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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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和二十年,春。

  皇太女凌薇的第一個孩子在萬眾期盼中降生,是個女兒。

  生父乃是奕韶,景和帝聞之大悅,親自賜名凌宸,取北辰居所,眾星拱之意,不僅厚賞奕韶,更隨即下詔,冊立奕韶為皇太女正君。

  凌宸自襁褓中便被景和帝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寵愛非常。

  景和二十四年,秋。

  京郊碼頭,旌旗招展,凱旋的號角聲雄渾悠長,遠征東海的艦隊主力今日還朝。

  凌薇一身銀甲未卸,披著猩紅斗篷,率先從高大的戰船上走下。

  岸邊迎接的百官隊列肅穆,而在那一片規整的朱紫之色前,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過來,毫不猶豫地撲向她,帶著奶氣卻響亮地喊:

  「阿母!」

  是剛滿四歲多的凌宸,小傢伙被養得極好,圓潤可愛,此刻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亮得像星辰。

  凌薇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她彎下腰,將女兒一把抱起來。

  銀甲的冰涼觸感讓小豆丁新奇地摸了摸,隨即緊緊摟住了她的脖子,把臉貼在她頸側,依賴地蹭了蹭。

  「恭迎殿下凱旋。」百官齊聲見禮。

  凌薇抱著女兒,走向前來迎接的景和帝、奕韶、沈知瀾等人。

  她向景和帝行禮:「母君,兒臣幸不辱命。東瀛諸島已定,其主政者伏誅,殘餘勢力退守本州島一隅,已上表稱臣,願為我大辰屬國,歲歲朝貢。」

  景和帝眼中閃過複雜欣慰之色,點了點頭,卻道:「打下來不易,守住更需心思,隔海相望,鞭長莫及,日後恐生反覆。」

  「無妨,兒臣離開前已有安排,所謂天皇一脈及頑固公卿,已徹底清理。駐軍與監察使皆已到位。往後,每隔數年,水師便會巡弋一次,清除不安分者,直至其地其民,從思想到血脈,皆真正馴化、認同大辰為止。」

  她懷裡的凌宸聽得似懂非懂,只緊緊摟著她,小聲問:「阿母,你接下來還走嗎?宸兒想你。」

  凌薇還未回答,旁邊的景和帝已冷哼一聲,瞥了女兒一眼:「她還能走哪兒去?給朕老老實實待在京城,仗打完了,該學的政務一件也別想躲懶。」

  一旁跟著來迎接的凌熙立刻苦著臉插話:「五姐你快回來吧,母君這兩年可納諫了,改了好多章程,事情多得不得了,我都快被當壯丁使喚得累散架了!」

  景和帝在凌薇當年那番未來警示後,確實開始著手調整某些過於依賴平衡術的舊政,力圖從根源上遏制黨爭禍國,自己反倒比從前更操勞幾分。

  凌薇失笑,捏了捏妹妹的臉頰。

  回京後,凌薇果然被景和帝按在了御書房和六部之間,開始真正深入接觸龐大帝國的核心運轉。

  白日忙碌,夜晚回到東宮,則是另一番熱鬧。

  凌薇憐惜沈知瀾膝下空虛,故而宿在他院中的時日便多了一些。

  這日晨起,奕韶伺候凌薇更衣時,終是沒忍住,拈著一縷她的長髮,語氣酸得能滴出水來:「殿下如今是越發離不開沈側君院裡的清靜了,倒顯得阿韶這裡喧囂擾人。」

  凌薇由著他動作,聞言輕笑,「都是正君了,這一晚上醋還沒喝完?」

  奕韶咬牙,「這勞什子正君,誰愛當誰當去。」

  這話脫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曾幾何時,他汲汲營營,所求不過是借凌薇之勢奪回家產、站穩腳跟。

  如今當初的目標早已達成甚至超額,心底最灼熱的念想,卻不知何時變成了能多陪在眼前這人身邊一刻,再一刻。

  另一邊,沈知瀾雖得了更多陪伴,心底亦有一份不足為外人道的期盼。

  他性情內斂,不似奕韶那般直白,如此過了小半年,凌薇依舊未有動靜。

  沈知瀾在某次太醫請平安脈時,他終究忍不住,含糊問詢。

  那老太醫診察半晌,又細細問了日常,忍俊不禁道:「沈側君體質康健,並無不妥,這子嗣之事,有時......倒不在次數多寡,重在......咳,精氣充盈。」

  話說得委婉,沈知瀾卻是聽懂了,意思是讓他次數別太多。

  他從耳根紅到了脖頸,因為奕韶圓房在他之前,所以他也存了暗暗較勁的心思,總想著更勤勉些才好。


  他謝過太醫,或許是放下了緊繃的心弦,也或許是機緣到了,不久後凌薇誕下了龍鳳雙胎。

  然而,這般充實的日子並未持續太久。

  景和三十年,春。

  一場看似尋常的朝會,景和帝於御座之上,平靜地宣布了令滿朝文武、尤其是凌薇目瞪口呆的決定:即日禪位於皇太女凌薇,自為太上皇。

  「為什麼?」下朝後,凌薇難得失態地追問。

  已換上常服的景和帝,不,太上皇景和,氣色頗好,甚至帶著一種甩脫重擔的輕鬆:「朕累了,這些年夙興夜寐,也該歇歇,去看看朕治下的河山到底何等模樣。」

  「宸兒我也帶走。不識民間疾苦,不知稼穡艱辛,將來如何為君?你既已能獨當一面,便好好守著這社稷吧。」

  凌薇:「......」

  於是,景和三十年,太上皇景和攜年僅十歲的凌宸微服私訪而去。

  同年,凌薇即位,改元「昭武」,是為昭武帝。

  新帝登基,百廢待興,亦有百廢待興的煩惱。

  比如,總有臣子揣度上意,或真心為皇室子嗣計,上書奏請選秀,充盈後宮,開枝散葉。

  一次大朝會,當某位老御史再次慷慨陳詞後,龍椅上的昭武帝凌薇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竟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眾卿美意,朕心領了。只是實不相瞞,朕如今日夜操勞,著實有些力不從心,此事,暫且擱議吧。」

  皇帝當朝承認自己不行,可謂曠古奇聞。

  朝堂靜了一瞬,隨即微妙的氣氛瀰漫開來。

  自此,雖明面上再無人大規模提請選秀,但私下裡,據說有些體貼的臣子,往宮中進獻的土儀里,偶爾會夾帶些強身健體、滋陰補陽的民間秘方......

  凌薇看到那些方子,常是哭笑不得。

  而離京的太上皇景和,如魚入海。

  不知為何,她似乎迷上了扮豬吃老虎的戲碼,時而化身尋常富家老太太,時而假裝投親不遇的孤寡,流連於市井鄉野。

  日子久了,各州府茶樓酒肆的說書先生嘴裡,便添了一樁頂受歡迎的系列話本,名曰《奇案蒙塵記》。

  說的是一位身份神秘且氣度不凡的老夫人,領著一個機靈秀氣的小孫女,遊歷天下的故事。

  驚堂木一拍,說書先生眉飛色舞,所述情節真真假假,添油加醋,她們時而在江南煙雨中智破巧取豪奪的商賈陰謀,時而在邊陲小鎮揪出欺壓良善的胥吏,時而又在看似無解的陳年舊案里,點出關鍵所在,引動真正的青天老爺前來。

  身邊的小孫女也常有點睛之語,百姓聽得解氣,津津樂道,只當是評話演義。

  偶爾有些消息靈通的地方官,或從某些辦案細節、或從隨行人員不經意流露的氣度中,隱約猜到了那老夫人的身份,無不驚出一身冷汗,愈發謹言慎行,整頓吏治。

  消息零零碎碎傳回京城,凌薇看著密報,也只能扶額:「......也罷,阿母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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