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3 章 白川大將,你也不想談判破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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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2年3月6日上午,上海法租界,華懋飯店。

  一支懸掛著日本國旗的黑色車隊,在幾輛租界巡捕房摩托車的護衛下,緩緩停靠在飯店那金碧輝煌的大門前。

  車門依次被推開後,日本駐華公使重光葵、上海派遣軍最高司令官白川義則大將,以及第十一師團長厚東大輔中將等人,面色各異地相繼從車上走了下來。

  而在飯店的台階上,軍政部何長官、上海市長吳鐵城等國民政府的高官,早已經帶著一群隨員恭候多時了。

  見到日方代表下車,何長官立刻換上了一副熱情笑臉,快步領著人迎了上去。

  作為早年畢業於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第十一期的畢業生,何長官在面對白川義則這位陸士第一期的絕對「前輩」時,將日本社會那種根深蒂固的前後輩尊卑文化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不僅主動立正,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還微微欠身,用一口流利的日語大聲問候道:「學長好!一路辛苦了!」

  原本因為前線戰敗、被逼到談判桌前,而神情落寞的白川義則。

  望著主動沖自己敬禮、姿態放得極低的何長官,那張落寞的老臉上,總算擠出了一絲得意笑容。

  它高傲地揚起下巴,十分傲慢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在何長官等人的熱情邀請和引路下,一行人穿過飯店大堂,往二樓豪華的會議室走去。

  等到眾人都進入會議室,在長長的談判桌兩側各自落座,侍者都退下後,重光葵環顧了一圈四周,忽然發現了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它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皺著眉頭詢問道:「何桑、吳桑,請問…劉桑在哪?今天不是我們約好的正式談判日子嗎?」

  「作為此次協商的核心當事人,劉桑為何到現在還沒到現場?」

  一聽這話,何長官等人的神情俱是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最後,還是吳鐵城硬著頭皮尬笑了一下,站起身打著圓場解釋道:「哦,是這樣的。」

  「劉總司令的入住的醫院,距離法租界有些遠,剛才打過電話了,說是在路上遇到了些狀況。」

  「不過,劉總司令馬上就會到,還請各位稍安勿躁…」

  可這話一出口,日方代表團所有人的臉色「唰」地一下全都沉了下來。

  說好的談判,它們大日本帝國的大將和公使都到了,一個支那的地方軍閥,竟然到現在還沒出現?

  這是在故意擺架子,這是故意給大日本帝國難堪嗎?

  「砰!」

  脾氣暴躁的厚東大輔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來。

  它瞪著那雙布滿血絲的王八眼,指著吳鐵城的鼻子叫囂道:「八嘎!你們支那人簡直太沒有禮貌了!」

  「他不僅不主動下樓迎接蝗軍就算了,竟然敢在這麼重要的場合遲到!馬上把他給我找來!」

  話音剛落,一旁的重光葵也陰陽怪氣地開口了:「是啊,何桑。」

  「你們中國人一向不是自詡是禮儀之邦嗎?怎麼能做出如此沒有禮貌,還又無理的事情?」

  而坐在重光葵身旁的白川義則,雖然自恃身份沒有開口,但它那陰沉的臉色,也能看出來它此刻內心的極度不滿。

  何長官心中其實也直罵娘,他也不滿劉鎮庭為什麼到現在還沒出現。

  但面上卻不敢得罪日本人,他只能賠著笑臉,連忙站起身安撫道:「諸君,請千萬不要著急。」

  「劉總司令的車隊興許是在租界路口遇到堵車了,我這就安排人去催一下。」

  「哼!我們大日本帝國的耐心是有限的!」厚東大輔不依不饒地怒吼道。

  「我們要求五分鐘內,劉鎮庭必須出現在這裡,並誠懇地向大日本蝗軍鞠躬道歉!否則…」

  「嘎吱——」

  還沒等厚東大輔把那句威脅的話說完,會議室那扇雙開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一陣極其沉重、帶著強烈壓迫感的皮靴聲踩在地板上。

  緊接著,所有人就看到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煞氣的少校軍官快步走進了會議室。

  此人名叫劉鎮彪,也是洛陽軍校畢業的。

  他也是劉鎮庭爺爺弟弟的孫子,陳二力受傷後,臨時調到身邊擔任副官。


  神情肅穆的劉鎮彪走進來後,中氣十足地衝著整個會議室厲聲大喊道:「起立!劉長官到!」

  這一聲虎吼,震得會議室頂部的歐式水晶吊燈都微微發顫。

  何長官、吳鐵城等人出於本能,同時站起身朝門口看去。

  而日本方面,重光葵和一眾領事館的外交官、參謀佐官們,出於國際禮節的習慣,也下意識地站起了身。

  然而,一直端坐在主位的白川義則,不僅沒有起身,眼中反而流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挑釁。

  一個和張小六一樣的年輕上將,還沒有資格讓它起身。

  而原本已經站起來叫罵的厚東大輔,更是冷哼一聲,一屁股又重重地坐了回去,並將它那顆碩大的犬首故意扭向窗外,看都不看大門的方向。

  在眾人的矚目下,身著筆挺的灰藍色將官軍裝、領口掛著三顆耀眼金星、肩膀上披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的劉鎮庭,踩著鋥亮的馬靴,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的嘴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淡然地對站著的何長官等人點了點頭,算是致意。

  可當他的目光掃過談判桌對面,看到仍舊大馬金刀地坐在原位、故意擺出傲慢姿態的白川義則和厚東大輔後,劉鎮庭臉上的笑容,當即凝固了。

  還沒等劉鎮庭發話,站在一旁的副官劉鎮彪當即就怒了。

  洛陽軍校畢業的他,雖然跟劉鎮庭是兄弟關係,可並沒有享受任何特權。

  畢業後就分到了孫殿英的第五軍,也隨部隊參加了大凌河一戰。

  並且,還參加了九死一生的斷後任務。

  跟他一起參戰的弟兄們,大多都死在的戰場上,他怎麼能對日本人不恨?

  當即用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指,直直地指著白川義則和厚東大輔的鼻子,用一口極其地道的河南話破口大罵:「恁麻辣隔壁的!恁倆老狗是眼瞎了?還是耳聾了?」

  「沒看到我們庭帥來了嗎?!還不趕緊給老子站起來!」

  「再敢坐在那兒裝死,信不信老子把恁倆的卵蛋都給擠出來!」

  這粗鄙狂暴的怒罵聲在會議室里迴蕩著,這讓在場的所有人全都聽傻了。

  原本故意端著架子的白川義則和故意扭著頭的厚東大輔,更是直接懵了。

  它們怎麼也沒想到,一名支那軍隊裡小小的少校,竟然敢在正式的外交場合,一上來就指著帝國大將、中將的鼻子破口大罵!

  雖然它們聽不懂那濃重的河南方言到底在罵什麼,但看著劉鎮彪那要吃人的眼神和手勢,也能猜到那絕對是最髒、最惡毒的詛咒。

  白川義則當即氣得臉色鐵青,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可它自恃身份,硬是咬著牙沒有吭聲。

  而一向脾氣火爆的厚東大輔,哪裡受得了這種窩囊氣。

  它當即「騰」地一下站起身,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間,卻發現參加談判根本沒帶指揮刀。

  可就在這時,劉鎮庭卻慢悠悠地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一臉怒容劉鎮彪。

  劉鎮庭臉上露出一抹極度輕蔑的笑容,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地譏諷道:「哎!鎮彪,算了,算了。」

  「一個偏居海島的彈丸小國而已,它們哪裡懂得什麼叫禮義廉恥,又哪裡懂得什麼是文明?」

  「我們是堂堂天朝上國,不要和這些還未開化的畜生計較。」

  這句「未開化的畜生」,是那麼的殺人誅心,這如何能讓一向自尊心極其變態的日本人受得了?

  厚東大輔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它指著劉鎮庭,歇斯底里地罵道:「八嘎呀路!你!你太沒有禮貌了!我要求你馬上收回剛才的話,向大日本蝗軍道歉!否則我就要跟你決鬥?」

  不僅如此,厚東大輔還轉過頭,望向何長官等人,試圖施壓:「何桑!這就是你們支那政府的待客之道嗎?」

  誰知道,劉鎮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鐵血殺氣。

  「閉嘴!」

  劉鎮庭身上那股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氣場全開,冷冷的盯著它,訓斥道:「禮貌?你也看看你是什麼身份,你也不低頭看看你肩膀上掛的是什麼軍銜?你配跟我談禮貌?」

  「虧你還是一名將官!難道你在日本軍校里,你們的教官沒有教過你,在看到比你軍銜高的長官時,必須起立敬禮嗎!」


  「以下犯上,目無長官!你是哪個軍校畢業的?你接受的所謂絕對服從的軍事教育,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這一連串的靈魂拷問,直接精準地擊中了日本軍人被長期洗腦的「等級森嚴、絕對服從」的軟肋。

  厚東大輔當即被罵得,臉色紅漲如豬肝。

  一方面,它是真的被劉鎮庭那種從屍山血海中歷練出來的恐怖氣勢給震懾住了。

  畢竟,一將功成萬骨枯,這話不是說說那麼簡單的。

  另一方面,在極其講究軍銜壓制的日本軍隊傳統里,是很看重尊卑有別的。

  厚東大輔被自己骨子裡的階級奴性所束縛,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就那麼又氣、又急、又憋屈地愣在了原地,渾身發抖。

  而坐在一旁的白川義則,眼中也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

  它沒想到,劉鎮庭這個年紀輕輕的地方軍閥,不僅言辭犀利如刀,而且對日本軍隊的痛點抓得如此之准。

  而且他在發火時,身上這份壓迫感十足的個人氣勢,就絕非常人能比。

  冷眼旁觀的白川義則,在心裡快速權衡著。

  既然已經無法從氣勢上壓倒對方,那就這麼鬧僵了,也不符合它們的利益。

  平田健吉那一萬多名「肉票」還在對方手裡捏著,軍部轉發天蝗下達「必須贖人」的旨意,它也沒有膽子違背。

  為了顧全大局,它知道該怎麼做了。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只見白川義則緩緩站起身。

  它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屈辱,神情莊重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軍裝。

  隨後,它繞出座椅,當著所有中外官員的面,對著劉鎮庭微微低下頭,鞠躬道歉:「私密馬賽(對不起)。」

  白川義則的聲音雖然很小,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劉桑,是我們失禮了,還請您見諒。」

  厚東大輔見狀大驚失色,下意識的驚呼道:「納…納尼!司令官閣下!您怎麼能向一個支那人…」

  「閉嘴!」

  白川義則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頭也不抬,咬牙切齒的低吼道:「厚東!你還愣著幹什麼?趕緊向劉總司令低頭道歉!你還嫌給帝國丟的人不夠多嗎?」

  厚東大輔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一樣,又驚又怒。

  可面對白川義則的呵斥,它又不敢反抗。

  最終,它只能咬著後槽牙,學著白川義則的姿態,極其屈辱、極其不情願地彎下了腰,面向居高臨下的劉鎮庭,低下了它那顆犬首。

  「私…私密馬賽!劉總司令!」

  這一幕,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日本人的臉上。

  不管是對重光葵等日方人員,還是對一向習慣了對日本人示好的何長官等人來說,這幅畫面帶給他們無與倫比的視覺與心理震撼!

  然而,面對這兩個向他低頭道歉的日軍將軍,劉鎮庭的臉上卻連一絲滿意的神色都沒有。

  而且,他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他太了解日本人了,這個島國民族,骨子裡就帶著極致的奴性和欺軟怕硬的劣根性。

  你退一步,它就得寸進尺。

  你把它打趴下,它就會把你當神明一樣供奉。

  一旦讓它找到機會,它們會瘋狂的展開報復。

  而且它們天生,就喜歡被強者暴力馴化!

  所以,劉鎮庭望著向他鞠躬的兩個畜生,非但沒有順坡下驢,反而冷冷地嗤笑了一聲:「嘴上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

  劉鎮庭目光戲謔地看著白川義則,語氣苛刻的說道:「想要讓我原諒你們,也可以。」

  「我記得在你們日本軍人的規矩里,對待犯了過錯、以下犯上的下級軍官,通常不能只憑口頭道歉吧?不都是要進行責罰的嗎?」

  這話一說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不僅何長官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一直保持著鞠躬姿勢的白川義則,也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和憤怒地望向劉鎮庭。

  這是要讓帝國大將,當眾扇帝國中將的耳光?

  就在重光葵準備開口指責劉鎮庭的時候,劉鎮庭忽然微微傾下身,半個身子探過去,用只有他自己和白川義則能聽到的音量,邪笑著低語道:「白川大將,你也不想這次關於第一十旅團的贖人談判…因為這麼一點不守規矩的小事,而宣告失敗吧?」

  (同志們,今天兩章八千字,要是分開發布能湊個四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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