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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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監視器後,一片寂靜。

  已經不需要語言去證實什麼,所有人都被表演現場攫取了心神。

  直到凌薇喊出「Cut!」,場上凝滯的空氣才驟然鬆動。

  張韜靠近凌薇,指著場地中央的兩人,表示驚奇:「你是從哪淘來這兩大寶貝的?!」

  凌薇頭也沒抬,專注地盯著監視器回放剛才的鏡頭:「哦,一個大學裡散養的,一個橫店抓的野生的。」

  張韜:「……」

  一旁的沈弈城臉上也難掩驚嘆,低聲感慨:「後生可畏啊……」

  而安瑤,此刻竟破天荒地沒說話,她抿著唇,又將自己的劇本翻出,抓了根筆圈圈畫畫。

  兩位後輩堪稱驚艷的爆發,讓沈弈城和安瑤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被挑戰的興奮,以及絕不能在小輩面前丟份兒的好勝心。

  笑話,他們是在圈裡摸爬滾打多年的前輩,本以為來短劇就是降維打擊,要是被壓了風頭,傳出去還要不要混了?!

  接下來的拍攝,沈弈城和安瑤顯然是卯足了勁。

  沈弈城飾演的是父親林建國的角色,面對認祖歸宗的親生女兒向晚星時,他眼中含著恰到好處的水光,每一個動作都彰顯父愛。

  而轉身的剎那,那未達眼底的笑意迅速冷卻,只剩下商人衡量價值的精明盤算。

  這種表里不一的撕裂感,被他演繹得令人脊背發涼。

  安瑤不愧是反派專業戶,她穿著精緻的旗袍,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把玩著茶杯,每一個眼波流轉間都帶著鉤子般的試探。

  整個片場仿佛被注入了一管腎上腺素。

  演員之間默契的你來我往,情緒精準的層層遞進,讓鏡頭下的每一幀都充滿了戲劇張力。

  連攝像和燈光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跟不上演員們迸發的靈感火花。

  凌薇看著監視器里遠超預期的精彩畫面,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特意把真假千金這場戲放在開機首場,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都給她捲起來!

  之後幾天,凌薇將科班功底和綜藝磨礪出的敏銳展現得淋漓盡致。

  一個過肩拍的眼神戲,她只瞥了眼監視器就精準指出:「光太滿,把她眼裡那點猶豫都照沒了。A機側逆光給個柔光罩,我要她右眼輪廓留在陰影里,那點掙扎才夠味。」

  一場走廊對峙,她圍著布景走了一圈,隨手調整了牆邊盆栽的位置:「讓這片龜背竹的影子斜打在牆上,視覺上切割空間,不用台詞,壓迫感就出來了。」

  整個劇組都能感覺到,這位年輕導演腦子裡仿佛自帶分鏡腳本,每個指令都清晰具體,直指核心。

  她不像某些導演只會說「感覺不對」,而是能準確說出「哪裡不對」以及「怎麼才對」。

  在此之前只有簡單戲份的向晚星,尚未領教過這種精準指導,只當導演本該如此。

  而才跟過一個粗放劇組的齊墨,也沒覺得哪裡不對。

  真正識貨的,是沈弈城、安瑤這樣的老江湖。

  他們太清楚,一個不用演員和攝像硬耗、每次開口都能切中要害的導演,在片場是多麼難得。

  而凌薇這股較真兒的勁兒,也蔓延到了演員身上。

  她特意抽空拉住安瑤,兩人窩在休息椅上對著劇本嘀嘀咕咕。

  凌薇指著一段戲,眼神發亮:「瑤姐,這場羞辱真千金的戲,如果我們改一下呢?別讓她純粹撒潑,給她加點表演的層次。

  她其實是演給暗處的丈夫林建國看的,她的惡毒里,要帶著點刻意為之的浮誇。

  如果可以,我想幫你從這個臉譜化的殼裡,撬開一道縫。」

  安瑤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拿著筆在劇本上瘋狂標註,連連點頭:「這個思路好!這樣人物一下子就立住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筆尖一頓,有點擔心地看向凌薇:「可是……編劇能同意我們這麼改嗎?」

  凌薇低頭看了看劇本封面上那個狂放不羈的筆名——午夜嚎叫君,語氣篤定中帶著點好笑。

  「放心,我跟這位嚎叫君溝通過。除了她故事裡『女孩幫助女孩』的核心內核不能動,其他細節,用她原話說,隨便造!人物活起來最重要。」


  她想起剛聯繫上這位編劇時,電話那頭傳來了登機的聲音,對方興奮地嗷嗷叫喚,喊著本子終於賣出去了。

  然後過了幾個小時朋友圈已經定位在了阿拉善,去看雪了。

  編劇大人自己都跑沒影了,這修改權,她凌薇就笑納了。

  於是,安瑤的角色也層次豐富了起來。

  她不再是臉譜化的反派,而是一個在奢靡與絕望中掙扎的可憐人。

  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的眼神會瞬間空洞,暴露出華麗衣袍下那顆惶惶不安的心。

  拍攝漸入佳境,片場節奏越發流暢。

  這天,凌薇正拉著安瑤看回放,指尖點著屏幕:「瑤姐,這裡,『野丫頭』三個字出來時,下巴收三度。別全是鄙夷,要帶出點『怕你搶走我一切』的色厲內荏。」

  安瑤盯著畫面,眼睛一亮,瞬間通了。

  凌薇見她領悟,利落轉身:「OK,再來一條!」

  她正全神貫注盯著監視器,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就悄咪咪湊到了她耳邊。

  凌薇眼風都沒給全,直接抬手精準地將他腦袋推離安全距離。

  她合理懷疑,這廝就是企圖製造話題引發網友關注(網暴),藉此報復她之前的戲耍。

  被推開的陸昭摸了摸鼻子,也意識到不妥,強作鎮定地直起身。

  待到演員休息間隙,他才若無其事地正式和眾人打了招呼,理由冠冕堂皇:之前檔期緊,現在抽空,必須來給《追擊令》的老夥伴們加油打氣,說著又指揮助理搬進來好多吃的喝的。

  眾人說笑著走向餐車補充能量,凌薇卻沒閒著,順勢坐回監視器前,準備把剛才的片段再仔細檢查一遍。

  她全神貫注地盯著屏幕,下意識伸手去夠旁邊的保溫杯。

  指尖剛觸到杯壁,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便先一步拿起杯子,利落地擰開,然後蹲下身,將杯子遞到她手邊。

  凌薇無比自然地接過,眼睛還黏在屏幕上,喝了一小口潤喉,同時壓低聲音,帶著點沒好氣的警告:

  「不是說了公共場合要保持距……」

  她邊說邊隨意地抬眼,想瞪一下那個屢教不改的傢伙,話語卻猛地卡在喉嚨里。

  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微微仰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短髮修剪得乾淨利落,發梢在額前形成自然的紋理。

  眼鏡讓他與大學時期相比少了幾分銳氣,多了幾分沉穩的精英感。

  他穿著一件質感極佳的淺灰藍棉質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解開,即使蹲姿也難掩那份沉靜的氣度。

  不是陸昭。

  「凌導,」陸衍的聲音溫和卻清晰:「要和誰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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