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故友重逢無情悟有情
雲昊離開仙朝宗，一路向西，沒有刻意選擇方向飛行，卻在不知不覺中，到了太上道宮轄地的一座靈峰時，感受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那氣息清冷如冰，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又藏著一絲他刻在心底的熟悉感，跨越千年，依舊清晰。
他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期待，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這氣息，他太熟悉了——是嬰仙，那個他在下界時，亦師亦友，曾讓他這個少年皇子心生幻想的女子，那個修著太上無情道、永遠冰冷絕塵的太上道宮聖女。
千年未見，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見她。
雲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腳下仙力微動，朝著那股氣息的來源走去。
靈峰之上，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凝結成水滴，一座古樸的石殿，靜靜矗立在靈峰之巔，殿外刻著「無情殿」三個大字，筆鋒凌厲，不帶半分溫情。
石殿門口，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長髮及腰，素衣勝雪，面容絕世，眉眼間沒有半分情緒，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她心中激起一絲漣漪。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仙氣，那是太上無情道修煉到極致的模樣，冰冷、疏離，卻又有著令人窒息的美感。
是嬰仙。
雲昊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千年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她依舊是當年那個清冷絕塵的模樣，只是周身的氣息，比當年更加渾厚，也更加冰冷，顯然，她的太上無情道，又精進了不少。
想起了下界的日子，那時他還是大虞王朝的皇子，尚未踏入修仙之路，懵懂無知。
而嬰仙，是大虞王朝的大祭司，身著華麗的祭服，執掌王朝祭祀，地位尊崇，修為高深，是整個大虞王朝最神秘、最尊貴的人。
那時的他，算不上真正的修士，只是偶爾能接觸到一些粗淺的修煉法門，每次遇到不懂的問題，都會去找嬰仙。
嬰仙雖然冰冷，卻從未拒絕過他，總會耐心地為他講解，指點他修煉的方向，偶爾，還會在他遇到危險時，不動聲色地出手相助。
還記得，有一次，他在皇家獵場遭遇妖獸襲擊，身受重傷，是嬰仙及時出現，揮手間便斬殺了妖獸，然後冷漠地扔給他一瓶療傷丹藥，沒有多餘的話語，轉身便走。
可就是那瓶丹藥，救了他的性命，也讓他對這個冰冷的女子，生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情愫。
青春年少的他，也曾幻想過，能與這個清冷絕世的女子，有一段不一樣的緣分。
他也清楚，嬰仙修的是太上無情道，斬斷七情六慾，心中沒有兒女情長，沒有悲歡離合，在她眼中，所有人，所有事，都只是天道運轉的一部分，無關緊要。
後來，他踏入修仙界，歷經磨難，一步步成長，成為一方強者……
嬰仙，也離開了大虞王朝，回歸太上道宮，成為了太上道宮的聖女，專心修煉太上無情道……
自從上次攻打姬家一戰之後，到現在已有千多年未見。
他已是飛升境八重天的強者，坐鎮仙朝宗，成為修仙界的傳奇。
嬰仙，也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在太上道宮，地位尊崇，無人敢惹。
只是，她身上的冰冷，似乎比當年，更甚了幾分。
「來了，便進來吧。」
就在雲昊思緒紛飛之際，嬰仙的聲音傳來，清冷平淡，沒有半分波瀾，似早已察覺到他的到來，也沒有絲毫驚訝，就像接待一個尋常的訪客，不帶半分情緒。
雲昊回過神，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邁步朝著石殿走去。
石殿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與嬰仙的人一樣，清冷、簡潔，不帶半分煙火氣。
嬰仙轉過身，目光落在雲昊身上，那雙清冷的眼眸，沒有半分波動，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雲昊卻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熟悉，或許，千年歲月，她也從未忘記過，下界那個懵懂無知、總愛纏著她問問題的少年皇子。
嬰仙開口，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誇讚，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千年不見，我已經看不透你分毫。」
雲昊笑了笑，走到石椅旁坐下，目光看著嬰仙，語氣複雜：「比起聖女，還是差了些。千年未見，聖女依舊是當年的模樣，修為也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可喜可賀。」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客套，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想知道，千年歲月，這個修著太上無情道的女子，心中是否有過一絲變化，是否還記得，當年的那些過往。
嬰仙搖了搖頭，走到另一把石椅旁坐下，周身的清冷氣息，沒有絲毫收斂：「修行之路，本就是循序漸進，談不上可喜可賀。你今日來此，想必不是單純為了見我。」
她的話語，直接而冷漠，沒有絲毫拐彎抹角，依舊是當年那個性子，不擅長寒暄，也不喜歡多餘的話語。
雲昊心中微微一澀，卻也早已習慣了她的冰冷，他輕輕搖頭：「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離開仙朝宗，四處遊歷，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這裡，感受到你的氣息，便過來看看。」
這句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是偶然路過，可心中，也確實有一絲刻意的期待，期待著能與她重逢，期待著能再與她談天論道，就像當年在下界一樣。
嬰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石殿之外的雲霧之中，神色淡然，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石殿之內，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可雲昊卻沒有起身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嬰仙，心中思緒萬千。
看著嬰仙絕世的容顏，看著她眼中的冰冷與疏離，心中既有一絲遺憾，也有一絲釋然。
遺憾的是，當年那個少年的幻想，終究不可能實現。
釋然的是，她依舊是她，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改變自己的道，依舊堅守著太上無情道。
「你似乎，遇到了瓶頸。」
沉默了許久，雲昊開口，語氣平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嬰仙的修為，雖然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卻隱隱有些停滯，周身的氣息，也有些浮躁，顯然，是在修煉太上無情道的過程中，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
嬰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冰冷，點了點頭：「嗯，太上無情道修煉到飛升境三重天，便再難寸進。
我閉關百年，依舊無法突破，心中有惑，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的困惑，承認自己的瓶頸。
或許，是因為雲昊，是那個她在下界時，唯一願意耐心指點的人。
或許，是因為千年未見，她心中那一絲早已被無情道壓制的情愫，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雲昊心中一動，他知道，太上無情道，看似強大，實則有著致命的缺陷。
斬斷七情六慾，雖然能讓人一心向道，不受世俗干擾，可也會讓人失去對天道的感悟，失去對世間萬物的共情，久而久之，便會陷入瓶頸，難以突破。
「太上無情道，講究斬斷七情六慾，以無情之心，感悟天道。」
雲昊開口，語氣鄭重：「可你有沒有想過，天道無情，卻又有情。世間萬物，皆有因果，皆有情感，若是徹底斬斷七情六慾，與草木無情，又如何能真正感悟天道的真諦？」
嬰仙眉頭微蹙，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質疑太上無情道的核心。
她修煉太上無情道千年，一直堅信，只有斬斷七情六慾，才能達到道的巔峰，才能真正領悟天道。
雲昊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之中，激起了一絲漣漪。
「天道無情，萬物皆有定數，情感，不過是世俗的牽絆，是修煉路上的絆腳石。」
嬰仙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辯解的意味：「只有斬斷牽絆，摒棄情感，才能心無旁騖，突破瓶頸，達到道的極致。」
「但你有沒有發現，你越是想要斬斷情感，越是想要無情，反而越是被情感所困。」
雲昊看著她，語氣平靜：「你閉關百年，無法突破，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也不是因為你天賦不足，而是因為，你太過執著於『無情』二字，反而忽略了天道的本質。」
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在下界，你是大虞王朝的大祭司，執掌祭祀，守護王朝百姓。
若是你真的無情，為何會在我遇到危險時出手相助？為何會耐心指點我修煉？為何會守護大虞王朝的百姓，不讓他們遭受侵害？」
這些話，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嬰仙塵封千年的記憶。
她想起了下界的日子，想起了那個懵懂無知、總愛纏著她問問題的少年皇子，想起了那些她出手相助的瞬間，想起了她守護大虞百姓的日子。
那些瞬間，她以為自己只是在履行大祭司的職責，只是在遵循天道的安排，可如今想來，那些舉動，或許，早已摻雜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
是對那個少年的一絲偏愛，是對大虞百姓的一絲憐憫，是對世間萬物的一絲共情。
「那些，不過是職責所在，與情感無關。」嬰仙依舊嘴硬，語氣卻沒有了之前的堅定，眼中的冰冷，也淡了一絲，多了一絲迷茫。
她開始懷疑，自己堅守了千年的太上無情道，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雲昊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笑了笑：「是不是職責所在，是不是與情感無關，只有你自己的內心，最清楚。
我修煉千多年，見過太多修無情道的修士，他們大多都陷入了瓶頸，有的甚至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他們都以為，無情就是道，可他們不知道，無情的盡頭，從來都不是極致的道，而是有情。」
雲昊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悟：「天道無情，卻孕育萬物；大道無情，卻滋養眾生。
真正的無情，不是斬斷所有情感，而是心懷有情，卻不被情感所困，以有情之心，行無情之道。」
嬰仙沉默了，她靜靜地坐著，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雲昊的話，不斷回想自己修煉千年的過往，不斷審視自己的內心。
她想起了自己修煉太上無情道的初衷，想起了下界的那些過往，想起了雲昊當年的模樣，心中的迷茫，越來越深。
雲昊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清冷的容顏，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既希望，嬰仙能明悟，能走出無情道的桎梏，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感。
又害怕，她真的明悟之後，會改變自己的道，會不再是當年那個清冷絕塵的她。
對嬰仙的情緒，從來都是複雜的。
有年少時的崇拜與幻想，有亦師亦友的感激與敬重，有千年未見的牽掛與思念，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愛慕。
只是，這份愛慕，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被千年的歲月，被自己的責任，被嬰仙的無情，一點點壓制，幾乎快要遺忘。
石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吹拂著雲霧，發出淡淡的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再到黃昏，嬰仙始終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深度的冥想之中。
雲昊一直陪伴在她身邊，沒有離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嬰仙周身的氣息，在慢慢變化——那股冰冷的氣息，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溫情，一絲柔和的仙氣。
她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的迷茫，也在一點點褪去，多了一絲明悟。
他知道，嬰仙，快要明悟了。
她快要走出太上無情道的桎梏，快要明白，無情的盡頭，是有情。
終於，在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進石殿，落在嬰仙身上的時候，嬰仙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清冷如冰、毫無波瀾的眼眸，此刻，多了一絲溫情，多了一絲柔和，多了一絲明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的目光，落在雲昊身上，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與疏離，而是帶著一絲複雜，一絲感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千年的執念，千年的堅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在這一刻，重新凝聚。
「我明白了。」嬰仙開口，語氣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原來，我一直都錯了。
太上無情道，從來都不是要斬斷所有情感，而是要心懷有情，卻不被情感所困。無情的盡頭，是有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帶著一絲喜悅，還有一絲對過往的愧疚。
她愧疚於自己多年來的冷漠，愧疚於自己忽略了心中的情感，愧疚於自己對雲昊，對那些曾經被她幫助過的人，太過疏離。
雲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那個修著太上無情道、冰冷絕塵的嬰仙，終於回來了，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情感，終於明白了道的真諦。
「恭喜你，明悟大道。」雲昊開口，語氣真誠：「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被無情道所困，修為，也必然會快速突破，更上一層樓。」
嬰仙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雲昊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如同寒梅綻放，清冷而絕美，瞬間驅散了她周身所有的冰冷，讓整個石殿，都仿佛變得溫暖起來。
這是雲昊極少看到嬰仙笑的樣子。
無論是在下界，還是在修仙界，他看到的嬰仙，永遠都是冰冷的，永遠都是面無表情的。
這一抹笑容，如同驚鴻一瞥，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讓他心中那股埋藏了千年的情愫，再次翻湧起來。
那氣息清冷如冰，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又藏著一絲他刻在心底的熟悉感，跨越千年，依舊清晰。
他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期待，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悸動。
這氣息，他太熟悉了——是嬰仙，那個他在下界時，亦師亦友，曾讓他這個少年皇子心生幻想的女子，那個修著太上無情道、永遠冰冷絕塵的太上道宮聖女。
千年未見，他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見她。
雲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腳下仙力微動，朝著那股氣息的來源走去。
靈峰之上，雲霧繚繞，靈氣濃郁得幾乎凝結成水滴，一座古樸的石殿，靜靜矗立在靈峰之巔，殿外刻著「無情殿」三個大字，筆鋒凌厲，不帶半分溫情。
石殿門口，一道白衣身影負手而立，長髮及腰，素衣勝雪，面容絕世，眉眼間沒有半分情緒，仿佛世間萬物，都無法在她心中激起一絲漣漪。
她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清冷仙氣，那是太上無情道修煉到極致的模樣，冰冷、疏離，卻又有著令人窒息的美感。
是嬰仙。
雲昊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她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千年歲月，似乎沒有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她依舊是當年那個清冷絕塵的模樣，只是周身的氣息，比當年更加渾厚，也更加冰冷，顯然，她的太上無情道，又精進了不少。
想起了下界的日子，那時他還是大虞王朝的皇子，尚未踏入修仙之路，懵懂無知。
而嬰仙，是大虞王朝的大祭司，身著華麗的祭服，執掌王朝祭祀，地位尊崇，修為高深，是整個大虞王朝最神秘、最尊貴的人。
那時的他，算不上真正的修士，只是偶爾能接觸到一些粗淺的修煉法門，每次遇到不懂的問題，都會去找嬰仙。
嬰仙雖然冰冷，卻從未拒絕過他，總會耐心地為他講解，指點他修煉的方向，偶爾，還會在他遇到危險時，不動聲色地出手相助。
還記得，有一次，他在皇家獵場遭遇妖獸襲擊，身受重傷，是嬰仙及時出現，揮手間便斬殺了妖獸，然後冷漠地扔給他一瓶療傷丹藥，沒有多餘的話語，轉身便走。
可就是那瓶丹藥，救了他的性命，也讓他對這個冰冷的女子，生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情愫。
青春年少的他，也曾幻想過，能與這個清冷絕世的女子，有一段不一樣的緣分。
他也清楚，嬰仙修的是太上無情道，斬斷七情六慾，心中沒有兒女情長，沒有悲歡離合，在她眼中，所有人，所有事，都只是天道運轉的一部分，無關緊要。
後來，他踏入修仙界，歷經磨難，一步步成長，成為一方強者……
嬰仙，也離開了大虞王朝，回歸太上道宮，成為了太上道宮的聖女，專心修煉太上無情道……
自從上次攻打姬家一戰之後，到現在已有千多年未見。
他已是飛升境八重天的強者，坐鎮仙朝宗，成為修仙界的傳奇。
嬰仙，也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在太上道宮，地位尊崇，無人敢惹。
只是，她身上的冰冷，似乎比當年，更甚了幾分。
「來了，便進來吧。」
就在雲昊思緒紛飛之際，嬰仙的聲音傳來，清冷平淡，沒有半分波瀾，似早已察覺到他的到來，也沒有絲毫驚訝，就像接待一個尋常的訪客，不帶半分情緒。
雲昊回過神，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邁步朝著石殿走去。
石殿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石桌，兩把石椅，除此之外，再無他物，與嬰仙的人一樣，清冷、簡潔，不帶半分煙火氣。
嬰仙轉過身，目光落在雲昊身上，那雙清冷的眼眸，沒有半分波動，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可雲昊卻能感受到，她的目光之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熟悉，或許，千年歲月，她也從未忘記過，下界那個懵懂無知、總愛纏著她問問題的少年皇子。
嬰仙開口，語氣平淡，沒有絲毫誇讚，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千年不見，我已經看不透你分毫。」
雲昊笑了笑，走到石椅旁坐下，目光看著嬰仙，語氣複雜：「比起聖女，還是差了些。千年未見，聖女依舊是當年的模樣，修為也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可喜可賀。」
他的話語，帶著一絲客套，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他想知道，千年歲月，這個修著太上無情道的女子，心中是否有過一絲變化，是否還記得，當年的那些過往。
嬰仙搖了搖頭，走到另一把石椅旁坐下，周身的清冷氣息，沒有絲毫收斂：「修行之路，本就是循序漸進，談不上可喜可賀。你今日來此，想必不是單純為了見我。」
她的話語，直接而冷漠，沒有絲毫拐彎抹角，依舊是當年那個性子，不擅長寒暄，也不喜歡多餘的話語。
雲昊心中微微一澀，卻也早已習慣了她的冰冷，他輕輕搖頭：「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離開仙朝宗，四處遊歷，不知不覺中就到了這裡，感受到你的氣息，便過來看看。」
這句話，半真半假。
他確實是偶然路過，可心中，也確實有一絲刻意的期待，期待著能與她重逢，期待著能再與她談天論道，就像當年在下界一樣。
嬰仙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石殿之外的雲霧之中，神色淡然，仿佛世間萬物，都與她無關。
石殿之內，陷入了沉默，氣氛有些尷尬，可雲昊卻沒有起身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嬰仙，心中思緒萬千。
看著嬰仙絕世的容顏，看著她眼中的冰冷與疏離，心中既有一絲遺憾，也有一絲釋然。
遺憾的是，當年那個少年的幻想，終究不可能實現。
釋然的是，她依舊是她，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改變自己的道，依舊堅守著太上無情道。
「你似乎，遇到了瓶頸。」
沉默了許久，雲昊開口，語氣平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嬰仙的修為，雖然達到了飛升境三重天，卻隱隱有些停滯，周身的氣息，也有些浮躁，顯然，是在修煉太上無情道的過程中，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
嬰仙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冰冷，點了點頭：「嗯，太上無情道修煉到飛升境三重天，便再難寸進。
我閉關百年，依舊無法突破，心中有惑，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這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承認自己的困惑，承認自己的瓶頸。
或許，是因為雲昊，是那個她在下界時，唯一願意耐心指點的人。
或許，是因為千年未見，她心中那一絲早已被無情道壓制的情愫，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雲昊心中一動，他知道，太上無情道，看似強大，實則有著致命的缺陷。
斬斷七情六慾，雖然能讓人一心向道，不受世俗干擾，可也會讓人失去對天道的感悟，失去對世間萬物的共情，久而久之，便會陷入瓶頸，難以突破。
「太上無情道，講究斬斷七情六慾，以無情之心，感悟天道。」
雲昊開口，語氣鄭重：「可你有沒有想過，天道無情，卻又有情。世間萬物，皆有因果，皆有情感，若是徹底斬斷七情六慾，與草木無情，又如何能真正感悟天道的真諦？」
嬰仙眉頭微蹙，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質疑太上無情道的核心。
她修煉太上無情道千年，一直堅信，只有斬斷七情六慾，才能達到道的巔峰，才能真正領悟天道。
雲昊的話，卻像一顆石子，在她冰冷的心湖之中，激起了一絲漣漪。
「天道無情，萬物皆有定數，情感，不過是世俗的牽絆，是修煉路上的絆腳石。」
嬰仙開口，語氣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辯解的意味：「只有斬斷牽絆，摒棄情感，才能心無旁騖，突破瓶頸，達到道的極致。」
「但你有沒有發現，你越是想要斬斷情感，越是想要無情，反而越是被情感所困。」
雲昊看著她，語氣平靜：「你閉關百年，無法突破，不是因為你不夠努力，也不是因為你天賦不足，而是因為，你太過執著於『無情』二字，反而忽略了天道的本質。」
頓了頓，繼續說道：「當年在下界，你是大虞王朝的大祭司，執掌祭祀，守護王朝百姓。
若是你真的無情，為何會在我遇到危險時出手相助？為何會耐心指點我修煉？為何會守護大虞王朝的百姓，不讓他們遭受侵害？」
這些話，像一把把鑰匙，打開了嬰仙塵封千年的記憶。
她想起了下界的日子，想起了那個懵懂無知、總愛纏著她問問題的少年皇子，想起了那些她出手相助的瞬間，想起了她守護大虞百姓的日子。
那些瞬間，她以為自己只是在履行大祭司的職責，只是在遵循天道的安排，可如今想來，那些舉動，或許，早已摻雜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感。
是對那個少年的一絲偏愛，是對大虞百姓的一絲憐憫，是對世間萬物的一絲共情。
「那些，不過是職責所在，與情感無關。」嬰仙依舊嘴硬，語氣卻沒有了之前的堅定，眼中的冰冷，也淡了一絲，多了一絲迷茫。
她開始懷疑，自己堅守了千年的太上無情道，或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雲昊沒有反駁，只是輕輕笑了笑：「是不是職責所在，是不是與情感無關，只有你自己的內心，最清楚。
我修煉千多年，見過太多修無情道的修士，他們大多都陷入了瓶頸，有的甚至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他們都以為，無情就是道，可他們不知道，無情的盡頭，從來都不是極致的道，而是有情。」
雲昊的語氣，帶著一絲感悟：「天道無情，卻孕育萬物；大道無情，卻滋養眾生。
真正的無情，不是斬斷所有情感，而是心懷有情，卻不被情感所困，以有情之心，行無情之道。」
嬰仙沉默了，她靜靜地坐著，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迴響著雲昊的話，不斷回想自己修煉千年的過往，不斷審視自己的內心。
她想起了自己修煉太上無情道的初衷，想起了下界的那些過往，想起了雲昊當年的模樣，心中的迷茫，越來越深。
雲昊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她清冷的容顏，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他既希望，嬰仙能明悟，能走出無情道的桎梏，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感。
又害怕，她真的明悟之後，會改變自己的道，會不再是當年那個清冷絕塵的她。
對嬰仙的情緒，從來都是複雜的。
有年少時的崇拜與幻想，有亦師亦友的感激與敬重，有千年未見的牽掛與思念，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愛慕。
只是，這份愛慕，被他深深埋藏在心底，被千年的歲月，被自己的責任，被嬰仙的無情，一點點壓制，幾乎快要遺忘。
石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風聲，輕輕吹拂著雲霧，發出淡淡的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從清晨，到正午，再到黃昏，嬰仙始終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深度的冥想之中。
雲昊一直陪伴在她身邊，沒有離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嬰仙周身的氣息，在慢慢變化——那股冰冷的氣息，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淡淡的溫情，一絲柔和的仙氣。
她的眉頭，漸漸舒展，眼中的迷茫，也在一點點褪去，多了一絲明悟。
他知道，嬰仙，快要明悟了。
她快要走出太上無情道的桎梏，快要明白，無情的盡頭，是有情。
終於，在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進石殿，落在嬰仙身上的時候，嬰仙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曾經清冷如冰、毫無波瀾的眼眸，此刻，多了一絲溫情，多了一絲柔和，多了一絲明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
她的目光，落在雲昊身上，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與疏離，而是帶著一絲複雜，一絲感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千年的執念，千年的堅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在這一刻，重新凝聚。
「我明白了。」嬰仙開口，語氣不再冰冷，反而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原來，我一直都錯了。
太上無情道，從來都不是要斬斷所有情感，而是要心懷有情，卻不被情感所困。無情的盡頭，是有情。」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釋然，帶著一絲喜悅，還有一絲對過往的愧疚。
她愧疚於自己多年來的冷漠，愧疚於自己忽略了心中的情感，愧疚於自己對雲昊，對那些曾經被她幫助過的人，太過疏離。
雲昊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
那個修著太上無情道、冰冷絕塵的嬰仙，終於回來了，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情感，終於明白了道的真諦。
「恭喜你，明悟大道。」雲昊開口，語氣真誠：「從今往後，你再也不會被無情道所困，修為，也必然會快速突破，更上一層樓。」
嬰仙輕輕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雲昊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如同寒梅綻放，清冷而絕美，瞬間驅散了她周身所有的冰冷，讓整個石殿，都仿佛變得溫暖起來。
這是雲昊極少看到嬰仙笑的樣子。
無論是在下界，還是在修仙界，他看到的嬰仙，永遠都是冰冷的，永遠都是面無表情的。
這一抹笑容，如同驚鴻一瞥，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讓他心中那股埋藏了千年的情愫，再次翻湧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