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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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風號」在北上的航程中,一路順遂,海風漸暖。

  但船上的鄭三娘卻變得異常沉默,幾乎不再踏足甲板欣賞海景,除了必要的活計,大部分時間都蜷縮在分配給她的那個狹小艙位里,眼神空茫地望著舷板縫隙外單調的、起伏的深藍。

  阮大成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依舊這副魂不守舍、驚弓之鳥的模樣。連他特意從台州港給她買的、一枚式樣簡單的銀簪子,她也只是勉強笑了笑,握在手裡摩挲兩下,便心不在焉地收了起來。

  這不是簡單的害怕。阮大成雖然看上去粗糲,但他心思卻並非不細膩。

  他想起了她偶爾流露出的、與漁村女子不同的利落身手和某些「見識」,想起了她初來時那份刻意掩飾卻依然存在的戒備,也想起了阿娘那句「來歷不清不楚,海上漂來的」。

  一個念頭在他心裡越來越清晰:三娘心裡藏著事,很大的事。這事可能關乎她的過去,那「海上漂來」之前的過去。或許……是段不堪的婚事?逃出來的小娘子?或是……沾惹了什麼是非,被迫背井離鄉?甚至……是犯了什麼事?

  阮大成在搖晃的船艙里,把這些可能性翻來覆去地想。他心裡沉甸甸的,但奇怪的是,並沒有多少嫌棄或退卻。反而是一種更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升騰起來。

  她這麼怕,一個人扛著,該多難受?如果真是逃出來的,或是惹了麻煩,那她現在跟他在一起,是不是更怕連累他?

  他不在乎。這個念頭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又變得異常堅定。

  他不在乎她以前是誰,做過什麼。他想跟她過以後的日子,想讓她像在湄洲嶼小院裡那樣,眼神里有踏實的光,而不是現在這樣,只有驚懼的灰暗。

  他要找她聊聊。

  航程過半,一個無風的夜晚,海面平靜如墨色綢緞,只有船身破開海水發出輕柔的嘩啦聲。阮大成端著一碗剛熬好、特意多放了薑片的魚湯,敲響了鄭三娘艙室的門。

  「三娘,睡了嗎?喝點熱湯,驅驅寒。」

  裡面靜默了一瞬,才傳來細弱的聲音:「門沒閂,阮大哥。」

  阮大成推門進去。鄭三娘正抱膝坐在角落的鋪位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對面舷壁上晃動的燈影出神。見他進來,她勉強坐直了些。

  阮大成把湯碗遞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沒有立刻離開。狹小的空間裡,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和湯碗裡熱氣裊裊上升的軌跡。

  「三娘,」阮大成開口,「這趟出來,你一直心事重重。那天在明州港……」

  鄭三娘捧著溫熱的碗,指尖微微一顫,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低。

  阮大成嘆了口氣,伸出手,不是碰她,只是輕輕放在兩人之間的船板上「我知道,你心裡有事,可能是不好的事,可能……關乎你以前。」

  鄭三娘猛地抬頭,嘴唇哆嗦著,想否認,卻發不出聲音。

  「你別怕,」阮大成看著她,眼神堅定而包容,「我不問你是從哪裡來,以前做過什麼。那些都過去了。我只想知道……」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沉,也更認真,「你現在,有沒有同我一起過日子、奔將來的心思?」

  這句話,激起了鄭三娘心中劇烈的漣漪。她看著阮大成寫滿誠摯的臉,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期待,那股渴望傾訴、依賴、渴望抓住眼前這真實溫暖的衝動,幾乎衝垮了她所有的防線。

  「有……」她哽咽著,幾乎是用氣音擠出這個字,「阮大哥,我有……我想跟你,跟阿婆、瀾語,在島上好好過日子……我……」

  「那就好!」阮大成眼中爆發出欣喜的光芒,但看到她依舊慘白的臉色和止不住的眼淚,心又揪緊了,「那你到底在怕什麼?三娘,你有什麼難處,說出來,別一個人憋著!天大的事,咱們一起想法子!你是不是……以前有婚配?還是……家裡有什麼麻煩?或是……做錯了什麼事,怕人找來?」

  他把她可能最害怕的幾種情況,用最樸實的語言直接攤開,沒有試探,沒有鄙夷,只有「咱們一起想法子」的擔當。

  鄭三娘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是這麼好的一個人……這麼坦蕩,這麼溫暖。

  她張了張嘴,那個壓在舌底、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秘密,就要衝口而出。

  『我不是逃婚的小娘子,也不是普通犯事的人,我是水鬼幫幫主鄭彪的親妹妹,是手上沾過血、見過無數骯髒的「三娘子」,我哥哥現在可能已經在到處找我,他會毀了你,毀了阮家……』


  「阮大哥,我其實是……」 她的聲音破碎不堪,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鐺!鐺!鐺!!!」

  急促而刺耳的銅鑼聲猛地炸響,瞬間撕裂了夜的寧靜!緊接著是管事老許變了調的嘶吼,穿透艙板,迴蕩在整條船上:

  「海盜!有海盜!右舷!抄傢伙!!」

  瞬間,甲板上傳來紛亂的奔跑聲、呼喊聲、物品碰撞聲、武器出鞘的摩擦聲!

  阮大成臉色驟變,豁然起身!所有的柔情和追問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取代。

  他一把將還在發懵、臉色慘白如鬼的鄭三娘從鋪位上拉起來,急促而有力地說道:「待在艙里!鎖好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說完,他抄起門邊放著的一根備用船槳,深深看了鄭三娘一眼,那一眼裡有關切,更有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味,然後猛地拉開艙門,閃身沖了出去,反手將門重重帶上!

  鄭三娘被留在驟然死寂下來的狹小空間裡,耳邊是外面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慘叫聲,船體被鉤索搭上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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