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樓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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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月娘話音剛落,晏疏正好從後院跨過門檻走進堂屋。

  他手裡還拿著一本攤開的藥方冊子,聽見前頭有動靜便過來看看。

  他一眼就看見了院子裡站著的那兩個人。一個靛藍短褐,一個石青長衫,都戴著寬沿斗笠。

  「扮得不錯。」他走過來,繞著兩人轉了半圈。

  他停在緋瑤面前,目光在她臉上仔細端詳了片刻,點了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這眉眼改得好,眼眶底下那層灰青色尤其逼真,乍一看還真像個常年在外跑腿的粗漢子。」

  緋瑤把斗笠往上推了推,粗著嗓子道:「什麼叫『乍一看』?晏大夫的意思是再看就不像了?」

  「再看也像,」晏疏的目光在她的手上停了一下,「就是有一樣,這雙手生得也太白淨了些。跑腿的漢子我見得多了,手上老繭厚得很。你這雙手嘛,怕是連藥捻子都沒搓過幾回。」

  緋瑤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粗聲道:「明日就粗了。」

  晏疏點了點頭,臉上笑容不減。他又看了看她的站姿,正想再說什麼,柳月娘已經笑著出聲。

  「行了行了,晏大夫你別一見面就逮著人家挑毛病。」柳月娘站在緋瑤旁邊,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轉頭對晏疏道,「我看阿希兄弟扮得就挺好,方才進門的時候那幾步路走得有模有樣的。」

  她說完又看了看她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緋瑤對上她的目光,乾咳了一聲,粗聲道:「還是月娘有眼光。」

  柳月娘被她這句話逗得笑出聲來,伸手在她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行了行了,別裝了,嗓子不累嗎?」

  緋瑤轉頭看白未晞。白未晞已經把斗笠摘了,正坐在石桌旁,端著茶碗喝茶。

  「你看她做什麼? 她一向不怎麼說話。」柳月娘笑著搖頭,「快坐下吧!」

  說完,柳月娘已經招呼丫鬟去灶房傳菜了。

  「都別站著了,晚飯好了,就在花廳里吃。」柳月娘一邊說一邊拿帕子擦了擦手,「今天不是什么正經席面,就是幾樣家常小菜,晏大夫和兩位——」她頓了頓,目光在緋瑤和白未晞身上轉了一圈,笑著說,「兩位兄弟都別嫌棄。」

  花廳里,桌上已經擺了七八樣菜。

  落座的時候,緋瑤坐下去的時候膝蓋微彎,腰身下沉,動作乾淨利落,坐好後雙手擱在膝蓋上,肩膀端得平平的。

  晏疏坐在她斜對面,出聲問道:「你們叫阿希和阿遙?」

  緋瑤依舊粗著嗓子應了聲。

  「那阿希兄弟是哪裡人?」

  「自幼在樓華山長大。」緋瑤答得很快。

  晏疏微微一愣,「那是何處?」

  「衛州。」

  「你們倆這還真和不相識一般。」石生在一旁說道。

  緋瑤手托著下巴,笑了笑。

  晏疏則是陷入沉思。

  ……

  第二日辰時三刻,曬場上的村民已經排成了長長兩列。

  三口大鍋咕嘟作響,清潤的草木香氣混著濃郁的藥香交織在一起,在空氣里緩緩流淌。

  晏疏端坐診案之後,脈枕、銀針、紙筆分列整齊,神色從容。

  第一位上前的是一位白髮老嫗,佝僂著身子,扶著拐杖慢慢挪到案前,一落座便連聲嘆氣。

  「大夫,我這兩條腿啊,一到陰雨天就又酸又麻,下地幹活都伸不開,熬了好幾年了。」

  晏疏伸手搭脈,指尖沉穩,片刻後又按壓她的膝頭與腳踝,輕聲問道:「夜裡是不是常常睡不安穩,總覺得腿里發沉?」

  「正是哩!」 老嫗連連點頭,眼裡露出期許,「夜裡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舒服。」

  「是經年寒濕入絡,氣血阻滯。」 晏疏提筆蘸墨,筆尖在宣紙上遊走,很快寫下一張方子,「我給你開溫經散寒、通絡止痛的湯藥,另外配幾包藥渣煎水熏洗雙腿,每日早晚各一次。平日裡少碰涼水,別久站勞作。」

  他將藥方寫好後,老嫗拿著去了藥台。

  白未晞指尖纖細靈活,在一排排藥罐、藥包之間穿梭辨認。當歸、艾葉、紅花、防風…… 每一味藥材稱量得分毫不差,抓藥、綑紮、分裝一氣呵成。


  老嫗拿著藥包連連道謝,又接過一旁長工遞來的一碗涼茶,抿了兩口,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義診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各式各樣的鄉野常見病接踵而來。

  一對夫婦抱著個四五歲的孩童。孩子小臉漲得通紅,小肚子鼓脹,小嘴癟著不停啼哭,手腳還時不時蹬踹。

  「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娃!他不吃東西,肚子脹得厲害。」 婦人急得眼眶發紅,聲音都在發顫。

  晏疏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又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腹,語氣平和:「無妨,就是貪嘴,導致積食腹脹,脾胃積熱了……」

  接下來的大半個時辰,有常年勞作拉傷肩背的壯年漢子,有憂思過度、胸悶氣短的農婦,還有咳嗽不止的孩童。

  晏疏問診細緻,辨證精準,方子開得平實對症。

  日頭行至午時,石生招呼眾人暫時歇晌,長工們搬來粥和餅,分給眾人。

  短暫的歇息過後,午後的義診再度開啟。

  午後趕來了不少別處的人,是周邊三四個村落的村民聽聞青溪村義診,結伴而來的。

  隊伍比上午又長了不少。人流增多,卻依舊不見混亂,石生帶著後生們來回奔走調度,配合得十分默契。

  約莫未時中,一陣急促的呼喊聲從村口傳來。一個衣衫沾滿塵土的農戶狂奔而來,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昏迷的孩童,臉色慘白如紙。

  「大夫!救命!我家孩子高熱不退,渾身發燙,已經昏過去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晏疏當即放下手中紙筆,起身快步迎上前。

  他伸手搭上孩童腕脈,又撫上孩子滾燙的額頭,眉頭微蹙:「脈象急促,得立刻施針退熱,再配湯藥驅邪。」

  話音未落,他取出銀針,動作行雲流水,精準刺入孩童頭頂、手腕幾處穴位。

  片刻後,銀針取下,孩童喉嚨里發出一聲輕哼,緩緩睜開了眼睛,高熱也褪去大半。

  農戶喜極而泣,抱著孩子再三叩謝,捧著藥包匆匆離去。

  這一幕看得在場村民連連稱奇,越發信服晏疏的醫術,心裡盤算著要連夜給外地的親朋托信。

  日頭漸漸西斜,石生只留了隊伍中的前十人,後邊排隊的其他人登記了姓名,讓他們今日先回,明早過來先給他們看。

  其他人見狀倒也理解,抱怨聲甚少,只說是明日會早早過來後便散了出去。

  第一日的義診,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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