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凝魂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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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著南宮酌,「真的沒有嗎?」

  南宮酌被她看得一愣。平時張嘴就能來的謊話此刻卻卡住了,他別過頭,看向那些銀灰色的水窪。

  弱水一滴一滴從穹頂落下,砸出一個個淺淺的凹痕,那滴答聲在寂靜的岩穴里格外清晰。

  「與你無用。」

  白未晞看了看那些水窪,又看了看他。

  「對你很重要?」她問。

  南宮酌的虛影微微一僵,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但很快,他便鄭重道:

  「白姑娘,這水你受不住,你那藤鞭也受不住。」

  話音剛落,他便垂下了頭,招手道:「我們去別處。」

  可他沒聽到回應。

  抬頭,只見白未晞目不轉睛的看著岩洞。

  然後她說:「受不住就不受。」

  「什麼?」

  南宮酌回過神來,虛影一晃飄到她身側:「白姑娘,何必為我冒險……」

  「這裡邊的東西給你。」白未晞沒等他說完。

  南宮酌的話卡在喉嚨里。

  「其他的改成一九分。」她繼續說。

  南宮酌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

  「無需進去。」他說,「所有都一九分,你別去!」

  話沒說完。

  白未晞已經轉過身。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彪子的腦袋。

  「等著。」她說。

  彪子低低嗚了一聲。它龐大的身軀微微顫抖,那雙虎眼裡滿是不安,但它沒有攔她。

  然後白未晞邁出了第一步。

  南宮酌飄在岩穴入口,一動不動。

  他看著白未晞踩進第一片空地。

  不是水窪,是水窪之間那窄得幾乎看不見的間隙。她的腳尖點在那片乾燥的岩石上,麻袍的下擺輕輕拂過旁邊那片水窪的邊緣,離水面不足一寸。

  他看著她又邁出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身影在那縷銀白的幽光里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兩片水窪之間的空隙上,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地避開頭頂正在滴落的弱水。

  一滴水從穹頂落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微微側身。那滴水貼著她的肩膀擦過,砸在她腳邊的水窪里。

  南宮酌呆呆的看著。

  從他第一次見到白未晞,便知她是飛僵。

  但弱水不能飛,他從未想過她會進去。

  他看著她足尖輕點,那些弱水不斷從她身邊擦過,卻始終碰不到她。

  一滴也沒有。

  他看著她穿過半個岩穴,看著她在那些致命的水窪之間穿行,忽然想起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受不住就不受。」

  她真的沒有受。

  一點都沒有。

  ……

  隨著一鬼一獸的目光,白未晞已走到了岩穴的最深處。

  那裡,立著一塊平整的岩石,岩石上放著一隻木盒。

  那木盒不大,約莫一尺見方,通體漆黑,不知是什麼木質。

  白未晞彎腰,拈起那隻木盒。

  南宮酌站在岩穴入口,看著她一步步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徑直將木盒遞了過來,都沒有多看一眼。

  「你的。」

  南宮酌接了過去 ,神色複雜的看著白未晞。

  他那虛淡透明的,邊緣還在逸散光塵的手。在觸到木盒的那一刻,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竟穩定了很多。

  白未晞看著他的手,沒有說什麼。

  南宮酌緩緩打開了盒子。

  裡邊只有一顆珠子。

  那珠子約莫孩童的拳頭,通體溫潤,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光暈很是柔和。

  珠子表面隱約有雲紋流轉,一絲一絲,一縷一縷。

  白未晞低頭看著那顆珠子。

  「好看。」她出聲道。

  「這是凝魂珠。」

  南宮酌的虛影又穩了幾分,那些邊緣逸散的光塵幾乎快要止住了。

  「可令魂魄停止潰散,並越發凝實。」

  白未晞的目光從珠子上移到他臉上。

  他垂著眼,看著那顆珠子,神色複雜。

  她沒有追問。

  她又看向那顆珠子。

  「內服還是外用?」她問。

  南宮酌一怔。他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依舊沉靜如水,問得理所當然。

  可這話在他聽來好似在問這果子是剝皮吃還是帶皮吃。

  他忽然想起她剛才在那片花谷里的模樣。

  揪花,揪葉子,揪果實往嘴裡塞,嘗完了紅的還要嘗紫的,嘗完了紫的還要嘗那叢不知名的肥厚葉片。

  他還想起她手裡那把朱紅的果實,走一路吃一路。

  南宮酌的表情一變,然後下意識的立即將珠子取出,往嘴裡一塞。

  整個塞了進去。

  白未晞看著他。

  南宮酌鼓著腮幫子,含含糊糊地說:「中看不中吃,一點味道都沒有。」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嗡嗡的,像含著一顆核桃在說話。

  那珠子把他的臉撐得有些變形,偏偏他還努力做出「沒什麼大不了」的表情,虛影在那層陰氣屏障里晃來晃去。

  白未晞看了他一會兒。

  「那麼大珠子,」她說,「你嘴巴真大。」

  南宮酌的動作僵住了。

  他慢慢把珠子吐出來,捧在手心裡。

  隨即訕訕地笑了笑,摸了摸鼻子。

  「我以為……」他說了一半,沒說完。

  白未晞沒有追問「以為什麼」。她只是收回目光,拍了拍彪子的腦袋。

  彪子蹭了蹭她的手。

  南宮酌把珠子收回木盒裡,又小心地把木盒收進袖中。

  「走吧。」白未晞說。

  她轉身朝甬道深處走去。

  彪子跟在她身側,甩著尾巴。

  南宮酌虛影一晃,也跟了上去。

  出了弱水的岩穴,甬道又變得寬闊起來。

  兩壁漸漸有了人工雕琢的痕跡,是平整的石面,上面刻著些模糊的紋路。

  她感覺到了。

  不是危險,而是熟悉。

  一種奇怪的、說不清的熟悉。

  甬道盡頭又是一道石門,石門半敞著。

  南宮酌飄到她身側。

  白未晞側頭看他。

  南宮酌眉頭微微皺著,嘴角抿成一條線,那雙總是灼亮的眼睛此刻望著那道石門。

  「裡面是什麼?」她問。

  南宮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無比坦誠:「裡面都是殭屍。」

  白未晞看著他。

  他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們?」

  「對,有上百個,沒有你厲害,最高的是跳僵,也沒幾個。」

  南宮酌說著,一直看著白未晞,「去了就知道了。」

  說罷,南宮酌繼續帶路,不多時便來到一間石室,南宮酌轉動了一側拉環。

  滿室的殭屍。

  他們站立著。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褐色,額頭貼著黃符,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露出兩側尖牙。

  彪子站在白未晞身側,渾身皮毛微微豎起。

  白未晞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和她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存在。

  南宮酌飄到她身側,「很僵吧?」

  白未晞轉頭看他。

  南宮酌抬起手,用那虛淡的指尖點了點自己的額頭。

  「這裡。」他說,「也僵。」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室的殭屍,又落回白未晞臉上。

  「和你完全不一樣。」

  「或者說,」他輕聲道:「你和所有殭屍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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