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不好對付
姑獲鳥跟了他們兩天。
它看著白未晞在竹林邊挖天麻，看著她在溪澗邊剪石斛，看著她在草甸上摘菌子，還什麼顏色的菌子都摘。
它看著她和彪子就那麼走著，不趕路也不歇著，不回頭也不抬頭，像這山里除了藥材和菌子之外什麼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兩天了，她一次也沒有朝它藏身的方向望過。
姑獲鳥把腦袋往翅膀里縮了縮，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在羽毛縫裡轉了轉，外圈的暗紅細環比平時暗了幾分。
它故意弄斷枯枝，咔嚓一聲在林子裡響得脆生生的，白未晞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它又從她頭頂正上方飛過去，墨綠色的翅膀張開有半丈寬，在日頭底下投了一大片陰影從她腳邊掠過，她還是沒抬頭。
它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你是故意不問我，想讓我自己憋不住說出來。」它當時覺得這句話聰明極了，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行屍的計謀。可現在看來，對方根本沒有什麼計謀，她是真的不在意。
它又想起白未晞看它的那一眼。那一眼很淡，既沒有好奇也沒有戒備，既沒有厭惡也沒有歡喜。
這種目光它從未遇過。以往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見了它要麼拔腿就跑，要麼舉箭相向。當然也有跪下來磕頭求它別偷自家娃娃的。
前幾日還碰到個穿黑袍子的，連哄帶騙許給自己一些莫須有的好處想讓自己跟著他。
姑獲鳥把腦袋從翅膀里拔出來，往下看了一眼。
他們已經開始沿著山脊線往下走，方向是東南。
姑獲鳥從樹冠里站起來，張開翅膀想跟上去，翅尖都伸出去了，又在半空中頓住了。
它把翅膀收回來，重新蹲回樹枝上，看著那一人一彪的身影在冷杉林間越走越遠，漸漸變成兩個小點，最後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吞掉了。
它在那根樹枝上蹲了很久。山風從谷底灌上來，把它墨綠色的羽毛吹得微微翕動。一隻夜梟從它旁邊飛過，扭頭看了它一眼，被它瞪了回去。
白未晞和彪子沿著山脊線往下走了一個時辰，山勢漸漸平緩下來，冷杉林退到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闊葉林。
走到山腳時，前面出現了一條土路，路面被牛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轍溝里積著前幾日雨水留下的泥漿。
……
六月末的九阜山，暑氣被山風一層層濾過，吹到觀門前時已只剩下松針和泥土的涼意。
白未晞踏上青石階時，檐歸正從灶房裡端著一鍋剛熬好的藥出來，藥湯還冒著熱氣。
他抬頭看見山門口的人影，手裡的藥鍋差點滑出去，趕緊穩住了，扭頭朝正殿方向喊了一嗓子：「師父！白姑娘回來了！」
乘霧從正殿裡踱出來，一個月沒見，他的面色確實好了不少，眼眶底下的那團灰青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走路時腰背比從前直了些，笑眯眯道：「女娃娃，回來了。」
灶房裡又衝出一個人來。小九臉上沾著鍋灰，跑到白未晞面前剎住腳，仰著臉說：「你可回來了，緋瑤仙子每天都要往山門那邊看好幾回。」
白未晞往石桌那邊看去。緋瑤正坐在廊下的竹凳上剝蓮子，膝上擱著一隻竹籃，籃子裡已經攢了小半籃剝好的蓮肉。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窄袖短衫，頭髮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散在鬢邊，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手裡剝著蓮子，聽見小九的話頭也不抬，只說了句：「誰往山門看了？」她的語氣還是那副調子，可手裡那顆蓮子剝了一半便擱下了。她站起來，走到白未晞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空青拿到了？」
「拿到了。」白未晞說。
緋瑤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喊了一聲：「晏疏，你要的那味藥到了。」
晏疏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個多月沒見，他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從容散漫的樣子，頭上那根毛筆簪子還是歪歪扭扭地插著。
他走到白未晞面前，拱了拱手，還沒開口說話，目光已經落在白未晞取出的那塊空青上了。
形圓中空，內蘊藍綠水光，那水光便緩緩流轉，像石腹中藏著一汪永不乾涸的泉眼。
晏疏捧著空青對著日光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最後只說了句：「白姑娘，這枚空青的成色，比我師父當年在峨眉山見到的那枚還要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空青收進藥箱最裡層，用軟布裹好。
聞澈從屋裡也走出來了。她空濛濛的眼睛朝著山門的方向，嘴角彎著，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她走到白未晞面前，伸出手，摸到白未晞的袖子，然後輕輕攥住了。
白未晞摸了摸她的頭頂。
「別站著了，先坐。」乘霧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湯藥皺著眉先喝了下去後，才出聲問道：「這一趟可還順利？」
「碰上了一樁事。」白未晞坐下後應道。
隨即她把越巂山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從黑袍人洞中套走銅甲屍說起，說到蕪姒被黑袍人利用進了寨子，說到初里部落阿赤的墳被刨、阿赤是陰年陰月陰時橫死的煉屍料子，說到風跋部落的走魂者半夜爬起來去干布陣的苦力……
她說得很簡潔，沒有渲染，沒有細描，只是把事情一樁一樁地擺出來。
眾人聽完，一個個的都呆住了。晏疏最是意外，什麼屍體，邪陣的，這是他能聽的嗎？
「這是要將那具銅甲屍煉成屍王。」乘霧面容 則緊繃起來，「這種人最難纏，不是那種死磕到底的，是那種見勢不對轉身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他手上還有銅甲屍，又做了困靈牌，下次再冒出來的時候，怕是比這回更難對付。」
它看著白未晞在竹林邊挖天麻，看著她在溪澗邊剪石斛，看著她在草甸上摘菌子，還什麼顏色的菌子都摘。
它看著她和彪子就那麼走著，不趕路也不歇著，不回頭也不抬頭，像這山里除了藥材和菌子之外什麼都不值得多看一眼。
兩天了，她一次也沒有朝它藏身的方向望過。
姑獲鳥把腦袋往翅膀里縮了縮，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在羽毛縫裡轉了轉，外圈的暗紅細環比平時暗了幾分。
它故意弄斷枯枝，咔嚓一聲在林子裡響得脆生生的，白未晞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它又從她頭頂正上方飛過去，墨綠色的翅膀張開有半丈寬，在日頭底下投了一大片陰影從她腳邊掠過，她還是沒抬頭。
它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你是故意不問我，想讓我自己憋不住說出來。」它當時覺得這句話聰明極了，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行屍的計謀。可現在看來，對方根本沒有什麼計謀，她是真的不在意。
它又想起白未晞看它的那一眼。那一眼很淡，既沒有好奇也沒有戒備，既沒有厭惡也沒有歡喜。
這種目光它從未遇過。以往不管是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見了它要麼拔腿就跑，要麼舉箭相向。當然也有跪下來磕頭求它別偷自家娃娃的。
前幾日還碰到個穿黑袍子的，連哄帶騙許給自己一些莫須有的好處想讓自己跟著他。
姑獲鳥把腦袋從翅膀里拔出來，往下看了一眼。
他們已經開始沿著山脊線往下走，方向是東南。
姑獲鳥從樹冠里站起來，張開翅膀想跟上去，翅尖都伸出去了，又在半空中頓住了。
它把翅膀收回來，重新蹲回樹枝上，看著那一人一彪的身影在冷杉林間越走越遠，漸漸變成兩個小點，最後被層層疊疊的樹冠吞掉了。
它在那根樹枝上蹲了很久。山風從谷底灌上來，把它墨綠色的羽毛吹得微微翕動。一隻夜梟從它旁邊飛過，扭頭看了它一眼，被它瞪了回去。
白未晞和彪子沿著山脊線往下走了一個時辰，山勢漸漸平緩下來，冷杉林退到了身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闊葉林。
走到山腳時，前面出現了一條土路，路面被牛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轍溝里積著前幾日雨水留下的泥漿。
……
六月末的九阜山，暑氣被山風一層層濾過，吹到觀門前時已只剩下松針和泥土的涼意。
白未晞踏上青石階時，檐歸正從灶房裡端著一鍋剛熬好的藥出來，藥湯還冒著熱氣。
他抬頭看見山門口的人影，手裡的藥鍋差點滑出去，趕緊穩住了，扭頭朝正殿方向喊了一嗓子：「師父！白姑娘回來了！」
乘霧從正殿裡踱出來，一個月沒見，他的面色確實好了不少，眼眶底下的那團灰青淡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走路時腰背比從前直了些，笑眯眯道：「女娃娃，回來了。」
灶房裡又衝出一個人來。小九臉上沾著鍋灰，跑到白未晞面前剎住腳，仰著臉說：「你可回來了，緋瑤仙子每天都要往山門那邊看好幾回。」
白未晞往石桌那邊看去。緋瑤正坐在廊下的竹凳上剝蓮子，膝上擱著一隻竹籃，籃子裡已經攢了小半籃剝好的蓮肉。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的窄袖短衫，頭髮只用一根銀簪松松挽著，幾縷碎發散在鬢邊，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
她手裡剝著蓮子，聽見小九的話頭也不抬，只說了句：「誰往山門看了？」她的語氣還是那副調子，可手裡那顆蓮子剝了一半便擱下了。她站起來，走到白未晞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眉梢微微一挑：「空青拿到了？」
「拿到了。」白未晞說。
緋瑤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轉身喊了一聲：「晏疏，你要的那味藥到了。」
晏疏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一個多月沒見，他倒是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從容散漫的樣子，頭上那根毛筆簪子還是歪歪扭扭地插著。
他走到白未晞面前，拱了拱手，還沒開口說話，目光已經落在白未晞取出的那塊空青上了。
形圓中空，內蘊藍綠水光，那水光便緩緩流轉，像石腹中藏著一汪永不乾涸的泉眼。
晏疏捧著空青對著日光看了好一會兒，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最後只說了句：「白姑娘，這枚空青的成色，比我師父當年在峨眉山見到的那枚還要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空青收進藥箱最裡層，用軟布裹好。
聞澈從屋裡也走出來了。她空濛濛的眼睛朝著山門的方向，嘴角彎著，步子比平時快了些。
她走到白未晞面前，伸出手，摸到白未晞的袖子，然後輕輕攥住了。
白未晞摸了摸她的頭頂。
「別站著了，先坐。」乘霧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湯藥皺著眉先喝了下去後，才出聲問道：「這一趟可還順利？」
「碰上了一樁事。」白未晞坐下後應道。
隨即她把越巂山的事大致說了一遍。
從黑袍人洞中套走銅甲屍說起，說到蕪姒被黑袍人利用進了寨子，說到初里部落阿赤的墳被刨、阿赤是陰年陰月陰時橫死的煉屍料子，說到風跋部落的走魂者半夜爬起來去干布陣的苦力……
她說得很簡潔，沒有渲染，沒有細描，只是把事情一樁一樁地擺出來。
眾人聽完，一個個的都呆住了。晏疏最是意外，什麼屍體，邪陣的，這是他能聽的嗎？
「這是要將那具銅甲屍煉成屍王。」乘霧面容 則緊繃起來，「這種人最難纏，不是那種死磕到底的，是那種見勢不對轉身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他手上還有銅甲屍，又做了困靈牌，下次再冒出來的時候，怕是比這回更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