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5 章 豫軍庭帥的政治態度——參拜明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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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過這次家宴上的「坦誠相見」,劉鎮庭那精湛的演技,明顯讓南京這位懸著的心放下了大半。

  畢竟,劉鎮庭才二十歲出頭,如此年紀有什麼都會寫在臉上。

  可南京這位怎麼也想不到,這位看似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其實擁有一個四十多歲的靈魂。

  而且,對方還是個穿越者!

  在隨後簡單的閒聊中,南京這位對待劉鎮庭的態度明顯好了很多,言語間更是充滿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愛與期許。

  直到當天晚宴結束,他還親自和宋三一起,將劉鎮庭夫婦送到了官邸的大門外,看著他們夫婦的專車車隊消失在夜色中,這才轉身返回屋內。

  官邸二樓,布置得頗為雅致的書房內。

  南京這位換上了一雙舒適的布拖鞋,坐在一張寬大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開水,臉上的神情顯得十分輕鬆,甚至還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得意。

  宋三輕輕關上書房的門,端著一杯剛剛煮好的熱咖啡,走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她姿態優雅地用小勺攪拌著杯子裡的咖啡,目光看向自己的丈夫,輕聲詢問道:「達令,今晚你們在餐廳里談得怎麼樣?」

  「看你剛才送客時的神情,這位中原的年輕統帥,似乎很願意配合中央的安排?」

  聽到妻子的詢問,南京這位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他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語氣輕蔑地說道:「年輕統帥?哼,年輕!固然是這小子的資本,可這也是他的短板!」

  「我還沒真正發力呢,他就感恩涕零,說一定會以國家大局為重!」

  這話明顯讓宋三有些意外,身形一頓後,她放下精緻的銀質小勺。

  細眉微皺,眼神中透著幾分女政治家獨有的敏銳,一副不太相信的口吻:「哦?真的就這麼簡單?」

  看著宋三明顯有些懷疑的神情,他冷哼了一聲,眼神中透出一股政客的精明,冷笑道:「這有什麼值得懷疑的?當初我見到漢卿時,不也是這麼做的嗎?」

  「這些個年少成名的,都是吃軟不吃硬!」

  「幾頂家國天下的大帽子扣下去,由不得他們不暈頭轉向。」

  而後,更是滿不在乎的說道:「況且,現實中的狀況,也由不得他們父子不低頭。」

  「他劉鎮庭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變不出那麼多糧食來。」

  「沒有我們中央出面調停,沒有洋人鬆口,豫軍搞不來糧食,拿什麼去填幾百萬災民的嘴?拿什麼去餵飽手底下的十幾萬兵?」

  「一旦失去了民心、軍心,他們父子還怎麼在中原立足?」

  最後,南京這位冷笑著下了最後的定論:「所以,只要死死捏住了『缺糧』這個軟肋,到了正式的談判桌上,他就只能乖乖就範。」

  頓了頓後,更是氣定神閒的說道:「至於裁撤兵力和交出田湖兵工廠的事,我今晚倒是故意留著沒提,免得逼得太緊。」

  「不過,看他今晚那副誠惶誠恐、痛心疾首的做派,接下來的正式會談,應該出不了什麼大岔子。」

  看著丈夫這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宋三卻並沒有立刻附和。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回想起今晚在二樓會客廳里與沈鸞臻的短暫交流,秀眉微微蹙起。

  「達令,你這話說得固然有理,可是,我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宋三放下咖啡杯,語氣中帶著幾分女人的直覺與謹慎。

  「今晚我和那位劉夫人聊了許久,這位沈鸞臻年紀輕輕,但談吐見識、應對進退,皆是滴水不漏。」

  宋三深深地看了一眼丈夫,意味深長地提醒道:「俗話說,什麼樣的丈夫就會有什麼樣的妻子。」

  「這位劉夫人尚且如此沉穩,可見劉鎮庭,絕也對不是一個遇到困難就會輕易低頭服軟的平庸之輩。」

  「況且,我還聽說過,他曾經因為東北軍主動退讓的事,還把親自飛往天津,將漢卿給揍了一頓。」

  「能做出這些事,他又豈會如此輕易服軟?」

  「你可千萬不要因為他年紀輕,就掉以輕心啊。」

  南京這位聽了,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在他看來,他夫人所說的這些,不正是年輕人易怒衝動的表現嗎?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況且,如今豫軍遭此困境,又豈是靠個性所能解決的?

  所以,他輕輕用手拍了拍宋三的手背,寬慰道:「夫人多慮了,眼下除了列強對豫軍進行封鎖之外,就連日本人也拿豫軍說事。」

  「不管他劉鎮庭有多大的本事,如果他不想被天下人痛罵,他就只能老老實實地在這次談判中妥協。」

  看著丈夫如此堅信自己的判斷,宋三也不再多勸。

  她微微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得體卻又透著幾分無奈的笑容,輕聲說道:「既然你心裡已經有了計較,那我就不再多說了。」

  第二天清晨,金陵城的天空有些陰沉,深秋的冷風中夾雜著幾分蕭瑟。

  上午八點整,幾輛掛著軍牌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了劉鎮庭下榻的公館門前。

  從車上走下來的,是參謀總長朱長官,以及軍政部次長陳儀。(這也是位能人)

  至於昨晚在火車站迎接的軍政部何長官,自然沒有出現。

  何長官作為南京軍方的核心人物,軍務極其繁忙。

  而朱長官則完全不同,他在軍界雖然威望極高、職務極其顯赫,但手裡其實並沒有掌握什麼實際的兵權。

  這種位高權輕、為人又圓融的老將,平時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代表南京方面,接待和安撫各地來京的實力派軍閥。

  由他來陪同劉鎮庭這位中原霸主,在規格和禮數上,自然是再合適不過了。

  劉鎮庭今天並沒有穿昨天那身便裝,而是換上了一套筆挺的深灰色制服,腳下蹬著鋥亮的馬靴。

  沈鸞臻也換上了一身素雅端莊的出行風衣,靜靜地陪伴在丈夫身旁。

  雙方在公館門前簡單寒暄了幾句後,朱長官面帶微笑地詢問道:「劉總司令,不知總司令今日有何雅興?是想去玄武湖看看秋景,還是去夫子廟走走?」

  劉鎮庭整理了一下白手套,目光投向了南京城東的方向,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說道:「朱長官,陳次長。既然來到了金陵,玄武湖的秋景倒在其次,鎮庭想先去鐘山南麓,拜謁一下明孝陵。」

  此話一出,朱長官和陳儀的心頭都不由得微微一震,兩人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去明孝陵?在當時的南京,外地政要來訪,通常都會選擇去拜謁中山陵,以示對國父的尊崇和對黨國的忠誠。

  可是劉鎮庭卻偏偏跳過了中山陵,直接點名要去參拜明孝陵。

  這其中所蘊含的政治意味,簡直是呼之欲出。

  明孝陵,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陵寢。

  當年辛亥革命勝利後,孫先生就任臨時大總統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自率領文武百官前往明孝陵祭告,向天下宣告「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如今,日本關東軍在東北悍然發動事變,占領了東北的大片領土。

  在這個時間節點,劉鎮庭作為一個手握重兵的地方統帥,不去遊山玩水,而是鄭重其事地去參拜那位曾經驅逐外族、恢復漢室江山的開國皇帝。

  這裡面蘊含的意味,可是值得尋味。

  朱長官是聰明人,自然看透了這其中的玄機。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溫和的笑容,點頭應允道:「劉總司令心繫家國,緬懷先烈,這是理所應當的。」

  「那就請上車吧,我們這就前往鐘山。」

  至於陳次長,皺著眉頭,最後選擇了沉默。

  半個多小時後,車隊駛入鐘山風景區,停在了明孝陵的下馬坊前。

  深秋的鐘山,漫山遍野的梧桐和銀杏落葉鋪滿了道路,給人一種歷史的滄桑與厚重感。

  劉鎮庭攜著夫人,在朱長官和陳次長的陪同下,順著古老而悠長的神道緩緩前行。

  道路兩旁,那些歷經了數百年風雨侵蝕的石像生、石文臣武將,靜靜地矗立在秋風中,仿佛在默默注視著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

  當時的明孝陵,遠沒有後世那般修繕完備。

  許多建築在戰火中毀壞後,只剩下了一些殘垣斷壁和高大的明樓基座。

  但正是這種殘缺與蒼涼,才更能激發起人們心中的悲憤與家國情懷。

  一路無話,當眾人來到方城明樓前時,劉鎮庭停下了腳步。


  他鬆開妻子的手,獨自上前邁出兩步,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面容極其肅穆。

  隨後,他摘下頭上的大檐帽,對著那座高大的陵寢,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沈鸞臻也上前一步,神情莊重地跟著丈夫一同行禮。

  跟在後面的朱長官和陳儀見狀,也只能收起臉上的客套,神色肅穆地跟著鞠躬致意。

  禮畢之後,劉鎮庭重新戴上軍帽。

  他轉過身,看著身旁那些斑駁的石柱和滿地的落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明太祖提三尺劍,驅逐胡虜,恢復我中華衣冠,何等的英雄氣概。」

  「如今數百年過去,這陵寢雖然破敗,但那股保家衛國、抵禦外敵的精氣神,卻依然長存在這天地之間。」

  他轉過頭,目光直視著眼前的兩位南京高官,神情凝重的說道:「只可惜啊,好不容易驅逐韃虜,卻又迎來了外敵。」

  「如今東北大好河山淪喪敵手,關東父老正在日寇的鐵蹄下哀嚎。」

  「也不知,此次能否順利收回東北....」

  這番話,說得正氣凜然,字字如刀。

  陳次長聽後,臉色微微變了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朱長官也是在心裡暗自苦笑,他知道劉鎮庭這是在指桑罵槐,借著憑弔古人的機會,暗諷南京政府在東北問題上的軟弱無能。

  但朱長官畢竟是老江湖,他神色不改,鄭重地點了點頭,順著劉鎮庭的話說道:「劉總司令說得是,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中央也一直在積極斡旋,統籌全局。」

  「只要咱們國內各方能夠精誠團結,同仇敵愾,這難關,總能熬過去的。」

  劉鎮庭看著朱長官那副打太極的模樣,也不再多言。

  他要表達的政治態度,已經通過這次參拜明孝陵,明明白白地傳遞了出去。

  他心裡很清楚,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他說的每一句話,不出半個時辰,就會被一字不差地放在南京那位委員長的辦公桌上。

  而那些早就等候在南京的各路報社記者,也會將「豫軍統帥參拜明孝陵,誓言驅除外侮」的新聞,迅速傳遍大江南北。

  這,就是他劉鎮庭在正式走上談判桌之前,向南京和列強打出的第一張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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