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她是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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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柳月娘的腳步晃了晃。她的眼睛裡紅血絲越來越多。灶台上的粥還溫著,鍋蓋縫裡冒出的白汽在晨光里散得很慢,帶著點甜香。

  「先睡會兒。」白未晞放下背簍。

  柳月娘攥著她的手腕,掌心很燙:「你先說,往後還會不會這樣?一聲不吭就跑沒影,讓人心懸到嗓子眼。」她的聲音發啞,尾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

  白未晞看著她眼下的青黑,那是比任何言語都重的牽掛。「不跑了。」她輕聲說,「到時辰回不來也會提前說的。」

  柳月娘這才鬆了手,打著哈欠回屋去了。

  白未晞喝了碗粥後,看著背簍里被布蓋著的人參娃娃,那小東西不知何時安靜了,只偶爾發出點細碎的掙動。她原本想一進門就跟柳月娘說這精怪的事,可看著那雙熬紅的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午後的日頭爬到窗欞正中時,柳月娘才醒。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白未晞正坐在炕邊的矮凳上,面前擺著個竹簸箕,裡面攤著些曬乾的藥材——黃芪、黨參、枸杞,都是些補氣養神的東西。她手裡拿著油紙,正把藥材分門別類包成小包,動作不快,卻很仔細。

  「醒了?」白未晞抬頭,遞過一個油紙包,「這個你先煮水喝,補氣的。」

  柳月娘接過,指尖觸到紙包的溫熱,心裡那點殘存的氣頓時散了。她瞥了眼簸箕里剩下的藥材,突然明白過來:「這是給村長他們的?」昨夜進山的漢子們熬了整夜,定是累壞了。

  白未晞點頭,把最後一包藥材系好:「上午青竹和雲雀來過,見你睡著,站了會兒就走了。」她說著,拎起牆角的背簍,往炕上倒了倒——紅通通的人參娃娃滾了出來,被青藤捆得結結實實,頭頂的葉子蔫蔫地垂著。

  「哎喲!」柳月娘嚇了一跳,往炕里縮了縮,「這……這是啥?」

  「人參精。」白未晞的語氣很平淡,「想害村里人。」

  柳月娘剛要追問,見白未晞抿著唇,知道她不愛多話,便拍了拍炕沿:「走,先去村長家。正好把藥送了,這事也跟他說道說道,省得你回頭再講一遍。」

  兩人背著背簍向村東頭走去。

  村長家的院門沒關,剛走到院外,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

  林茂正和幾個會打井的村民們商量著給張仲遠家打口井的事,他們前一段已經搬進新房了。那邊離溪水有點遠,一老一小吃水有點困難。

  「你們有什麼事?」林茂問道。

  柳月娘把藥材往桌上一放:「未晞給昨個熬夜的大夥們備了點草藥,煮水喝能解解乏。」

  「聽說要打井?我們這一把子力氣可以幫忙的的!」路鳴的聲音從外邊傳來,眾人抬眼只見他和石生相跟著一起走來。

  「都在啊!」進院看到這麼多人,「看來月娘休息的不錯,可把某些人擔心壞了!」路鳴衝著石生擠眉弄眼道。

  「青竹,再去倒四碗水!」林茂喊了一聲後,看向白未晞,「可還有別的事?」

  白未晞沒多話,從背簍里拎出那個紅布包,往桌上一倒。人參娃娃滾落在粗木桌上,青藤勒得它「吱」地叫了一聲,黑葡萄似的眼睛立刻瞪向在場的人。

  「這是……」石生的喉結動了動,忽然倒吸口涼氣,「人參娃娃?」

  山里老輩常說,百年人參能化形,穿紅肚兜的娃娃模樣,最是心善,見了能保家宅平安。路鳴蹲下來想摸,被娃娃張嘴咬了手,疼得「嗷」一聲跳起來。

  「它想讓村里人死。」白未晞的聲音輕輕巧巧,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石生的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這娃娃分明是傳說里的靈物,怎會……

  其他幾人也是既稀奇又震驚的看著小人參精。

  「你說啥胡話。」林茂笑了,皺紋里盛著暖意,「老輩講的,人參娃娃最是良善,見人遇難還會指路呢。」

  「它引我去溶洞。」白未晞望著那團紅影,「裡面有怨氣能勾人發瘋。」

  娃娃突然尖聲叫起來,指著白未晞喊:「她是殭屍!喝血的殭屍!你們別被她騙了!」

  眾人一聽,都愣了。

  柳月娘率先「嗤」地笑出聲,伸手把白未晞往身後拉:「你這小娃娃咋滿嘴胡唚?未晞才十七,細皮嫩肉的,哪點像那些青面獠牙的東西?」

  「就是!」李木匠皺眉,「老輩講的殭屍,哪有這麼俊的?」


  娃娃見沒人信它的話,急得直跺腳,小臉漲得通紅:「她不敢午時的太陽,還有她今天得的那把傘,陰森森的准不是好東西!」

  拿著碗進來的林青竹抬頭,不以為意道:「哪有女孩子不怕烈陽的。」

  白未晞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月娘暗中掐了把胳膊,不讓她開口。

  娃娃的挑撥沒能得逞,眼裡的光亮黯淡下去,突然泄了氣似的蹲坐在地上,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和絕望:「你們都不信我……也是,你們怎麼會信我呢……」

  它抬起頭,看著屋裡的人,緩緩說出了真相:「這片山以前是我們的家,到處都是我的兄弟姐妹。你們的祖輩來了,發現了我們,就開始不停地挖。他們太貪心了,不管大小,見著就挖,把這片地都挖空了……」

  它的根須猛地繃緊,像是又感受到了當年的痛,「那些人把小人參們剛結的紅籽摘下來,把根須扯斷,又撿起扔進背簍里。我聽見他們說『這參年份足,能賣好價錢』,聽見他們笑……」

  「我那時已經八百歲了,是它們里年份最長的,可還不能化形。它們知道我是唯一有希望逃脫的,就都把自己吸取的天地精華給了我,助我化形逃了出去。可我境界不穩,逃出去就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二百多年。」

  「等我醒過來,回到這裡,什麼都沒了,我的家沒了,我的親人也沒了,只剩下你們在這兒繁衍生息,過得好好的……我恨你們,可我太弱小了,什麼都做不了……」

  林茂磕了磕煙杆,打斷了人參娃娃,「我們祖上逃荒過來還不到百年,哪有本事采參?兩百年前那撥采參客,早就走光了。」

  「我們要祖先要真是采參了,我們能過現在這樣的日子嗎?」狗子爹翻著白眼。

  人參娃娃猛地僵住,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不……不可能……」它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突然發出細碎的嗚咽,像被踩碎的枯枝,「那我恨誰去啊?我熬了這麼多年,就等著報仇……」

  它的紅身子癱在石桌上,葉子蔫得快要貼住桌面,剛才的凶戾全沒了,只剩一片空落落的悲戚。

  白未晞看著它,忽然想起亂葬崗時吳十三說的話。她頓了頓,開口道:「冤有頭,債有主。」

  人參娃娃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嘲諷,尖聲笑起來:「不是他們的先祖又怎樣?人類都不是好東西!你們不是把野豬全殺了?!還有你,小殭屍,抓兔子也是一窩端。你們就連路邊的野花,都要摘下來玩夠了再扔!」

  這話像根針,扎得眾人都沉默了。山里人靠山吃山,捕獵採摘本是常事,被這精怪點破,倒顯得有些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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