」兩個字實在搭不上邊。
但他說的是「我們低調」，不是「我低調」——大哥說話的藝術，越來越精妙了。
老者似乎看出了什麼，意味深長地看了雲昊一眼，笑了笑，沒有點破。
「茶館旁邊就有一家客棧，環境不錯，價格也公道。你們可以先住下，有什麼需要，隨時來找老夫。」
老者站起身，抱拳道：「幾位道友，老夫還有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緣，再敘。」
四人連忙起身還禮：「多謝前輩。」
老者走後，雲昊四人下樓，在旁邊的客棧訂了四間上房。
推開窗，就能看到碧落海。
海風輕拂，帶著淡淡的鹹味，夾雜著仙氣的清香。
遠處的海面上，偶爾有修士騎著仙鶴飛過，或駕著靈舟破浪而行。
雲昊站在窗前，望著這片陌生的天地，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容。
天元仙域，我來了。
瓶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主人，這裡的仙氣真濃。瓶兒好喜歡。」
雲昊輕笑：「喜歡就好。」
遠在玄浮仙域的另一個自己感受到了他的心情，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紫靈正坐在他對面喝茶，看到他的笑容，問道：「怎麼了？」
「到了。」玄浮仙域的雲昊回答，「天元仙域，碧落海。那裡的仙氣濃度，是玄浮仙域的三倍。
天地規則更加完整，金仙大圓滿在那裡不算什麼，太乙境才算高手。」
紫靈放下茶杯：「他們……你有把握嗎？」
雲昊看著她，目光溫和：「有。我就是我，無論在哪裡，都不會讓自己失望。」
紫靈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中，有沉穩，有堅定，也有一絲藏不住的鋒芒。
她知道，那個去了天元仙域的雲昊，雖然性格變了，但骨子裡還是他。
一樣的驕傲，一樣的不服輸。
「我等你回來。」紫靈輕聲說道。
雲昊握住她的手：「不用等。我一直都在。」
碧落島的客棧窗前，雲昊轉身看向木漁舟、薛至柔和青角靈鰲。
「二哥、三妹、四弟。」
他的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從今天起，我們就在天元仙域紮根了。
這片天地比玄浮仙域廣闊百倍，機遇和危險也多了百倍。我們要活下去，要變強，要突破太乙，然後回去。」
木漁舟點頭：「大哥說得對。我們不是一個人來的，我們代表的是仙朝宗，是玄浮仙域。不能給大哥丟臉。」
薛至柔握緊佩劍：「我劍道尚未圓滿，天元仙域正好是我的磨劍石。」
青角靈鰲咧嘴笑道：「俺的龜甲，也該試試太乙境的攻擊能不能打穿了。」
雲昊伸出手，掌心朝下。
三人的手疊了上來。
「同進同退！」
「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