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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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戴布巾的男子當即解下腰間的粗布袋子,伸手攥住袋口的繩結輕輕一扯,便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了掌心。

  只見一條通體青綠的小草蛇蜷在他手心,身子還在緩緩扭動,吐著細長的信子,看著就是山里最常見的草蛇,無毒,周身並無半點異樣,瞧著再普通不過。

  攤主湊上前看了兩眼,眉頭皺得更緊,「這就是條尋常草蛇啊,沒半點古怪之處,怎的就讓你沾上這等怪事,真是邪門。」

  話音落,他和那男子不約而同地抬眼,一同看向端坐桌旁的白未晞,眼底滿是渴求,都想從這位一眼看破玄機的姑娘嘴裡,尋到個答案。

  可白未晞並未多言,連餘光都未曾多瞥那草蛇半分,只是緩緩起身,語氣清淡地對著攤主道了句:「結帳。」

  兩人見狀,張了張嘴還想再追問幾句,可對上她清冷疏離的眉眼,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終究是不敢貿然招惹,只得悻悻閉了嘴。

  更令二人稱奇的是,白未晞剛站起身,一頭健碩的青年便走了過來,緩步走到她身側站定,通人性至極。

  白未晞摸出銅錢放在桌角,不等攤主客套推辭,便抬手按住彪子的脊背,翻身穩穩坐於其上。

  彪子邁開步子,朝著君子峰的方向行去。

  攤主和那裹頭巾的男子站在茶寮口望著,直到一人一獸的身影沒入山林,才收回目光,依舊對方才的怪事嘖嘖稱奇。

  時值盛夏,武夷山余脈的君子峰早已是草木瘋長的時節。

  前幾日的山雨剛過,山間暑氣蒸騰,濕熱的風裹著草木的腥甜與腐葉的濕氣,撲面而來。

  山路越往深處越窄,地上鋪著厚厚的腐葉與濕滑的苔蘚,踩上去綿軟無聲。

  路邊的溪澗順著山勢奔涌,水流依舊渾濁,撞在青石上濺起片片白沫,水聲嘩嘩,打破了山間的寂靜。

  坡地上長滿了茂密的蕨類與藤蔓,纏在老樹根莖上,亂石堆里生著各色野花,艷而不俗,漫山遍野的青綠濃得發黑,盡顯盛夏山野的蓬勃。

  林間偶有幾聲鳥鳴蟬噪,卻並不聒噪,反倒襯得深山愈發清幽。

  彪子踏著亂石潮土緩步上行,白未晞端坐其上,垂眸望著漫山蒼翠,神色始終平淡,任由山風拂動衣袂,朝著君子峰深處緩緩而去。

  行至密林深處時,周遭的氣息驟然一變。

  方才還瀰漫的草木腥甜盡數消散,連盛夏的暑氣都被徹骨的陰冷吞沒,方才還能聽見的鳥鳴蟲嘶,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彪子頓住腳步,低垂的頭顱微微抬起,鼻息粗重,朝著密林深處發出低沉的低吼,滿是警惕。

  白未晞抬眸望去,她對魂氣很是敏感,此刻周身瀰漫的,是濃重的攝魂之氣,絕非山間普通精怪,而是能吸人魂魄、沾染即禍的凶物。

  明明是六月正午,頭頂的烈日卻被裹了一層,整片密林都蒙上了一層暗沉沉的色調。

  風掠過枝頭,幾片墨色的羽毛緩緩飄落,落在腐葉之上,羽毛邊緣泛著淡淡的暗紅,像是沾了乾涸的血跡,落地的瞬間,周遭的陰氣又重了幾分。

  白未晞抬手接住一片,指尖觸到羽毛的剎那,便察覺到上面附著的陰邪之力,能吸人魂氣,擾人心神。

  這時,一記刺耳的沉悶聲突然響起,不過片刻,頭頂濃密的枝椏猛地一顫,大片陰霧翻湧散開,那凶物終於露出了真身。

  竟是一隻翼展丈余的怪鳥,通體覆著墨黑的硬羽,翅尖與尾羽沾著點點暗紅血斑,最駭人的是它頸間分出九顆頭顱,顆顆都生著尖鉤鐵喙,眼珠泛著陰綠的光。

  它的九顆腦袋左右轉動,發出的聲響不似鳥鳴,反倒像是破舊木車碾過青石,嗡嗡悶悶,聽得人耳膜發緊,正是古書中記載的鬼車,也就是九頭妖鳥。

  中間那顆主首歪了歪,尖喙開合,竟吐出人言,語氣尖酸刻薄,滿是戲謔挑釁,「我當是誰硬闖我的地界,原來是一具死掉多年的硬屍,一身醇厚死氣,正好給我當點心補魂。」

  旁側幾顆小首也跟著嘰嘰喳喳,尖聲聒噪附和,要麼嘲諷她孤身入深山是自尋死路,要麼譏笑山下採藥人愚笨可笑,被它勾了魂氣還渾然不覺,言語刻薄陰損,滿是惡意。

  「鬼車?」白未晞出聲。

  「你竟認得!」怪鳥出聲,「但那又如何,你是好物,大補!」

  它喊著叫著,話音未落,其中一顆小頭猛地偏過,尖喙滴下一滴暗紅的血珠,朝著白未晞肩頭落去。

  鬼車滴血,本是要纏人身、禍人命的陰毒伎倆,它見白未晞看似柔弱,便想直接用陰邪法術制服。

  白未晞抬眼,素手輕揮,那滴沾著邪祟的血珠便瞬間僵在半空,轉瞬碎成齏粉。

  不等鬼車再出言嘲諷、抖弄陰術,她袖中飛出『年輪』徑直朝著妖鳥掃去,出手凌厲,直擊它九頭相連的陰祟要害。

  鬼車頓時吃痛,九顆腦袋齊齊發出悽厲哀鳴,原本沉悶的車行碎音變成刺耳尖嚎,墨黑的硬羽簌簌往下掉落,瞬間沒了方才囂張跋扈的氣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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