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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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藏價值極高。

  因真品極少,清代與民國時期仿品層出,致使宣德爐仿製品泛濫,真品卻鮮少現世。

  至後世,真品宣德爐每件起價皆逾千萬。

  雖已鑒出宣德爐為真,楊沐之仍不動聲色,隨手拿起一件黑葫蘆端詳。

  他並未直接問價宣德爐。

  因為宣德爐比較特別,很多人都知道它的大名,如果直接去問價,肯定會被人狠宰一刀。

  這些攤主未必真的懂行,要不然也不會讓他撿漏到那隻鐲子,但他們坑人的本事卻很有一套。

  「這葫蘆怎麼賣?」

  那是個裝蟈蟈的油葫蘆,外面黑乎乎的,一看就不值什麼錢。

  攤主眼珠轉了轉,說:「這可是清代的葫蘆,最少三百塊。」

  楊沐之撇了撇嘴,隨手放回去:「不要了。」

  「哎別別,您要是真心想要,價錢好商量。」

  「五塊。」

  楊沐之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

  「六塊。」

  「四十。」

  「六塊五。」

  「三十。」

  「七塊。」

  「哎呦,您這五毛五毛地加,哪有這麼砍價的?」

  楊沐之:「最多十塊,不賣我馬上走。」

  「這……」

  攤主正猶豫,旁邊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

  「等等,這東西我看上了,我出十五。」

  說話的是個打扮像二流子的年輕人。

  楊沐之常在這做苦力,清楚這青年其實是攤主請來的託兒。

  這種託兒就是負責激怒買家,讓人為爭一口氣而高價買東西。

  俗話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不知道內情的人很容易中招。

  楊沐之皺了皺眉:「這是我先看上的。」

  「少廢話,老闆又沒答應賣你,價高者得。想要就加錢,沒錢就趕緊走人。」

  「我出二十。」楊沐之臉微微發紅,像是生氣了。

  攤主和那託兒都露出一絲心照不宣的笑意。

  青年不屑地說:「三十。」

  楊沐之:「五十。」

  啪啪啪……

  忽然有人從背後輕輕拍了楊沐之三下。

  他回頭一看,是個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那人穿西裝,戴大檐帽和眼鏡,圍巾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長相。

  中年人似乎看出這是個局,拍他是為了提醒他別上當。

  楊沐之卻沒理會,繼續和那青年競價。

  「八十。」

  「九十。」

  「一百。」

  當青年叫到一百,楊沐之猶豫了一下,摸了摸口袋,有點底氣不足:「一百零五。」

  「行,您有錢,我認輸,我退出。」

  青年見勢不對,灰溜溜地走了。

  「一百零五,買定離手,付錢吧。」

  攤主臉上堆起笑容。

  楊沐之:「老闆,我虧大了,不買了行不行?」

  攤主臉色一沉:「跟我逗悶子?咱這兒的規矩就是買定離手,你想壞規矩?」

  楊沐之一咬牙:「要付錢也行,你得搭上那個爐子,我拿回去暖手。」

  「成,成,給您!」

  攤主痛快答應。那葫蘆連五塊都不值,他已經賺夠了,再送個爐子也無所謂。

  「一百零五,您數數。」

  楊沐之付了錢,拿走了葫蘆和宣德爐。

  「小同志,你上當了,那黑葫蘆不值這個價。」

  一旁的中年人見交易完成,才開口說話。

  令人驚訝的是,他明明是男性,聲音卻清脆悅耳,勝過女子。


  楊沐之笑了:「這不是黑的,是紅的。」

  中年人搖頭:「你這小同志真有意思,明明是黑葫蘆,你非說是紅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楊沐之:「你眼睛才有問題,這就是紅的。」

  中年人有些生氣,摘掉眼鏡和圍巾,指責道:「你這人真不識好歹,我好心幫你,你不領情,怎麼還罵人?」

  「幫我?你差點誤了我的大事知不知道。」

  楊沐之看清對方容貌,心中一驚——這人相貌英俊,神似後世一位巨星。

  「哎,快看,是程蝶衣!」

  「天啊,今天什麼運氣,碰上貴人了!」

  「程老闆,您吉祥!」

  「給程老闆請安了!」

  周圍人看向中年人的目光頓時變得狂熱。

  「程蝶衣,是你!」

  楊沐之震驚不已。

  他怎麼也沒想到,竟會遇見章國榮在電影《霸王別姬》里飾演的程蝶衣,難怪覺得眼熟。

  這個年代的程蝶衣如日中天,家喻戶曉,名氣絲毫不遜於後世的天王巨星。

  他唱的是青衣,男女通吃,是無數人心中的偶像,所以周圍人才會如此敬重他。

  「小同志,你說,現在是誰眼睛有問題?」程蝶衣似笑非笑,像是要和他槓到底。

  程蝶衣為人不壞,只是性子耿直,有心給這年輕人上一課,讓他知道收藏不是誰都玩得轉的。

  程蝶衣喜愛收藏,見多識廣,在那個年代,算得上是行家。

  「當然是你眼睛有問題。」楊沐之淡然說道。

  「你還不服氣是吧?告訴你,剛才那人其實是個托,跟老闆串通起來糊弄你的,你被騙了……這黑葫蘆根本不值錢。」

  陳蝶衣將實情道出。

  楊沐之卻神色不變,堅持說:「它是紅葫蘆。」

  「哎,哪來的倔小子?」

  「哼,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程老闆,別管他了。」

  「簡直不可理喻……」

  周圍的人都忍不住出聲指責。

  「行吧,你說紅的那就是紅的。」陳蝶衣搖搖頭,一副懶得爭辯的樣子。

  「老闆,有酒精嗎?」楊沐之望向攤主。

  攤主答:「有。」

  楊沐之接過酒精和白布,輕輕擦拭幾下,葫蘆表面竟透出一抹深紅。

  「這……」陳蝶衣頓時愣住了。

  楊沐之用白布將整個葫蘆擦拭乾淨,黑漆漆的外表褪去,露出了深紅底色。表面光滑,光澤溫潤。

  「嘖,都包漿了。」

  「是個老東西啊。」

  「我去,看走眼了。」

  周圍議論聲四起,這時任誰都看得出這葫蘆不一般。

  「還真是個老物件,虧大了!」攤主臉色鐵青。這葫蘆是他花一塊錢收回來的,根本沒當回事,哪知道裡面竟藏著一層深紅。

  雖然不確定具體價值,但他清楚,一百塊賣掉絕對是虧了。可這行有買定離手的規矩,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楊沐之隨手把葫蘆遞給程蝶衣:「程老闆,您瞧瞧。」

  陳蝶衣仔細端詳,不由神色一凜:「是三河劉的葫蘆……是我走眼了。」

  「三河劉?好傢夥!」

  「這小子撿著大漏了。」

  「他怎麼瞧出來的?」

  圍觀眾人個個面露驚訝,攤主更是臉色難看。

  他雖然對三河劉了解不深,但也聽說過,民國時隨便一個三河劉的葫蘆,最少值三條大黃魚。

  陳蝶衣反覆看了許久,才將葫蘆遞迴給楊沐之:「小同志,你確實撿著大漏了,這確實是三河劉的葫蘆。」

  旁邊有人忍不住問:「程老闆,都說三河劉的葫蘆好,它到底好在哪兒呢?」

  程蝶衣正色道:「三河劉的葫蘆出自咸豐年間三河縣的劉顯庭之手,因此得名。這種葫蘆具有瓷皮、糠胎與麻包里的特質,蟈蟈居於其中鳴聲清亮圓潤,因而身價不凡,堪稱葫蘆中的極品,極具收藏價值。」


  說完,他望向楊沐之:「小同志,我很好奇,您是如何看出這葫蘆原本是紅色的?」

  楊沐之含笑答道:「這葫蘆形制勻稱,頗似三河劉的工藝,且表面隱約可見紅色絲線,不細看難以察覺,故推測它原是紅色。如今外表烏黑,或許是曾被廚房師傅長期把玩,表面沾染油污遮蔽了本色。您剛才提到三河劉葫蘆有瓷皮特性,手撫即知,因此我判斷這確是三河劉的葫蘆。」

  「說得好!」程蝶衣拍手稱讚,四周眾人也隨之鼓掌,紛紛向這位年輕人投以讚許的目光。

  「這葫蘆我要了,我出八千。」程蝶衣當即表示。

  「程老闆,這寶貝歸您了。」楊沐之痛快地將葫蘆遞過去,程蝶衣也利落地付了錢。

  這葫蘆若放到後世,最多值十萬,如今以八千出手,楊沐之並不虧。

  攤主悔恨不已——這年輕人用一百塊買下的東西,轉眼竟翻了八十倍,而寶物正是從他手中流走的。周圍的人群也個個羨慕得眼紅。

  「您那尊爐子,能否讓我一觀?」程蝶衣的目光又轉向那尊宣德爐。

  見識了楊沐之的慧眼,他對這爐子也生出濃厚興趣。

  仔細端詳片刻後,程蝶衣神色肅然:「這莫非就是宣德爐?」

  楊沐之點頭:「正是宣德爐。」

  程蝶衣追問:「宣德爐仿品眾多,幾可亂真,你如何斷定此物為真?」

  楊沐之從容解釋:「尋常銅器至多煉三次,而宣德爐為求至精,反覆錘鍊十二遍,故胎體純淨細膩,撫之如嬰兒肌膚般光滑,這一點難以仿造。此外,宣德爐鑄煉時加入金銀鐵錫等十餘種礦物,成器後表面會隱現金白交織的星點,這尊爐子完全符合這些特徵。」

  聽聞此言,攤主雙腿一軟跌坐在地,淚流滿面——今 可是虧大了。

  「受教了。」程蝶衣由衷嘆服。

  陳蝶衣望向楊沐之的目光已經不同,這年輕人確實有真本事。

  「這件東西,能否讓給我?」

  「不行。」

  楊沐之搖頭,這東西留到以後能值大價錢,自然不會交給陳蝶衣。

  陳蝶衣略顯失落:「小同志,我們交個朋友吧。」

  「再見!」

  楊沐之臉色一沉,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他記得陳蝶衣有斷袖之癖,不愛女子,只戀男子。

  對師兄楊小樓更是痴情一片。

  這樣的人,他才不想與其結交。

  「倒是個有趣的人。」

  程蝶衣嘴角含笑。

  ……

  四合院裡。

  陳雪茹正指揮裝修工人忙碌,院裡堆滿了各種裝修材料。

  陳雪茹要裝修,自然是按綢緞莊的規格來,地面、牆面都要翻新,還要做吊頂。

  在這四合院裡,絕對是頭一遭。

  裝修動靜不小,院裡沒上班的婦女都被吸引了過來。

  大家紛紛圍過來看熱鬧。

  壹大媽:「喲,雪茹,這是要裝修屋子?」

  陳雪茹:「是呀。」

  貳大媽:「得花不少錢吧?」

  陳雪茹:「不多,也就三百塊。」

  「嘶——」

  「三百?」

  「還說不多?」

  「這也太奢侈了。」

  院裡的婦女們個個瞪大了眼。

  三百塊抵得上普通工人一年多的工資,還得不吃不喝才能攢下。

  這年頭吃飽都難,普通人哪會想到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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