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0 章 她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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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未晞看著他,忽然問:「姜禾可曾修道?」

  南宮酌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沒有。」他說,「她不喜歡那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隻乾淨的茶杯上。

  「她爹逼過她,她不學。她爹罵她,她也不學。後來她爹就不逼了,隨她去。」

  白未晞沒有再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兩隻茶杯,看著那隻從未被真正用過的杯子,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朝石室門口走去。

  彪子站起身,跟了上去。

  出了那間石室,他們繼續往裡走。

  穿過幾條甬道,經過幾間空蕩蕩的石室,白未晞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她停在一處岔道口。

  左邊是他們正在走的路,右邊是一條極窄的縫隙,窄到幾乎看不出來是條路,倒像是石壁上裂開的一道口子。

  彪子湊過去嗅了嗅,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聲。

  白未晞側頭看向南宮酌。

  南宮酌飄過來,看著那道縫隙,眉頭微微皺起。

  「這……」他頓了頓,「我不記得有這條路。」

  白未晞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那道縫隙。

  縫隙里隱隱透出光。

  不是幽光。

  是一種暖的、柔的、像是燭火一樣的光。

  南宮酌看著那道光,虛影微微蕩漾。

  「我在此地滯留很久很久。」他說,「每一間石室,每一條甬道,我都記得。但這道縫……」

  他搖了搖頭。

  「沒見過。」

  白未晞收回目光,伸手將縫隙掰寬了一些,令彪子也能信步而入。

  縫隙後面是一條極短的甬道,只走了幾步就到了盡頭。

  盡頭是一個洞口。

  洞口不大,需要躬身才能入內。暖黃的光暈就來自裡邊。

  南宮酌飄在門前,看著那道光,神色越來越複雜。

  「這地方……」他輕聲說,「我真的不知道。」

  「進去看看。」白未晞看著南宮酌說道。

  這次她和彪子沒有進去。

  南宮酌仍站在洞口,有些猶豫。

  白未晞見狀,拍了拍彪子的腦袋,示意它在這等著,率先走了進去。

  南宮酌跟了上去。

  洞裡很小,四壁空空。只有正中粗糙的石台上,放著一盞燈。

  一盞長明燈。

  青銅鑄成,形制古拙,燈座雕成一隻蹲著的瑞獸,瑞獸的背上托著燈盞。

  燈盞上的火苗很小,小得像隨時會熄滅,卻不晃不動,像是凝固在那裡。

  南宮酌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盞燈,盯著那朵小小的火苗,一眨不眨。

  白未晞站在一旁沒有上前。

  南宮酌飄到石台前方停住。

  他伸出那隻虛淡的、邊緣還在逸散光塵的手,想去碰那盞燈,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的手懸在那裡,顫了又顫。

  「這是……」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誰的燈?」

  白未晞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那盞燈。

  看著那朵小小的、暖黃色的火苗。

  南宮酌像是想到了什麼,神色一變,突然伸手拿起燈盞。

  果然,燈盞下方的石台上刻著三個字。

  「姜禾留。」

  與此同時,在南宮酌舉起燈盞的瞬間,那盞燈上的火苗猛地一竄,透出一種氣息。

  是浩瀚的,沉厚的,仿佛無窮無盡的魂力。

  那些魂力從燈里溢出來,無聲地漫過整間石室。白未晞站在門口,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魂力在她身側流動,然後湧向南宮酌。

  而且越來越快。

  不足一息,那些魂力便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開始瘋狂地湧進南宮酌的魂體裡,鋪天蓋地。

  南宮酌的身體在發光。

  不是虛淡的光,是實實在在的、耀眼的光。那光從他的胸口開始蔓延,流向四肢,流向每一根手指,流向每一寸曾經虛無的皮膚。

  他的袍服在凝實。

  他的手在凝實。

  他的臉,他的眉眼,他的嘴唇,每一寸都在凝實。

  不再是虛影。

  不再是魂體。

  是實實在在的、能觸碰到東西的身體。

  白未晞看著這一幕。

  那些魂力還在涌。

  一盞燈里的魂力,多得不可思議,多得像是有人把整座山都碾碎了融在裡面。

  直到燈盞上的小火苗,熄了。一切才停了下來。

  南宮酌站在那裡,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不再虛淡。

  那雙手有了顏色,有了紋路,有了骨頭和血肉該有的一切。

  他抬起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又翻過去,看了看手背。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雙手。

  「我能碰到了。」他說。

  然後南宮酌低下頭,看著石台上的字。

  他的目光落在那裡。

  一動不動。

  白未晞看見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蹲下去,伸出手,用那根剛剛凝實起來的食指,輕輕去碰那三個字。

  他的指尖順著那些刻痕慢慢地走,「她回來過。」

  「她回來過。」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更輕了,「我卻不知道。」

  南宮酌的手指還停在那刻痕上。

  「我一直以為……」他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

  「她為什麼要弄這個?」南宮酌的聲音在發抖,「她明明走了,明明不要我了,明明說了讓我別等她……她為什麼要弄這個?」

  白未晞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剛剛凝實起來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她修道了。」白未晞忽然開口。

  南宮酌抬起頭,看著她。

  白未晞的目光落在那盞已經熄滅的燈上。

  「她說過不學。」她說,「但她後來學了。」

  南宮酌愣在那裡。

  「學了多久,不知道。」白未晞繼續說,「學了多少,不知道。但她學成了。」

  「學成了,才能為你煉製此燈。」

  南宮酌眼中的淚水滑落,他的肩膀還在抖。

  但他沒有出聲,一聲也沒有。

  他忽然站起身。

  轉過身。

  看向白未晞 。

  「我要去找她。」

  「我在此處被鎮壓了五十年,我不管她此時在哪,不管她還在不在。」

  「我要去找她。」

  「去吧。」白未晞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收回目光,出了此處山洞。

  洞口的彪子看到緊隨白未晞其後的有了實體的南宮酌,好奇的來迴轉了轉。

  南宮酌伸手摸了摸彪子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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