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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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永昌侯府,奕韶臉色蒼白,額上冷汗涔涔,手臂傷口雖已簡單包紮,但藥力衝擊讓他虛弱不堪。

  他對凌熙急道:「六殿下,煩請您帶我去翠微山行宮面見蘇侍君。我家殿下恐有不測,京中已不安全,必須立刻稟報陛下!」

  凌熙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連她都敢算計,還綁了五姐的側卿,三姐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重重點頭:「好,事不宜遲,我們馬上出發,我也覺得她們要對五姐不利。」

  一行人匆匆登上凌熙的馬車,朝著城門方向疾馳。

  然而,行至半途,天色愈發陰沉,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勢漸大,道路變得泥濘。

  從京城到翠微山行宮,快馬加鞭約莫一個時辰,但馬車在雨中行進,至少需要兩個時辰。

  走到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僻路段時,凌熙忽然聽到了後方傳來的密集而急促的馬蹄聲,正迅速逼近。

  凌熙臉色一變,掀開車簾往後看,雨幕中,數十騎人馬正從後方包抄而來,那氣勢洶洶的架勢,絕非善類。

  馬車被逼停。

  包圍圈迅速合攏,只分開一條通道,一人策馬緩緩上前,露出熟悉的臉。

  「三姐,你這是何意?」凌熙帶著怒氣跳下馬車,擋在車前。

  凌暄端坐馬上,雨水順著她柔和的下頜滴落,眼神卻是冰冷的審視。

  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在雨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涼薄:「六妹......原來,你也在裝傻。」

  凌熙站在泥濘中,仰頭看著馬背上的姐姐,雨水打濕了她的睫毛,也洗去了她眼中所有的偽裝。

  那雙眼裡只余滿滿的失望:「裝傻?你眼裡是不是就只有這個?

  是不是只要稍微讓你覺得有點威脅,你就渾身不舒坦,非得把人摁下去不可?」

  見凌暄不語,她逐漸憤怒,上前一步:「讓開!我要去見母君!!」

  凌暄看著她憤怒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甚至帶著點憐憫:「事到如今,小六,你覺得我可能放你走嗎?」

  「你!」凌熙氣結,隨即咬牙道,「三姐,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要是五姐知道了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她絕對不會放過你!」

  「她原本就沒打算放過我!」凌暄臉上的笑容消失,表情變得狠厲,聲音也拔高起來,「你們一個個,都藏在暗處扮豬吃老虎,不就是在等著抓我的把柄,找機會把我拉下來嗎?」

  「瘋子。」凌熙看著她眼中近乎偏執的猜忌,只覺得一陣心寒,「三姐,你現在真的很像個瘋子。」

  她知道今日無法善了,便不再廢話,在她身後上空,空氣微微凝結,一隻翎羽如雪的巨雕驟然顯形。

  那是凌熙能實體化的精神圖騰,雪雕。

  雪雕清唳一聲,雙翼展開,無形的威壓以凌熙為中心猛然擴散開來,圍在最前面的幾名親衛猝不及防,只覺得頭腦如同被冰錐刺中,瞬間一片空白,手腳發軟,竟不由自主地向後踉蹌,包圍圈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

  「趁現在,走!」凌熙對馬車嘶聲喊道。

  駕車的親衛反應極快,猛地一甩馬鞭,馬車朝著那短暫的缺口衝去。

  「想走?」凌暄眼神一厲,更加強悍的精神力沖天而起,她身後,一隻眼神凶戾的赤狐虛影騰空出現。

  赤狐虛影發出一聲嘶鳴,有無形的波紋散開。

  奕韶在馬車內將一切看得分明,他踉蹌著擠到車轅前,一把從因精神力衝擊而有些恍惚的親衛手中奪過馬韁和鞭子。

  「駕——!」

  拉車的馬吃痛,揚起前蹄,拖著車廂不管不顧地向前衝去,前方兩名試圖攔截的人躲閃不及,被車轅狠狠撞倒,馬車碾過泥濘,從包圍圈的薄弱處沖了出去。

  凌熙見馬車衝出,心頭一松,隨即竟衝著凌暄挑釁一笑:

  「三姐,我早就想揍你了。」

  雪雕與赤狐瞬間纏鬥在一起,混亂的精神力場讓周圍的人更加難受,攻勢也為之一滯。

  奕韶緊咬牙關,死死攥著韁繩,他手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混著雨水流下。

  六殿下等他爭取的時間,他一定要逃出去。

  然而不過片刻,後方再次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中了拉車馬匹的後腿。

  馬匹慘烈嘶鳴,轟然跪倒,車廂在巨大的慣性下側翻。

  奕韶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水裡,眼前一黑,幾乎背過氣去。

  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泥漿灌滿口鼻。

  不能......停下......

  他咳出泥水,用顫抖的手臂支撐起身體,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腿,咬著牙,一寸一寸,在泥濘中向前爬。

  他往日裡活得那般精細,半點塵埃都容不得落在身上,如今卻整個人都浸在最厭惡的污穢里。

  散亂的黑髮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唯獨那雙眼睛,仍死死盯著前方。

  馬蹄聲靠近,被反剪雙手捆住的凌熙也被馬馱了過來,她梗著脖子,對著馬背上的凌暄滿是不服:

  「你仗著人多!有本事你放開我,單挑!就現在!」

  「白費心思。你忘了從小到大我們姐妹里,你一直是最弱的那個。」

  聞言凌熙抬頭,嘲諷一笑:「是!我是最弱!

  我不敢跟你們爭,我裝傻躲得遠遠的!

  可這宮裡,就非得斗得你死我活才行嗎?大姐在的時候是這樣嗎?」

  她死死盯著凌暄,眼淚混著雨水滾落:「三姐!你看看你自己!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為了那把椅子,你是不是什麼都不要了?親情也不要了?」

  「你懂什麼!」凌暄終於被她這番話徹底激怒,「你們一個個的,口口聲聲大姐,心裡眼裡卻都向著老五!憑什麼?!」

  「就憑她配!」凌熙嘶聲打斷她,每個字都像是用盡全力砸出來,「五姐配!」

  她不顧一切地喊出憋在心裡許久的話:

  「不然你以為母君為什麼遲遲不立儲?你真以為她是在你和二姐之間難以抉擇嗎?

  你和那幫勛貴老傢伙打得火熱,你到底是在利用她們,還是早就被她們架在了火上,成了她們的傀儡,你自己分得清嗎?二姐不也是一樣?!」

  「從小到大,遇到事、能抗事的人,除了大姐,就只有五姐!你和二姐,你們哪個不是被身後那些勢力牽著鼻子走?

  我年紀小,我貪玩,可我眼睛不瞎!這事連我都看得出來,你以為母君看不出來?!」

  她喘著粗氣,淚水洶湧,卻字字誅心:

  「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吧——

  自大姐去了之後,母君心裡最中意的人,從來都是五姐。

  只是因為五姐精神力受損,母君才按下不提!

  她一直在等!等五姐真正恢復的那一天!」

  「所以你怕她!你做的所有事,不是因為五姐要害你,而是因為你早就知道,只要她回來,只要她恢復,你就永遠比不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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