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千秋亭 3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安晏一直安靜地坐在條凳上,兩條腿懸在凳沿下夠不著地,來回輕輕晃著。

  他很快的掃視了一圈。

  被嚇得退了老遠的年輕鏢師,現在被絡腮鬍子扶著,臉色白得厲害,嘴唇還在哆嗦。

  那個胖商人,還是那些舉動。牆角的貨郎整個人縮在桌子後面了。

  遊方道士的目光倒是往胖商人那邊看了一眼,但只看了一眼,就又收了回去,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而衙差和驛丞則一起起身,朝胖商人這邊走了過來。

  衙差約莫三十出頭,麵皮微黑,腰間掛著一塊木腰牌,走路的步子很沉。

  「怎麼回事?」瘦高個驛丞走到近前,掃了一眼被推倒的長凳和地上摔碎的酒碗,眉頭皺起來,「鬧什麼?」

  年輕鏢師見他們來了,身子還在哆嗦,他深吸了口氣,沖胖商人那邊努了努嘴:「差爺,這人有古怪。他身子又冷又硬根本不是活人該有的樣子。還有他那眼睛,他那眼睛也不對……」

  衙差看向胖商人,只見那人對他們的話置若罔聞,還是那個節奏,看上去確實怪異。

  「這位客官,暫且停箸,勞煩起身答話!」驛丞上前說道。

  胖商人依舊毫無反應。

  「你們摸摸他。」年輕鏢師見狀又開口了,聲音還在發抖,「你們摸一下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衙差直接往前邁了一步,伸手去按胖商人的手腕。

  他是練過幾年拳腳的人,手上有些力氣,這一按是存了試探的心思。他的手指剛搭上胖商人的腕子,臉色就變了。

  不僅又冷又硬,皮膚底下還沒有脈搏跳動的痕跡。

  衙差猛地縮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佩刀。

  驛丞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低聲問怎麼了,衙差還沒來得及應聲時,

  胖商人再次抬起頭來,用那雙瞳仁縮成綠豆大的眼睛看向他們。

  然後他開口了,「差爺——也要看我的錢袋?」

  「吱呀——」

  門響了。

  石生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開飯堂後門的。

  他吃得快,方才吃完便去後院馬廄看了下老馬,他要的是上好的草料,去看了一下老馬吃上沒。

  「怎麼回事?」他進來看見不對勁,低聲問道。

  「那個胖商人不是活人。」柳月娘低聲把方才發生的事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石生聽著,身子不由繃緊了一些。

  他沉默了幾個呼吸的工夫,沒再追問細節,也沒有再多看那胖商人一眼,只是轉過身,用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走,我們連夜離開這裡。」

  柳月娘點頭,她伸手把安晏從條凳上抱下來,又拉了安舒一把,低聲說:「我們走。」

  石安舒咬了咬嘴唇,把一肚子想問的話全咽了回去,彎腰牽起安晏的另一隻手。

  緋瑤站起身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如果今晚是她自己一個在這裡,她一定會留下來,說不定還會湊近了仔細瞧瞧。可現在不行,她身後是月娘一家人,她不敢拿他們冒任何一點險。

  如果這家人出事了,緋瑤不敢想會發生什麼。

  「走。」緋瑤搖搖頭,率先往飯堂後門的方向邁了一步。

  他們往後門走,腳步聲壓得極輕,連衣料摩擦的窸窣聲都儘量收著。

  那幾個鏢師還在前頭圍著驛丞和衙差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沒人注意到角落裡這一家子正準備離開。

  後門就在前面不到兩丈遠的地方,石生走在最前面,手已經伸出去要拉門了。

  就在這時,傳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嘶啞、乾澀,卻清楚的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去哪啊?」

  石生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們不想——」

  柳月娘的後背僵住了。

  「看看我的錢袋嗎?」

  最後那三個字落地的同時,飯堂里所有的油燈都暗了一下。

  胖商人站起來了。


  他走到客堂正中央,手裡捏著那個綢面錢袋。

  那個貨郎見狀,迅速的彈了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弓著腰竄向飯堂大門,一把抓住門環拼命往外推。

  門沒動。

  紋絲不動,兩扇門之間的縫隙連一絲風都透不過來。

  貨郎又推又拉又踹,手掌在門板上拍得啪啪響,門板發出的聲音卻是悶的、死的,像是拍在一塊實心的石壁上。

  「開門!開門!」貨郎的聲音變了調。

  他轉過身,沿著客堂的牆壁跌跌撞撞地撲向窗戶,抓住窗欞用力往上推!

  窗戶也紋絲不動。他又去推另一扇,又一扇,一扇接一扇地推過去,手掌拍在窗紙上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最後變成了一種瘋狂的捶打。

  每一扇窗都像是被釘死了一樣,連窗紙都捅不穿。

  那幾個鏢師看見貨郎的反應,瞬間酒醒了。

  絡腮鬍子最先衝到門口,二話不說一肩膀撞上去。

  他是走鏢出身,膀大腰圓,這一撞的力道大得很,尋常的木門早就撞開了。

  可他撞上去的瞬間,整個人被彈了回來,踉蹌著退了四五步才站穩,右肩一陣發麻,像是撞在了一塊鐵板上。

  「邪門!」他揉了揉肩膀,不信邪,拔出腰間的短刀,照著門縫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戳進門縫裡,刀尖進去半寸就再也推不動了。他咬緊牙關又加了一把力,刀刃竟然被推了回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門裡面往外頂。

  年輕的鏢師抄起一條長凳去砸窗戶,長凳砸在窗欞上彈回來,差點砸到他自己的臉。

  他罵了一聲,又去砸另一扇窗,結果一樣。

  砰砰砰的一聲聲悶響,窗欞完好無損。

  年輕鏢師本來就受了驚嚇,此番打砸無果後,整個人癱坐在了牆根底下,嘴唇白得像紙,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一句話:「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