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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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第一青衣,怎麼會給一個綢緞莊老闆面子?

  賈東旭心頭一陣發沉,這場婚禮,不管從哪個方面看,他都輸得徹徹底底。

  「程蝶衣……連程蝶衣都來了!」

  秦淮茹整個人都呆住了。

  就算她再沒見識,也聽過這個名字。

  在鄉下時,公社書記說過,想看程蝶衣的戲,一張票就得十塊錢,而且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這樣一位名滿京城的人物,居然親自來給楊沐之唱堂會?

  圖什麼?圖錢?程蝶衣會缺錢嗎?

  「表姐,您先吃著,我去後面看看!」賈春芬拔腿就跑。

  我的天——

  賈張氏眼眶泛紅,唯一到場的賓客還是自家親戚,此刻也溜去了後院。

  這婚禮辦得還有什麼滋味。

  ......

  程蝶衣???

  我真是......

  徐慧真渾身一顫。

  她原以為楊沐之請的是個普通戲班。

  萬萬沒料到竟能請動這位大家。

  她不禁暗自懊悔,若是四九城的戲迷知道她要跟程蝶衣理論,怕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將她淹沒。

  」老程,你怎麼才到?等了你半天。」楊沐之上前,語氣帶著不滿。

  老程?

  在場眾人險些吐血。

  這位可是梨園行的頭牌青衣,說話怎敢如此隨意?

  程蝶衣含笑致歉:」沐之兄弟見諒,適逢中秋佳節,班社實在抽不開身。」

  」再忙也不能誤事,看我朋友都不高興了。慧真,你來說道說道。」

  徐慧真只覺天旋地轉,險些站立不穩。

  陳雪茹笑盈盈上前打圓場:」沐哥,程老闆肯來唱堂會已是天大的面子,何況分文不取,您就莫要計較了。」

  什麼?

  竟是義演?

  眾人目瞪口呆。

  免費獻藝已是難得,程老闆親自登門獻唱,反倒遭人數落,這楊沐之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位是段小樓段老闆吧?久仰久仰,還望多關照。」楊沐之與段小樓握手寒暄,弄得對方茫然無措。

  在楊沐之看來,這些名角兒不過尋常——來自後世的他對戲曲並無特殊情懷,自然難以體會這個時代人們對名角的崇敬。

  」閣下便是楊沐之?幸會幸會!」段小樓態度謙和,早聽師弟程蝶衣盛讚此人了得,不敢怠慢。

  」諸位請入座,特意為你們備了一桌。」

  」那便叨擾了,咱們邊用膳邊唱戲。」

  」開席!」

  楊沐之振臂一呼,珍饈美饌魚貫而至。

  」程老闆、段老闆安好,鄙人牛金斗。」

  」程老闆萬福,前門一帶都喚我片兒爺。」

  」程老闆,我敬您一杯。」

  」給程老闆請安了。」

  宴席間,賓客們紛紛前來向程蝶衣致意。

  連楊正誠也親自前來敬酒。

  略進飲食後,程蝶衣與段小樓起身準備獻藝。

  正所謂飽吹餓唱,唱戲的人在登台前通常不會吃得太多。

  「各位先享用,我和師兄給大家獻上一段。」

  「師兄,您看咱們唱哪一出好?」

  段小樓笑著答道:「今日是沐之先生的大喜之日,咱們得選喜慶的唱,若是唱《霸王別姬》,怕是會被轟下台去。」

  「哈哈……」

  段小樓的話引得滿堂大笑。

  《霸王別姬》講的是西楚霸王項羽的故事,最終在烏江自刎。在戲曲中,則演繹了項羽與虞姬的悽美愛情。雖然程蝶衣最擅長的就是這齣戲,但在婚宴上唱顯然不合時宜。

  「那就唱喜慶的。」

  「程老闆,咱們唱哪一出?」

  「您是師兄,聽您的。」


  「好,那就唱《玉堂春》選段。」

  「聽您的!」

  掌聲熱烈地響起。

  《玉堂春》講述的是蘇三與王景龍公子歷經坎坷終成眷屬的愛情故事,結局圓滿,正適合在婚禮上演唱。

  「蘇三離了洪洞縣……」

  「好!」

  「太棒了!」

  程蝶衣一開腔,全場喝彩不斷。

  就連平日對戲曲不太感興趣的楊沐之,也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程蝶衣明明是男兒身,唱起女聲來卻比女子還要婉轉動人。

  唱堂會不同於正式登台,因時間有限,不需全妝上陣,只選其中一段演唱。一出完整的戲往往長達數小時甚至數日,婚禮上自然只能節選精華,讓大家略作品味。

  一曲終了,掌聲如雷,婚禮氣氛被推向高潮。

  叄大爺適時說道:「沐之,該拜堂了,別誤了吉時。」

  楊沐之牽著陳雪茹起身,拱手對眾人說:「我和雪茹父母早逝,今天想請在座各位中選一位德高望重之人,擔任我們的長輩。」

  「選誰呢?」徐慧真問道。

  院裡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壹大爺,他也面露期待。論德高望重,院裡無人能出其右。

  楊沐之環視一周,目光最終落在牛有德身上:「牛先生行醫濟世,救治眾生疾苦,今日就請牛先生做我們的長輩,各位覺得如何?」

  「好,好好好!」

  眾人齊聲贊同。

  牛有德確實稱得上德高望重。

  在場的人中,有比他富有的,有比他權勢大的,有比他名氣響的。

  但要說積德行善、治病救人,誰也比不上牛有德。

  「哼!」

  壹大爺冷哼一聲,滿臉不快。

  小少爺。

  老爺,您看見了嗎,小少爺成親了。

  牛有德顫顫巍巍地起身,老眼泛紅:「好、好、好,那老朽就不推辭了。」

  「牛爺爺,請!」

  楊沐之和陳雪茹攙扶著牛有德,讓他在台階上的大紅椅子上坐下。

  「叄大爺,開始吧。」

  楊沐之望了叄大爺一眼,遞了個眼色。

  叄大爺朗聲道:「感謝各位親友來參加沐之的婚禮,閒話不多說,吉時已到,婚禮正式開始。」

  「一拜天地,願天長地久。」

  「二拜高堂,願子孝孫賢。」

  「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鬧洞房囉!」

  在眾人的簇擁下,楊沐之和陳雪茹進了房間。

  沒過多久,兩人換了衣裳,重新回到院中。

  楊沐之換了一身黑色中山裝,身姿挺拔,氣宇軒昂。

  陳雪茹換了一襲大紅旗袍,亭亭玉立,明 人。

  與此同時,前院賈家的婚禮也結束了。

  那邊就顯得冷清得多。

  一共只有四個人。

  表姐賈春芬負責喊禮,簡單走完儀式後,四人坐在一起吃飯。

  吃完飯,賈春芬一抹嘴,說道:「姑媽,我吃好了,該走了,您把我那兩塊錢份子錢退給我吧。」

  賈張氏不快道:「春芬啊,份子錢都給了,哪有退的道理。」

  當初兩人說好了,縫紉機借給賈張氏用,份子錢賈春芬先墊上,等客人走了再還她。

  因為院裡根本沒來別的客人,賈春芬一吃完飯就直接要錢。

  可賈張氏這時卻不願掏錢了——今天她就收了賈春芬這兩塊錢份子,要是連這個都退回去,等於一份禮錢也沒收到。

  賈春芬站起來,微帶怒氣道:「姑媽,咱們可是說好的,份子錢我先墊上,回頭您再還我。今天也沒外客,我夠給您面子了,怎麼還想昧我這兩塊錢?」

  啪——

  賈張氏一拍桌子,怒道:「死丫頭,我們家的飯你都吃了,還好意思要回份子錢?沒錢!」

  賈春芬怒氣沖沖地說:「姑媽,當初說好的,我把縫紉機借給你撐場面,你說不用我出份子錢。現在怎麼說話不算話?」

  「什麼?縫紉機是借來的?」秦淮茹一下子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賈張氏不僅沒買縫紉機,還借了一台來騙她。婚禮上一個客人都沒有,連縫紉機都是借的。她心裡暗暗後悔,可已經拜堂成親,後悔也來不及了。

  「你胡說!縫紉機明明是我們家的!」賈張氏急忙朝賈春芬使眼色,示意她別在秦淮茹面前提借縫紉機的事。

  可賈春芬正在氣頭上,哪裡肯聽。「哎喲我的姑媽,您可真夠可以的,買不起縫紉機就別裝闊氣。今天我必須把我們家的縫紉機拉走!」

  「你這死丫頭,胡攪蠻纏!」賈張氏氣急敗壞,抬手就給了賈春芬一巴掌。

  賈春芬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姑媽,你打我?我跟你拼了!」說著就撲上去和賈張氏扭打在一起。

  「媽,表姐,別打了!」賈東旭急得直跺腳,想上前拉架,卻被賈張氏一巴掌拍在臉上。

  「這算怎麼回事啊……別打了。」秦淮茹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婚禮沒人來參加就算了,唯一的親戚還打起來了。

  「東旭哥,快去中院請壹大爺他們來勸架。」

  「好好好,我這就去。」賈東旭慌慌張張跑向中院。

  「壹大爺、貳大爺、叄大爺,不好了,我媽和我表姐打起來了!」

  「什麼?快去看看!」

  「賈張氏這又鬧什麼?」

  「真是不消停。」

  中院的鄰居們剛吃完酒席,聽說前院打起來了,紛紛往前院跑。連居委會張大媽、楊正誠等幾位公家人,還有陳雪茹的朋友也都跟了過去。

  來到前院,只見滿地狼藉。

  賈張氏和賈春芬扭打在地,飯桌翻倒,菜飯四散。

  「把份子錢還我!」

  「做夢!」

  「賈提花,你真不要臉!」

  「死丫頭,我撕爛你的嘴!」

  兩人一邊廝打一邊叫罵。

  「傻柱、大茂、建國,快拉開她們!」

  「來了來了!」

  壹大爺一聲令下,幾個青年趕緊上前分開兩人。

  「賈張氏,為什麼打架?」壹大爺沉著臉問道。這麼多客人在場,賈張氏這般胡鬧,簡直丟盡了院子的臉。

  「是她!這死丫頭竟敢打我!我是她姑媽!送她去派出所!」賈張氏怒吼。

  楊正誠皺眉:「大喜的日子,怎麼打起來了?說說原因。」

  賈張氏冷哼一聲,扭過頭去。

  楊正誠轉向賈春芬:「你說,怎麼回事?」

  賈春芬一五一十道出原委。

  「天啊,還有借縫紉機結婚的?」

  「這不是騙婚嗎?」

  「這家人太缺德了,怪不得沒人來吃席。」

  「真是不要臉!」

  陳雪茹的朋友們紛紛議論。

  「什麼?縫紉機是借的?」

  「賈張氏不是說買的嗎?」

  「缺德啊!我看清她了,幸好沒來吃席!」

  鄰居們也忍不住抱怨。

  「張大媽,我還有公務,這裡交給你處理。」

  「放心楊隊,我會處理好。」

  楊正誠交代一句,帶人離開。他們是辦大案的,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懶得插手。

  「沐之,我先走了。」

  「雪茹,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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