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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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未晞揭完符紙後落回地面時,揮了揮衣袖。

  一團陰氣從她袖口湧出,如同一道輕煙,飄飄蕩蕩升上穹頂,在穹頂下方凝成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

  那屏障剛好蓋住整個石室,令那些符紙暫時無法吸附而上。

  而後,她開始踏步貼符。

  她的步子很奇怪,不像是尋常的走路,而是踩著某種規律。一步向左,兩步向前,第三步的時候身子微微一側,第四步的時候腳尖點地畫了個半圓。

  南宮酌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那是罡步。

  道門的罡步!

  他見過,見過很多!他見過那些道士在做法事的時候踩這樣的步子。他見過他們踏著罡步書符,見過他們踏著罡步召將,見過他們踏著罡步鎮煞。

  可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殭屍踏罡步。

  白未晞的步子越來越快。她的身影在那上百具殭屍之間穿行,每一步都踩在一個特定的位置,每一步都落在一個她「不該知道」的方位上。

  她的手臂隨著步子揮動,每踏出一步,便有一張符紙從她手裡飛出。

  那張符紙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端端正正地落在某一具殭屍的額頭上。

  貼好。

  一動不動。

  她繼續踏。

  符紙繼續飛。

  一張接一張,一張接一張。

  南宮酌站在原處,虛影僵硬得像那些被定住的殭屍。

  他看著她踏完最後一步,把最後一張符紙貼在一具歪著脖子的殭屍額頭上。

  那殭屍的姿勢很怪,頭歪向一邊,身子卻朝著另一邊。

  白未晞站在石室中央,看著滿室重新被鎮住的殭屍。

  上百張符紙,一張不多,一張不少,貼得端端正正。

  南宮酌僵僵的飄了進來。

  他想問她怎麼能碰那些符,怎麼會踏罡步?

  但又擔心會觸及對方的隱秘,最後他問了一句。

  「白姑娘。」

  白未晞正衝著彪子招了招手,然後看向他。

  南宮酌飄到她面前,「你剛才,完全可以把它們的腦袋打碎。它們就不會再動了。」

  「為什麼沒那麼做?」

  白未晞不以為意,「已經試過了,沒必要費那麼多力氣。」

  南宮酌:「就……就這?」

  「嗯。」

  白未晞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南宮酌飄在她身側,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定在原地的殭屍,又看了看她滿身破爛的麻袍,忽然覺得這個答案。

  太對了!

  對得讓他無話可說。

  他們走到了這間石室的最深處。

  那裡,在幾具歪著脖子的殭屍身後,立著一面石壁。

  那石壁很普通,和周圍的石牆沒什麼兩樣,灰撲撲的,布滿歲月的痕跡。但南宮酌飄到它面前,停住了。

  他伸出手,虛淡的指尖在石壁表面輕輕拂過,拂落一層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

  灰塵簌簌而下,露出下面的東西。

  是字。

  密密麻麻的字,刻滿了整面石壁。

  那字極小,普通人要湊近了才能看清。筆畫卻很深,每一筆都刻進石壁里,刻得極用力。

  白未晞站到石壁前,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開頭幾個字最大,刻得也最深。

  《袖裡乾坤》

  她繼續往下看。

  那些小字密密麻麻,有的講理,有的講法,有的講訣。

  「袖中藏山河」,「掌中納日月」,「一氣貫之則乾坤自現」……

  南宮酌飄在她身側,也看著那些字。

  他神色莫名,緩緩出聲道::「這道法,失傳很久了。」

  白未晞沒有應聲。

  她還在看。


  看到中間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那裡刻著幾行小字,和前後的都不一樣。

  不是講述,而是告誡:

  「此法非大根器者不可修,強行修之,輕則根脈俱廢,重則魂飛魄散。」

  「慎之慎之。」

  南宮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又看了看白未晞沉靜的側臉。

  「需要抄錄嗎?」他問,「我雖然沒有紙筆,但可以用魂力拓下來。」

  「不用。」

  白未晞打斷了他。她的目光還落在石壁上,但那雙眼睛已經不再逐字掃視,而是微微放空,像是在回味什麼。

  南宮酌愣了一下:「記下了?」

  「嗯。」

  南宮酌忽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沒必要的提議。

  白未晞收回了目光,轉身,朝石室門口走去。彪子站起身,抖了抖皮毛,跟在她身側。

  待他們走出石室後,白未晞頭並未回頭,只是再次揮了揮衣袖,穹頂上的陰氣消失了。

  接下來的三日,他們翻遍了這座地宮的七七八八。

  與其說是「翻」,不如說是南宮酌帶著她一路穿行,每到一處岔路口便停下來想一想,然後指一個方向。有些地方他很肯定的說去過,有些地方他則是蹙著眉說隱隱約約記得。

  他們在一間小的石室中見到過一個青銅鼎,鼎身布滿綠鏽,三足雙耳,形制古拙。

  鼎蓋上雕刻的是蹲著的一隻不知名的神獸,已經鏽得面目模糊,只能勉強看出張牙舞爪的輪廓。

  白未晞走過去,抬手,揭開了鼎蓋。

  鼎里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只有鼎底刻著幾行字,字跡娟秀。

  她低頭看了看,那幾行字寫的是:

  「鼎中本有長生藥,被我吃了。」

  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騙你的,本來就沒有。」

  南宮酌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後「噗」地笑出聲來。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把鼎蓋蓋回去。

  他們還找到一間畫室。

  不是畫畫的地方,是畫滿了畫的石室。

  四壁從頂到底全是壁畫,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不是那種工整的、有布局的畫,而是東一筆西一筆,像是同一個人在漫長的歲月里,把能畫的地方都畫滿了。

  畫的內容也雜。有山,有水,有人,有獸。有些畫得精細,有些只是寥寥幾筆。但所有的畫裡,都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幅畫裡都有同一個人。

  一個女子。

  穿著長裙,挽著高髻,有時站在山巔,有時坐在水邊,有時只是側著臉,看不清五官。

  南宮酌飄在那些畫前,看了很久。

  白未晞看著最深角落裡的畫面。

  那裡,那個女子已經變成了一個背影,正朝著一扇門走去。門是半開的,門裡什麼也沒有,只有一片空白。

  白未晞側頭,看向南宮酌不再逸散光塵的魂影,出聲道:「姜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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