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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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薇臉上已變了模樣,天生精緻的眉尾被描粗壓平,鼻樑兩側掃了淺褐陰影,讓原本優越的輪廓顯得扁平,加上黃粉覆蓋,那張過分惹眼的臉龐便巧妙地收斂了。

  「我們扮作一對家中遭變、投親不遇、盤纏將盡的夫妻。」

  凌薇布置任務還沒有解釋的習慣:「你是我的夫郎,途中染疾,壞了嗓子,暫時不能言,記住了?」

  沈知瀾點頭。

  「青樞,」凌薇看向親衛統領,「你扮作我的表姐,路上結伴同行,機靈些。」

  青樞利落應下,已換好一身樸素的深藍布裙。

  考慮到戰力,雲起被安排在原地看守。

  待沈知瀾換好布衣出來,雖粗服難掩清冷,面色被塗暗,眼下添了青影,確有病容。

  凌薇打量一眼,未置可否,取出輿圖鋪開,指尖點向一處:「龍脊礦場在黑山峪,我們不入城,不從官面查,留下部分人看行李。」

  她指尖劃向周邊村落:「從這裡開始,兩人一組,分開走,以各類身份潛入。打聽三件事:匪患實情、村民對礦場官府的看法、近來異常。

  只聽,只看,不惹事,兩日後日落,此地匯合。」

  眾人領命。

  凌薇收起輿圖,看向沈知瀾:「走吧。」

  她選了最近的石坪村,凌薇扮作妻主,沈知瀾為正君,青樞為表姐,沿土路緩行。

  至村口,日頭西斜。

  凌薇面露疲憊憂慮,沈知瀾微垂眼輕咳,青樞低頭,十足落魄模樣。

  他們在一戶房屋尚好的人家門前停下,開門的是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面相敦厚,眼神打量。

  凌薇上前,聲音低啞懇求:「這位大伯,可否行個方便?我們夫妻從北邊來投親,親戚搬走,盤纏用盡,我夫君途中染恙壞了嗓子......只求借個地方歇腳,付些銀錢......」她摸出幾塊碎銀。

  她說的是官話,周大伯聽懂了。

  他看了看凌薇,又看病怏怏的沈知瀾,露出同情,側身讓開:「進來吧,西邊有空雜物房,收拾能住。錢就不用了......」

  他說官話有點生硬,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要的。」凌薇堅持塞銀,「已是叨擾。」

  周大伯推拒不過,收了銀子,引他們去西屋,屋子不大,有床有窗。

  安頓後,凌薇主動幫周大伯在院裡理菜,閒聊北邊風物、投親不遇,絕口不提礦場。

  周大伯健談,說了些村里瑣事,直到晚飯時,周大伯的妻主周大娘回來,一家子連同凌薇三人圍坐用飯。

  飯桌上,凌薇為沈知瀾解釋:「夫君嗓子不好,吞咽疼,吃不了太多,大娘莫怪。」

  周大娘擺手:「病了得將養。」

  一直悶頭吃飯的周大伯卻忽然抬頭,看向沈知瀾,眼裡閃過一絲疑惑:「這後生......是說不了話了?」

  凌薇心中微動,面上愁容:「是啊,路上染風寒,燒了幾天,醒來就說不出話了。」

  周大伯「哦」了一聲,沒再問,低頭扒飯,但凌薇敏銳察覺,周大伯和周大娘趁她夾菜交換了幾個眼神,神色不安。

  飯後,周大伯收拾碗筷,周大娘蹲門口,凌薇正要回屋,周大娘悄悄拉她到灶房邊,壓低聲音,臉上急切:「閨女,聽大娘一句勸,你們明天一早就走,離撫陵郡越遠越好。」

  凌薇詫異:「大伯,怎麼了?是我們哪裡不對......」

  「不是你不對,」周大伯連連搖頭,眼神恐懼,瞥向西屋,「是你家夫郎,他那啞巴,不是病,是命。這地方,不能留,招禍!」

  凌薇心頭一凜,面上困惑:「大娘,這話從何說起?我夫君只是病了......」

  「唉!說不清!」周大娘急得跺腳,「反正聽我的,趕緊走,銀錢退你都成!」

  凌薇見她驚惶不似作偽,放緩語氣:「大娘別急,我們本也要走,只是沈郎身子弱,今日實在乏了,容我們再歇一晚,明日一早一定離開,可好?」

  周大伯盯著她半晌,嘆氣:「......行吧,晚上關好門,聽見動靜都別出來。」

  安撫住周大娘,凌薇回西屋,沈知瀾靠坐床邊,投來詢問目光。


  凌薇微微搖頭。

  她坐到桌邊,像隨口閒聊般,對正在收拾的青樞道:「今日進村,聽人說附近不太平,有匪患?好像打死了好些護礦兵?怪嚇人的。」

  話音剛落,灶房傳來「哐當」一聲,碗碟落地,緊接著是周大娘壓抑著憤怒痛快的低吼,混在風裡。

  這句話是脫口而出的方言,沈知瀾在桌上寫下了剛剛周大娘說的話。

  【死得好!那群天殺的報應!】

  夜裡,周大伯送來一盆熱水,眼神複雜地看了沈知瀾一眼,沒多說便走。

  凌薇關好門,將水盆放床邊矮凳上,青樞會意,無聲退至門外。

  屋內只一盞油燈,凌薇看向沈知瀾:「傷口該換藥了。」

  沈知瀾一怔,耳根微熱,輕輕點頭。

  凌薇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夜色。

  身後傳來窸窣聲響,布巾浸水,衣料摩擦,過了片刻,聲響停住,似遇阻礙。

  凌薇從窗紙模糊影子上,看到沈知瀾身影微彎,一手拿繃帶試圖纏上,另一手固定卷到膝上的褲腿,但布料滑軟,一鬆手便往下掉。

  他嘗試兩次,未成。

  凌薇看著牆上晃動的人影,靜默片刻,開口:「我來吧?」

  牆上影子僵住,過了一會兒,慢慢點頭。

  凌薇轉身走過去。

  沈知瀾已重新坐直,褲腿卷到大腿上,他側臉繃著,耳廓泛紅,只盯著地面。

  凌薇在他面前蹲下,這姿勢讓她處於他微微張開的雙膝之間,離傷處很近。

  凌薇垂眼,傷口紅腫消褪不少,破皮處結深色痂,周圍皮膚仍發紅。

  她檢查無化膿,拿布巾浸溫水擰半干,小心擦拭周圍。

  指尖偶爾輕觸他腿側皮膚,溫熱微糙的布巾划過,帶來輕微癢和異樣觸感。

  沈知瀾身體一顫,呼吸屏住,全身肌肉處於緊繃狀態。

  牆上,兩人影子被放大交疊。

  燈光跳躍,影子晃動,勾勒難以言喻的親密與禁忌,蹲著影子的頭顱位置,恰在坐著人影腰腹下方。

  凌薇恍若未覺,擦拭乾淨,熟練敷新藥膏,拿起繃帶一圈圈纏繞。

  手指靈活,偶爾為調整繃帶角度,手掌小臂輕蹭他膝頭或大腿外側。

  每一次不經意觸碰,都讓牆上坐著影子微微後仰,卻又像被釘住無法遠離,他頭低垂,影子顯示他正看她發頂,脖頸線條拉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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