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安晏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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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雲雀話音剛落,路鳴夾著的一塊獐子肉「啪嗒」滑回了盤裡。

  他嘴裡還嚼著半口菜,連忙咽下去,把筷子往桌上一擱,端著酒碗就站了起來:「這麼快?我還以為你總要待到入冬呢!什麼也不說了,我也敬你一碗!」

  姜懷玉跟著也要起身,晏疏連忙抬手虛按了按,溫聲道:「諸位不必多禮,都坐下吧,我們一同飲了這杯便是。」

  「成,聽晏大夫的!」杜雲雀爽利地坐下,腕子一抬,半碗米酒便下了肚。

  滿桌人剛端起碗碰過,酒液還沾在唇邊,就見桌邊一道小小的身影站了起來。是石安晏。

  他今晚幾乎沒怎麼說話,始終安安靜靜坐在柳月娘身側,夾菜、吃餅,聽大人說笑。

  此刻一站起來,身量還不及桌沿高,脊背卻挺得筆直,像株剛抽條的小青松。

  他抿了抿唇,呼吸比平日略快了些,卻半點不怯場,抬眼直直看向晏疏。

  「晏大夫,」他聲音清清脆脆,帶著孩童特有的軟,「我想跟你學醫。你回越州,我能跟你一起走嗎?」

  院裡倏地靜了。燈籠被山風掀得晃了晃,光影在眾人臉上掃過,個個都帶著幾分意外。

  柳月娘側頭看著自己最小的兒子。他站在滿桌大人中間,肩膀還窄窄的,腦袋只到晏疏腰際,可那股子沉定勁兒,倒比好些半大孩子還穩。

  她事先半點風聲都沒聽到,安晏從沒跟她提過學醫的念頭,可此刻看著孩子眼裡的光,她忽然又覺得不意外。

  這些時日,晏疏去林茂家的時候,安晏幾乎都跟著。

  她沒立刻應聲,只轉頭去看石生。石生眉頭先微微擰了一下,隨即又鬆開,目光落在安晏繃得直直的小脊背上,想起這孩子蹲在藥碾子旁,能盯著藥材看半個時辰的模樣。

  他看著柳月娘,下巴往晏疏那邊抬了抬,示意先聽晏大夫怎麼說。

  晏疏也有些意外。他彎腰看著面前的孩子,安晏仰著小臉,目光不躲不閃,沒有孩童常見的猶疑,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的答覆。

  「你為什麼想學醫?」晏疏輕聲問。

  石安晏沉默了片刻。不是猶豫,是在認真琢磨,該怎麼把心裡那點模糊的熱乎勁兒說清楚。

  他想了想,點點頭:「我覺得有意思。看你問診、開方子、扎針,都有意思。」

  他頓了頓,又認認真真補了一句:「我很少覺得什麼事有意思。」

  這話一出,院裡更靜了。

  石安盈的心中微微一緊。

  她一直以為小弟只是性子靜、不愛鬧,原來不是他不喜歡玩,是那些追跑打鬧、爬樹摸魚的熱鬧,在他眼裡都算不得趣味。

  晏疏心裡卻輕輕一動。

  他想起自己幼時,也是這般年紀,總蹲在祖父的藥房裡,對著一牆藥櫃數藥名,聞著滿室草藥香就覺得安心,外頭的糖人、竹馬、鞭炮聲,都抵不上一桿小銅戥子有意思。

  他彎下腰,手掌輕輕按在石安晏單薄的肩頭上,「你想學,我自然願意教。只是你年紀還小,越州路途遙遠,學醫又苦又枯燥,這事不能由我一人做主,得聽你爹娘的。」

  「哎喲!」路鳴一拍大腿,打破了滿院的沉靜,他轉頭對著石生笑,「石生哥,你家這小子可真行!平日不聲不響,一開口就是天大的事!」

  柳月娘和石生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沒說話,可彼此眼裡的神色都懂。

  他們不是反對,是捨不得。七歲的孩子,離家幾千里,哪有做爹娘的不揪心。

  「小弟,」石安盈先開了口,語氣是少見的柔和,「越州離咱們這兒有好幾千里路,坐馬車緊趕慢趕也要一個多月。你想學醫,大姐不攔你,可未必非要跑這麼遠啊。」

  石安瀾也跟著點頭,語氣穩妥:「愈之叔就在村里,你要是有心,先跟著他認藥材、背湯頭、摸脈象,把底子打紮實了。等你再大兩歲,身子骨結實些,再去越州也不遲。不然爹娘在家天天惦記,覺都睡不踏實。」

  石安舒坐在安盈旁邊,咬著半塊餅沒說話。她看著安晏站在眾人中間,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忽然有點茫然。

  哥哥姐姐都有自己的事做,連最小的安晏都找到了中意的事,只有她什麼都不知道。

  石安晏把姐姐哥哥的話都聽進去了。他沒反駁,也沒動搖,只是轉過臉,先看柳月娘,又看石生,小身板站得紋絲不動。


  「我想跟晏大夫去越州。」他又說了一遍,「我就想跟著晏大夫學。」

  柳月娘看了他好一會兒。半晌,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安晏的衣袖,撣掉一片不知何時沾上去的草屑。

  她抬頭看向晏疏,眼裡帶著為人母的柔軟,也帶著點託付的鄭重:「這孩子性子執拗,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往後,就勞煩晏大夫多費心了。」

  石生也站起身,走到安晏面前,粗糙的手掌在他頭頂輕輕按了按,「到了越州,聽晏大夫的話,別給人添麻煩。」

  「嗯!」石安晏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很。

  「話是這麼說,可安晏才七歲,一路吃喝拉撒哪是那麼好照料的。」杜雲雀爽利地開口,瞥了晏疏一眼,「晏大夫一看就是只顧著醫書藥箱的人,怕是連自己都照料不周全,更別說帶個半大孩子了。」

  晏疏聞言,倒是坦然地笑了:「雲雀姑娘說得是。一路照料孩童起居,我確不擅長,方才正想著此事該如何安排。」

  「這有什麼難的。」石安盈立刻站了起來,「我送他們去越州。左右這幾個月商號里的事都安排妥當了,要等年後再出門跑商。路上吃住我都熟,照應安晏也方便。」

  路鳴聽到這兒,忽然眼睛一亮,伸手碰了碰姜懷玉的胳膊,嗓門壓不住地揚起來:「哎,懷玉!你記不記得我年初送你一個江南水榭的帕子時,你說想去江南看看水鄉?」

  姜懷玉眼裡也漾起笑意,點點頭:「是啊,之前就聽人說江南好,煙雨濛濛的,跟咱們這山坳子全不一樣。怎麼,你也想去?」

  「那必須啊!」路鳴大聲道,「咱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跟著一道走!送送安晏,也順路逛逛江南,開開眼界!」

  他說著轉頭沖晏疏喊:「晏大夫,你們越州的宅子大不大啊?我們這一幫子人去了,能不能擠得下?」

  「路鳴哥,你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啊!」杜雲雀笑道。

  「自己人有什麼客氣的,我們走的時候你記得再給我們裝些肉乾和你店裡配好的炙肉料!」

  路鳴的話音剛落,就被姜懷玉捶了一下,幾人鬨笑。

  晏疏也是失笑道:「寬敞的很,在座的都去也住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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