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不能等
周圍的獵手們還僵在原地。有人手裡握著短刀，刀尖垂著，不知道該往哪裡放。有人半躺在地上，胳膊肘撐著碎石，想起來又不敢動。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把松明火把吹得呼呼作響，火光在岩壁上搖來晃去，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岩蚩低頭看了阿尼務一眼，然後抬起目光，掃向那些還站著的獵手。
「把刀放下。」
一個離他最近的獵手手裡還攥著彎刀，刀柄被汗水浸得發滑，他看看岩蚩，又看看地上的阿尼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岩蚩踹了阿尼務一腳，再次出聲：「都放下。」
彎刀和短刀開始落在地上，哐當哐當地響了一長串。有人放下刀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有人把弩機也擱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岩蚩身邊的獵手從腰間扯下一根麻繩，單膝蹲下來，把阿尼務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麻繩勒進阿尼務的手腕，他吃痛地皺了一下眉，沒有出聲。獵手打了個死結，拽了拽確認綁緊了，才站起身來。
「押上他，」岩蚩說，「回去。」
回寨的路比來時長了不少。
來的時候是追人，步子急，心思全在前頭那四個人的身影上。回去的時候隊伍里多了三十來個垂頭喪氣的人，阿尼務被兩個風跋部落的獵手架著走在最前頭。
跟在他身後的風跋的獵手們排成了一條沉默的長隊，他們時不時抬眼偷偷去瞄隊伍最後方那個清冷的身影。
烏羅走在岩蚩身側，一路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白未晞身上，看一眼便收回去，過一陣又看一眼。
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那股涼絲絲的陰氣，穿過箭雨時那種閒庭信步的身法，還有提起阿尼務時那種輕鬆得像拎一捆乾柴的力道。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在烏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他做了半輩子畢摩，他見過山裡的精怪，鎮過寨里的邪祟，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陰氣操控到這種地步。
她到底是不是人？煉屍的黑袍人用的是陰邪之術，她用的也是陰氣——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可她若真是黑袍人的同夥，何必救他們？若她不是，那她留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烏羅越想越亂，快到寨門口時，他忍不住低聲對岩蚩說了句：「都鬼主，那個女人……」
「我知道。」岩蚩打斷了他。
「可她那陰氣……」
「現在不是時候。」岩蚩一臉嚴肅，「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們回到寨門口時，圖騰柱上的松明火把還在燒。
寨牆上的守夜寨巡遠遠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先是緊張地端起了弩機，待看清領頭的是岩蚩，又看清被架著的是自家鬼主阿尼務，弩機便僵在了手裡，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烏羅走上前去，「開門。」
寨巡猶豫了一下推開了木柵欄。
寨場上的火塘灰早已涼透。有寨巡跑去傳信，沒多久，風跋部落的耆老和貴族們便陸陸續續從各自的土掌房裡趕了出來。
當他們看見寨場上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阿尼務，又看見他身後那三十來個垂頭喪氣滿臉驚恐的獵手和寨巡時，一個個全愣在了原地。
一個拄著趕山棍的白髮耆老顫顫巍巍地走到最前面。他是風跋部落年紀最大的長者，椎髻上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阿尼務，又看看站在寨場中央的岩蚩，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都鬼主，這……這是？」
「讓他自己說。」岩蚩冷冷道。
阿尼務跪在寨場的夯土地面上，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我在谷里，設了埋伏，想把都鬼主，留在那裡。」
寨場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那白髮耆老的趕山棍差點脫手，他旁邊的幾個貴族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阿尼務！」白髮耆老用趕山棍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你瘋了！」
「我是瘋了。」阿尼務低著頭，嘴角扯了一下，「我瘋了才會想讓風跋更好。」
「更好？你這是把風跋，往火里推！」另一個耆老氣得鬍子直抖。
岩蚩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這些人到底多少知情多少不知情，他並不在乎。他掃了一圈寨場上的人，目光又落在阿尼務身上。
「阿木呢？」
阿尼務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
「阿木？我讓他們帶著繞一圈山路……」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臉色一變。
「找找，阿沙和阿古回來沒有？」
人群中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阿沙和阿古是阿木他們所跟的那兩個假扮失魂的人，按阿尼務的安排，如果跟他們的人不是都鬼主，就帶著其他人在山林里兜幾個圈子，然後直接返回寨子。
烏羅臉色沉了下來，「出事了。
岩蚩沒有猶豫，「把所有還能跑的獵手，都找來。分三隊進山，舉火把找——」
「都鬼主！」人群中走出一個中年貴族，他語氣倒是恭敬的，但話說得不怎麼中聽，「我認為不必去找， 可能再等等就回來了，越巂山大，夜黑不好找。人都派出去，誰守寨子。不如明天……」
「不能再等。」岩蚩斷然拒絕，「阿木他們跟出去多久了？阿沙和阿古還是你風跋的人，所有人都清楚，到現在還沒回來，肯定出事了。再拖下去，只會出更大的事。」
說罷，他看向那些埋伏了他們的獵手和寨巡，「給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好好配合，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你們。」
那些人聞言，相視一眼後，接二連三的跪了下來，表示臣服。
岩蚩見狀轉向烏羅，「你去安排人手。」
烏羅應了一聲，轉身便去點人。
「把阿尼務關起來。」岩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尼務，「等事情了了，再處置。」
很快，寨場上的人散了大半。獵手們舉著火把魚貫出寨，松明的火光在山道上拉成幾條斷斷續續的長龍，分散開去。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把松明火把吹得呼呼作響，火光在岩壁上搖來晃去，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岩蚩低頭看了阿尼務一眼，然後抬起目光，掃向那些還站著的獵手。
「把刀放下。」
一個離他最近的獵手手裡還攥著彎刀，刀柄被汗水浸得發滑，他看看岩蚩，又看看地上的阿尼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岩蚩踹了阿尼務一腳，再次出聲：「都放下。」
彎刀和短刀開始落在地上，哐當哐當地響了一長串。有人放下刀之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有人把弩機也擱在地上，往後退了一步，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岩蚩身邊的獵手從腰間扯下一根麻繩，單膝蹲下來，把阿尼務的雙手反綁在身後。
麻繩勒進阿尼務的手腕，他吃痛地皺了一下眉，沒有出聲。獵手打了個死結，拽了拽確認綁緊了，才站起身來。
「押上他，」岩蚩說，「回去。」
回寨的路比來時長了不少。
來的時候是追人，步子急，心思全在前頭那四個人的身影上。回去的時候隊伍里多了三十來個垂頭喪氣的人，阿尼務被兩個風跋部落的獵手架著走在最前頭。
跟在他身後的風跋的獵手們排成了一條沉默的長隊，他們時不時抬眼偷偷去瞄隊伍最後方那個清冷的身影。
烏羅走在岩蚩身側，一路沒怎麼說話。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在白未晞身上，看一眼便收回去，過一陣又看一眼。
那道看不見的屏障，那股涼絲絲的陰氣，穿過箭雨時那種閒庭信步的身法，還有提起阿尼務時那種輕鬆得像拎一捆乾柴的力道。
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在烏羅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他做了半輩子畢摩，他見過山裡的精怪，鎮過寨里的邪祟，但他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陰氣操控到這種地步。
她到底是不是人？煉屍的黑袍人用的是陰邪之術，她用的也是陰氣——這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可她若真是黑袍人的同夥，何必救他們？若她不是，那她留在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烏羅越想越亂，快到寨門口時，他忍不住低聲對岩蚩說了句：「都鬼主，那個女人……」
「我知道。」岩蚩打斷了他。
「可她那陰氣……」
「現在不是時候。」岩蚩一臉嚴肅，「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們回到寨門口時，圖騰柱上的松明火把還在燒。
寨牆上的守夜寨巡遠遠看見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先是緊張地端起了弩機，待看清領頭的是岩蚩，又看清被架著的是自家鬼主阿尼務，弩機便僵在了手裡，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烏羅走上前去，「開門。」
寨巡猶豫了一下推開了木柵欄。
寨場上的火塘灰早已涼透。有寨巡跑去傳信，沒多久，風跋部落的耆老和貴族們便陸陸續續從各自的土掌房裡趕了出來。
當他們看見寨場上被五花大綁跪在地上的阿尼務，又看見他身後那三十來個垂頭喪氣滿臉驚恐的獵手和寨巡時，一個個全愣在了原地。
一個拄著趕山棍的白髮耆老顫顫巍巍地走到最前面。他是風跋部落年紀最大的長者，椎髻上的頭髮已經白了大半。
他看看跪在地上的阿尼務，又看看站在寨場中央的岩蚩，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來。
「都鬼主，這……這是？」
「讓他自己說。」岩蚩冷冷道。
阿尼務跪在寨場的夯土地面上，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
「我在谷里，設了埋伏，想把都鬼主，留在那裡。」
寨場上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那白髮耆老的趕山棍差點脫手，他旁邊的幾個貴族面面相覷，有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阿尼務！」白髮耆老用趕山棍重重地頓了一下地面，「你瘋了！」
「我是瘋了。」阿尼務低著頭，嘴角扯了一下，「我瘋了才會想讓風跋更好。」
「更好？你這是把風跋，往火里推！」另一個耆老氣得鬍子直抖。
岩蚩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這些人到底多少知情多少不知情，他並不在乎。他掃了一圈寨場上的人，目光又落在阿尼務身上。
「阿木呢？」
阿尼務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困惑。
「阿木？我讓他們帶著繞一圈山路……」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臉色一變。
「找找，阿沙和阿古回來沒有？」
人群中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阿沙和阿古是阿木他們所跟的那兩個假扮失魂的人，按阿尼務的安排，如果跟他們的人不是都鬼主，就帶著其他人在山林里兜幾個圈子，然後直接返回寨子。
烏羅臉色沉了下來，「出事了。
岩蚩沒有猶豫，「把所有還能跑的獵手，都找來。分三隊進山，舉火把找——」
「都鬼主！」人群中走出一個中年貴族，他語氣倒是恭敬的，但話說得不怎麼中聽，「我認為不必去找， 可能再等等就回來了，越巂山大，夜黑不好找。人都派出去，誰守寨子。不如明天……」
「不能再等。」岩蚩斷然拒絕，「阿木他們跟出去多久了？阿沙和阿古還是你風跋的人，所有人都清楚，到現在還沒回來，肯定出事了。再拖下去，只會出更大的事。」
說罷，他看向那些埋伏了他們的獵手和寨巡，「給你們將功補過的機會，好好配合，之前的事我不追究你們。」
那些人聞言，相視一眼後，接二連三的跪了下來，表示臣服。
岩蚩見狀轉向烏羅，「你去安排人手。」
烏羅應了一聲，轉身便去點人。
「把阿尼務關起來。」岩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尼務，「等事情了了，再處置。」
很快，寨場上的人散了大半。獵手們舉著火把魚貫出寨，松明的火光在山道上拉成幾條斷斷續續的長龍，分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