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 章 她現在已經不是宋家三小姐了,她現在的身份是蔣夫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南京,憩廬。

  南京那位背著手在書房裡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而煩躁。

  站在他面前吳鐵城,此時神情十分尷尬。

  南京那位現在是急於從各方面,來搞定豫軍、搞定劉家父子。

  一方面,是他不希望一向支持他的西方列強,看到他無力掌控國內的一面。

  另一方面,他更不願意看到日本人真的被豫軍打敗。

  否則,劉家父子的實力和聲望將會達到一個頂點。

  到時候,他那把椅子就坐不穩了。

  所以和豫軍現在綁在一起的東北軍,就必須得爭取到手裡。

  可誰知道,這位被稱為民國第一的說客,在錦州卻碰了一鼻子的灰。

  片刻後,南京這位停下腳步了,操著一口濃重的奉化口音問道:「你是說,漢卿不僅拒絕了我的好意,還堅定的要支持劉定宇抗日?」

  吳鐵城點點頭,苦笑道:「是的,不過...他之所以會這麼做,也是情有可原。」

  「畢竟,副總司令是既怕日本人真的吞了東北,又怕被國人罵他是縮頭烏龜。」

  南京這位冷哼一聲,怒斥道:「娘希匹!我看不僅是劉家父子瘋了,他張漢卿也糊塗了!」

  「他也不想想,如果讓豫軍真的打贏了日本人,這民國的天下,還不得打亂?」

  但他更擔心的,不僅僅是劉家坐大。

  外交部的電報是一份接一份的發來,據可靠消息稱:毛熊方面已經在東北邊境集結兵力了,如果日本人真的打不贏豫軍,那毛熊說不定真的會派兵干預。

  如果毛熊真的以此為藉口出兵,甚至為了利益和日本人達成某種默契…

  到時候,民眾和黨內,該怎麼看待他?歷史上會留下什麼罵名?

  想到這裡,南京這位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冷冷的說道:「不能讓劉家小子瘋下去了,也不能讓漢卿跟著他們一起瘋。」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腳步聲傳來。

  他轉過頭,看清來人後,聲音突然柔和了下來: 「夫人。」

  只見宋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絲絨旗袍,緩步走了出來。

  她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神色從容,仿佛沒有看到丈夫的臉色一般。

  看到自己的妻子,南京這位忽然有了主意。

  1931年10月10日,深秋的錦州,寒意已深。

  張家官邸內,落葉在院子裡打著旋兒。

  小六子的臥室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中藥味、菸草味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頹廢氣息。

  于鳳至端著剛熬好的藥碗,站在門口,輕輕嘆了口氣。

  她是這個家的「大姐」,是小六明媒正娶的髮妻,此刻卻也是最無助的人。

  原以為,戰事往好的方面發展後,自家丈夫能高興一點。

  可誰知道,自從那晚從前線回來後,漢卿是稍有不順心便雷霆大怒。

  就在這時,前院突然傳來了一陣剎車和關車門的聲響。

  沒過多久,一名軍官急匆匆跑來,壓低聲音在于鳳至耳邊說了幾個字。

  于鳳至那張總是溫婉隱忍的臉上,瞬間露出了震驚。

  緊接著,她顧不上整理有些凌亂的髮鬢,慌忙迎了出去。

  片刻後,她引著一位戴著面紗、氣質高貴的女人快步穿過迴廊,向張小六的臥房走去。

  可走到門口時,興許是聽到外面的腳步聲,裡面傳來了張小六嘶啞的咆哮: 「滾!都給我滾出去!我說過誰也不見!誰都不准來煩我?」

  于鳳至的手在門把手上僵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眼中滿是歉意。

  那女人卻只是微微一笑,那是一種包含了理解、包容的笑容。

  她輕輕拍了拍于鳳至的手背,示意她退後。

  然後伸出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徑直推開了那扇房門。

  「哐當」一聲,門開了。

  屋內的光線昏暗,張小六正披著一件松垮的睡袍,手裡抓著一個枕頭正準備砸向門口。


  他雙眼布滿血絲,臉頰消瘦,那張曾經風流倜儻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和藥癮的折磨而顯得有些扭曲。

  「媽了個巴子的!我是不是說了…」

  可張小六的罵聲剛出口一半,就愣住了。

  他舉著枕頭的手僵在半空,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逆光站立的身影。

  她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束光照進了發霉的地窖,與這滿屋子的頹廢格格不入。

  「漢卿。」

  只有兩個字。

  聲音不大,可這個聲音在張小六聽來,是那麼的舒服。

  張小六像是觸電一般,手中的枕頭滑落在地。

  他那張因暴怒而漲紅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緊接著,一種名為「羞愧」的情緒從他眼底涌了上來。

  他下意識地想要整理一下敞開的衣領,又想把桌子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藏起來。

  那個在千軍萬馬前都不曾低頭的東北少帥,此刻卻像是一個做錯事被家長抓現行的孩子。

  「夫…夫人?」張學良的聲音有些顫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而後,很紳士的欠了欠身子,問候道:「久違了,夫人....」

  不過,一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宋三她踩著高跟鞋,避開地上的狼藉,緩步走了進去。

  這個過程中,不僅沒有掩鼻,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沒有聞到屋內的怪味一樣。

  這個舉動,讓張小六更加的難為情了。

  來到沙發前,她並沒有立刻坐下,只是微微側過頭,給了身後一個眼神。

  于鳳至是個聰明人,更是個識大體的女人。

  她看著那個光彩照人的背影,雖然心中五味雜陳,但還是咬了咬嘴唇,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的輕響,屋子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宋三走到沙發前,並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先看了一眼張小六,眼神里有一絲心疼。

  1925年,年輕的張小六就認識了還沒結婚的宋三。

  兩人都喝過洋墨水,英語流利,都喜歡跳舞、派對、高爾夫。

  在那個國內十分落後的年代,他們倆是靈魂上的同類。

  「漢卿,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半點當初在上海灘跳舞、在洋人公使面前侃侃而談的風采?」

  宋三輕嘆了一口氣,走到窗邊。

  「嘩啦」一聲,她伸手狠狠拉開了厚重的絲絨窗簾。

  刺眼的陽光射進來,張小六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而後,頹然的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苦笑道:「怎麼?夫人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現在整個國家都在罵我,罵我是不抵抗的懦夫,是賣國賊,是個癮君子。」

  宋三轉過身,背光而立,直視著張小六那雙渾濁的眼睛,用溫和的語氣說:「怎麼會呢?難道?在你心裡我也是那般俗人嗎?」

  她踩著光影,一步步走到張小六面前,依舊用那溫吞的語速,一臉真誠的說:「漢卿,你是我的朋友,從前是,現在也是。」

  張小六神情一怔,心裡流露出一絲暖意。

  頓了頓後,她又說道:「漢卿,我知道你心裡苦,知道你想打回去,你想雪恥,你想證明給國人看。」

  說到這裡,她話鋒一轉,語氣忽然嚴肅了起來:「但是,你也不能跟著劉家那小子發瘋啊,你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局勢嗎?」

  張學良原本激動的眼神,逐漸黯淡下來。

  對啊,她現在已經不是宋家三小姐了,她現在的身份是蔣夫人。

  她是來幫自己丈夫,當「說客」的。

  張小六胸中煩躁了起來,他想反駁,想趕人。

  可礙於兩人的私交,他只是張了張嘴,最終選擇了沉默。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