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0 章 薑還是老的辣,張輔帥的建議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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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散了,煙霧繚繞的會議室里,剛才還拍著桌子嗷嗷叫、恨不得立馬生吞了小鬼子的將領們,此刻都走光了,忙著去整軍備戰。

  屋子裡瞬間冷清下來,只剩下滿地的煙屁股和那股子嗆人的煙味。

  張小六有些疲憊地靠在椅子背上,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剛想撐著桌子起身,一抬頭,卻發現副總司令張輔帥還坐在原位,沒動窩。

  這位在東北軍中威望僅次於老帥的「二號人物」,手裡捏著那杆被盤得油光鋥亮的菸袋鍋子,吧嗒吧嗒地抽著悶煙,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在剛才那場群情激奮的會議上,他從頭到尾都沒吭聲。

  既沒表態支持反擊,也沒站出來潑冷水。

  注意到張輔帥的異樣後,張小六強打起精神,語氣恭敬的詢問道:「老叔,您咋還沒走呢?」

  張輔帥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實則精明的老眼裡,滿是憂色。

  他左右瞅了瞅,見會議室里就剩下爺倆了,這才長嘆了一口氣。

  「磕噠、磕噠。」

  他把菸袋鍋子在桌子腿上磕了磕,站起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門口,順手把門給關嚴實了。

  並且,叮囑外面的張小六副官和警衛們,沒叫他們,任何人都不要進來。

  張小六微微一怔,不知道老叔的葫蘆里賣了什麼藥。

  只見張輔帥關好門後,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張小六身邊,用低沉的語氣,語重心長的說道:「漢卿啊……這屋裡沒外人了,有些話當著大夥的面不好說,咱爺倆得嘮兩句掏心窩子的。」

  「行!老叔您儘管說,我聽著。」 張小六一臉正色。

  對於眼前這位老叔,張小六是打心眼裡尊重的。

  這次「九一八」,吉林雖然丟了,但張小六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事兒賴不著老叔。

  其實,吉林丟了,跟張輔帥其實並沒有太大的關係。

  事情發生時,張輔帥正在錦州老家給他老太爺辦喪事。

  因為老太爺走得急,張輔帥才會臨時把吉林,交給他最信任的參謀長,也就是蟎蟲貴族的熙洽。

  可誰知道,日本人拿下奉天后,他最信任的參謀長,直接打開吉林城門,迎接日軍進城,宣布吉林「獨立」。

  而且,張輔帥的數萬吉林駐軍,除去一部分後來跑到錦州的,剩下的全被熙洽裹挾成了偽軍。

  這也側面說明了,蟎蟲遺老們,其實早就和日本人勾結好了。

  張輔帥接到吉林丟失的電報的時,哭得像個淚人,跪在地上大罵熙洽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哭著說對不起他死去的七哥,都怪自己有眼無珠。

  但是,張輔帥馬上就做了補救措施。

  奉天和吉林丟了之後,錦州就成了東北軍在關外的最後一個據點。

  張輔帥作為「東北邊防軍副司令長官」,是當時關外級別最高的指揮官。

  所以,他強忍著喪父之痛和丟失吉林、奉天的打擊。

  在錦州設立了「遼寧省政府臨時辦事處」,試圖維持行政運作。

  張小六來錦州之前,張輔帥將從遼寧、吉林退下來的部隊重新整編,並收攏潰兵,硬生生幫張小六收攏了七八萬人。

  要不是他第一時間站出來,估計偽軍和潰軍人數會更多。

  所以,即便張輔帥丟了吉林,張小六仍舊對張輔帥信任有加。

  否則,也不會讓張輔帥坐鎮錦州,幫他守住後方。

  張輔帥盯著張小六的眼睛,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慢慢說出自己的顧慮:「漢卿...這仗,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眼瞅著那姓劉的豫軍就要出關了,咱為啥不等他們到了,兩家合兵一處再動彈?非得趕在這個節骨眼上,拿咱這點家底去硬碰硬?」

  張小六剛想張嘴解釋,卻被張輔帥抬起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給攔住了。

  「你先別急,先聽我把話說完。」

  隨後,張輔帥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踱著步,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咋想的,可是漢卿,那多門二郎的第二師團在咱東北軍多少年了,它是個啥成色,你心裡能沒數?」

  「日本人真那麼好打,當年俄國老毛子能讓它們給干趴下?那就是塊硬得崩牙的骨頭!」


  「而且,奉天現在可不止這一個師團。」

  而後,張輔帥伸出枯瘦的手指,滿面愁容的提醒著:「盤山、黑山,還有從朝鮮剛調過來的第 19、第 20 師團,那可是整整三個師團!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萬鬼子!」

  說到這,張輔帥停下腳步,語氣變得更加沉重:「你剛剛說調集十幾萬大軍,聽著是不少。」

  「可這十幾萬弟兄現在是個啥士氣,你不是不知道。」

  張小六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還是沒說出口,但臉色明顯有點不好看。

  張輔帥當然看到了,嘆了口氣後,繼續說道:「特別是你要把第一軍調上去當主力,那是咱手裡最後的王牌了,要是這張牌打廢了,咱可就真沒咒念了。」

  「漢卿啊,有些話老叔以前不愛說,但今兒得給你提個醒。」

  「這第一軍……早就不比當年了。」

  「當年那是衛隊旅的底子,後來擴成三、八旅,那是郭鬼子一手帶出來的,那是真能打,在關內關外都橫著走。」

  提到「郭鬼子」三個字,張小六心情更加不好了。

  但是,張輔帥不管那麼多,繼續說道:「自從郭鬼子反奉之後,這支部隊的精氣神,就被這一刀給砍折了一半。」

  「你爹當年為了防著再出亂子,把裡面能打的中層軍官幾乎換了一茬。」

  「再加上死了那麼多人,第一軍雖然也再次擴編。」

  「但現在的戰鬥力,跟那時候比,頂多也就剩個六七成。」

  張輔帥搖了搖頭,滿臉的苦澀的說:「說句喪氣話,就算是郭鬼子再世,現在的他也不敢拍著胸脯說,能收拾的了關東軍。」

  「何況,多門後面還有兩個師團呢....」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張小六那顆躁動的心上。

  原本還有些不服氣的神色,逐漸變成了沉默。

  他知道,老叔說的是大實話,可他有他自己的想法。

  頓了頓後,張輔帥走到張小六面前,語重心長地繼續勸道:「漢卿啊,日本人的厲害,你老叔我這輩子是領教夠了。」

  「咱手裡現在就這點家當,是咱以後翻身的本錢。」

  「萬一這次沒收回奉天,先把老本折光了,以後哪怕這東北拿回來了,這東北的天,誰說了算?」

  「再往難聽了說,日本人那是啥?那是狼!它能吃劉鎮庭的虧?」

  「眼下,眼下豫軍剛打了它們的臉,日本人正紅著眼想報復呢。」

  「說不定人家現在正在從國內運兵呢!那日俄戰爭時,小鬼子動員了多少部隊,你不是不知道....」

  「到時候!東北收不回來,咱們又損兵折將,那以後咱爺們兒在關內關外,還不得看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張輔帥這番話,既分析了敵我實力,又點破了內部隱患。

  最後,還落到了「生存」這個最現實的問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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