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草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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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白未晞就醒了。

  西屋的窗欞上糊著層薄紙,晨光透過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起身時,聽見柳月娘在灶房忙碌的動靜,燒菜碰撞的叮噹聲,混著柴火的噼啪聲,格外真切。

  走到灶房時,柳月娘正踮著腳夠灶台上的陶罐,罐口結著層白霜,裡面裝的是鹽。

  她的胳膊伸得筆直,指尖剛要碰到罐沿,腳下的木凳卻晃了晃,嚇得她趕緊扶住灶台,鬢角的碎發都汗濕了。

  「我來吧。」 白未晞走過去,抬手就把陶罐取了下來,遞到柳月娘手裡。罐底的鹽粒結了塊,得用筷子敲才能散開。

  柳月娘接過陶罐,拍了拍胸口, 她往鍋里撒了把鹽,水汽騰起來,模糊了她的眉眼,「這鹽快見底了,路鳴上回出山才換了些回來,不過也快了到下次出去的時候了。」

  白未晞沒說話,只是看著灶台上的瓶瓶罐罐。

  裝油的瓦罐只剩個底,倒出來時得晃半天才能滴下幾滴。牆角的藥簍里,只有些曬乾的艾草和蒲公英,連治療風寒的紫蘇都沒有。

  她想起前幾日林青竹淋了雨咳嗽,柳月娘翻遍了藥簍也沒找到像樣的藥材,最後只能用生薑煮水給她喝。

  早飯吃的是菜羹,裡面摻了些野菜碎。柳月娘喝著喝著,忽然捂住嘴咳嗽起來,臉憋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來,眼角沁出些淚。「老毛病了,一入秋就犯。」

  她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山里潮,往年這時候,我爹總會去采些川貝回來,今年……」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低頭攪著碗裡的糊糊,不再言語。

  白未晞知道,柳月娘的父親前兩年病逝了,家裡再沒人替她操心這些。

  她望著窗外的青山,山尖隱在霧氣里,像浸在水裡的墨畫。那裡藏著無數草木,或許有能換鹽換油的東西。她記得路鳴說過,再過五天就是他每月固定出山的日子。

  吃過早飯,柳月娘去溪邊洗衣。白未晞說要去東山走走,柳月娘叮囑她早些回來,還塞給她個麥餅:「墊墊肚子,山裡的露水重,別沾濕了衣裳。」

  接下來的幾日,白未晞每日都往東山去。

  進山的路被晨露浸得鬆軟,她的腳步很輕,目光掃過路邊的草木,專挑那些藏在石縫或密林里的藥材。

  先是在一片背陰的坡地發現了紫菀,開著細碎的紫色小花,根部入藥能治咳嗽,她小心地用石塊刨開周圍的泥土,避免損傷鬚根。

  又在陡峭的岩壁上找到幾株當歸,葉片像羽毛似的舒展著,根部粗壯,斷面帶著淡淡的油光,是年份足的好貨。

  最後在一處潮濕的石洞裡,發現了幾株鐵皮石斛,莖稈肥厚,泛著青綠色的光。

  臨到路鳴出發的前一天,白未晞已經采了滿滿一簍草藥。

  她把紫菀和當歸分開捆好,石斛則用草繩串起來,掛在簍邊,像串碧綠的玉墜。

  陽光透過樹葉照在草藥上,帶著清苦的香氣,比城裡藥鋪的味道乾淨多了。

  這天路鳴正在院裡收拾行裝,竹筐里已經放好了要去換的山貨 ,幾張鞣製好的野兔皮,還有些曬乾的山菌。

  他盤腿坐在青石板上,用篾條把山貨捆結實,忽然看見白未晞背著半簍草藥走來,手裡的篾條頓了頓,眼裡閃過些驚訝。

  「這些…… 是你采的?」 路鳴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時膝蓋 「咔」 地響了一聲。

  他走近了些,捏起一株當歸打量,忍不住咂舌,「這當歸的根須,比我上次在山外藥鋪見的還好。」

  白未晞把藥簍遞給他:「換些鹽和油,剩下的…… 看看能不能換些川貝。」 她想起柳月娘咳嗽的樣子,聲音低了些,「月娘需要。」

  路鳴愣了愣,隨即明白過來:「你倒是細心。這些草藥能換不少東西,別說鹽油,給月娘扯塊布做件新棉襖都夠。」

  他把草藥小心翼翼地倒進自己的背簍里,用草繩捆結實,「放心,我明兒一早就動身,定給你換些好鹽回來,再尋尋上等的川貝。」

  「路上小心。」 白未晞看著他把草藥和山貨仔細分層放好,補充道。

  路鳴拍了拍背簍:「這條道我走了十幾年,閉著眼都能摸到山外。」

  白未晞回到柳月娘家時,柳月娘正在曬被子。她把被子放在大石板上,用木槌輕輕敲打,棉絮里的灰塵簌簌落下,在陽光下飛舞。

  看見白未晞回來,她笑著揚了揚手裡的木槌:「今天日頭好,把你那床被子也曬曬,晚上蓋著暖和。」

  白未晞點了點頭,轉身去西屋抱被子。抬眼便看見柳月娘昨晚咳嗽時用的帕子晾在繩上,上面沾著些淡淡的血跡。

  她的腳步頓了頓,心裡忽然有些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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